《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87、第八十七章 宣示主权 耿介没

　　耿介没忍心打断他，虽然对他口中出现别人的名字还是有些介意，但这样闪闪发光的谢宸，让他突然恍惚，那年夏天，耀眼得让自己主动把热脸贴上去的学霸又回来了。
　　每个人都需要坚持自己热爱的东西，才能在东拉西扯的俗世中不被洪流摧垮。
　　好吧，程齐，我记住你了。
　　在大洋彼岸，程齐揉了揉鼻子，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化，感染风寒了。
　　他手里转着笔，在日历上乱写乱画，或许，该回去了。哪是什么凑巧的事情促成，只不过是自己的心里，一直的期盼而已。
　　既然选择重新在一起，这一次一定要变得更正式。耿介说不清那点小心思，想要讨点公道也好，耀武扬威也罢，早上起来突然抱着谢宸狠狠地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就像怎么喜欢都不够，“我们去你家一趟吧。”
　　“我哪还有家啊？”谢宸看着他，这么多年都无法确认，哪一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家”这个字，此时此刻，他更想和耿介联系在一起。
　　“总要让父母知道的，不管以什么方式。”其实就是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你们不管的，我管；你们不要的，我要。但耿介不能明说，怕有些话会让谢宸敏感地捕捉到，偷偷地伤心。
　　“他也不会在乎。”这是最“开明”的父母吧，谢宸自嘲地笑了笑。
　　“那也要去，我就要去。”有时候耿介达不到目的还是会撒泼耍赖，偏偏谢宸就吃这一套，被他一闹，谢宸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随便吧，就当某处景点一日游了，自己有什么好介意的。
　　“去把自己的东西都取回来，清除得干干净净。”耿介其实知道，谢宸对爸爸的感情很复杂，不同于对妈妈弃养自己的无奈，对这个抛妻弃子、风流快活的男人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埋怨和恨。但这么多年，在谢宸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他又提供了优厚的物质保障，拜托所有的朋友照顾他。人有很多面，你永远无法通过一件事、一种性格就了解整个人，更没有办法通过表面的疏远而否定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个事实。
　　谢宸心里清楚，那个地方真的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了。所有的空间都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但是耿介这样做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吧，虽然觉得没必要，他还是跟着去了。
　　当站在那幢独栋小别墅前，那种陌生的感觉在心里翻涌，他有好多年没踏进这个门了，门里的人也在时光流逝中渐行渐远。
　　见到谢宸的时候，谢爸爸有几秒钟就那样呆呆地愣在原地，似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个每晚都要入梦的温情场景，是维系这段父子感情的唯一凭证。
　　“你怎么来了？”或许是因为太高兴，脸上的表情充满惊喜，脱口而出的话却暴露了距离。
　　没有用“回来”、“回家”这样的字眼，的确不该回来了，谢宸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衍生出多层意思，扔出来显得欠缺水准，谢爸爸有意换一种说法，但对上谢宸冰冷的眼神，终究选择装聋作哑，等待死神宣判。
　　谢宸看了一眼谢爸爸，没有出声，反倒是站在旁边的小伙子先声夺人，“我们是来收拾东西的，以后他和我一起住。”
　　这话……什么意思？
　　扭头看到妻子一脸邪魅的笑容，似乎在鼓励他，对，勇敢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一刻谢宸才发现耿介的真实目的，他只是想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出一口气，但毕竟是他的家人，还要留一分底线和情面，也想告诉这位争权夺位成功的美女冠军，我就是谢宸的家人，你抢走的我要加倍补偿给他。
　　谢爸爸终于醒神，这一次是来宣告归属权的，他还记得当年疾步走出咖啡馆的少年，一脸的隐忍和无奈，而如今，他几乎没有变，甚至还有一层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却给人的感觉更挺拔，更坚定。
　　门口有两个小家伙在探头探脑，看到几个人朝自己走过来，赶忙又趔趄着跑开了。
　　谢爸爸引着两人来到一间卧室门前，这个房间常年上锁，但每天阿姨都会开了门打扫一遍，房间内的所有东西竟一尘不染。
　　“一直保留着你的房间呢。”谢爸爸有些局促，的确一直保留着，但还愿不愿意谢宸再住进去，他自己也有一些犹豫。
　　一切布置还是他当年习惯的摆放位置，但是其实他在这个房间里住过的时间大概都不超过十天。
　　小时候和奶奶妈妈住在一起，偶尔会被爸爸接来这里住上一两天，妈妈的情绪就很不稳定，不得已奶奶又得带着他们回去。
　　眼前的房间如果说有相像的地方，那有可能就是照搬了他常年住的那套房子里的一切。学习桌上摆着台灯和一桶笔，旁边有一个小书架，上边摆满了谢宸当年很迷的一些小说和漫画，只不过这边的是崭新的。人本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明明心里在那一刻感动满溢，却还是冷着脸假装没看见地继续走。
　　“那时候听奶奶说你天天趴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偷偷看，我想……”奶奶的去世真的切断了这唯一的联系，他的孩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再也无法听说。谢爸爸看了一眼谢宸的表情，觉得或许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就没有再说下去。
　　“对了，那天阿姨打扫的时候在阁楼里找到一个小箱子，但是上了锁，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谢爸爸从床底掏出一个木质箱子，虽然上边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但是看着做工精良的五金装饰和小锁头，都隐隐透着贵气，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却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是我的。”虽然不知道钥匙在哪里，但他觉得好像有一种模糊的感召在告诉自己，这个箱子，和你有关。
　　的确拿不走什么东西，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但也都不属于自己。最后两个人气势汹汹而来，却只抬走了那只箱子。
　　临出门的时候，谢宸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卧室的门上也挂了一把锁。谢爸爸刚要说什么，他就抬脚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才发现那个白痴早没了踪影。他拿起电话，调出号码，准备开骂的话已经蓄势待发，就听楼里飘出一阵喧闹。
　　“还给我！”
　　正说着话，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小孩，大的十几岁上下，小的才五六岁。那小豆丁挂着一身膘，贴地而行，看不真切的还以为缓缓地滚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球，“小胖球”追到一群人跟前，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还隐忍着不发。
　　伸出短粗胖的小手，冲着没个正形的耿介直瞪眼睛。
　　“就不给，就不给。”耿介在谢宸身后一边做鬼脸，一边抛着皮球。
　　大一些的那个孩子几次想偷袭都没有得逞。
　　臭不要脸的耿介已经成熟到不能再称之为孩子了，默默站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两位家长虽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孩子被他欺负心里不好受，但是因为关系比较复杂，这时候也不便说什么，只能表里不一地挂上慈爱的笑容。
　　“来抓我啊，抓到了就给你……”耿介的挑衅和鬼脸才做了一半，还来不及收，就被谢宸薅着脖领子拎了过来，手里的球眨眼间就被转移到“小胖球”手里。
　　“呦，了不起啊……”腿上又被踹了两脚。“有哥哥给你们报仇啊，怪不得这么硬气。”
　　“小胖球”听了这话，又低下小脑袋看了一眼失而复得的皮球，顿时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谢宸，连那个大孩子也向他投射去感激的目光。谢宸挠了挠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拽着耿介一头小卷毛起身告辞。
　　“一起吃个饭吧。”谢爸爸局促地搓着手，明知道会被拒绝，还是说出了口，也没去看妻子的脸色，父子俩真的太久没在一起吃个饭了，久到要追溯到谢宸很小很小的时候。虎头虎脑的小朋友在身边围前围后，那时候谢振明已经不常回家了，但每次回去都会给孩子买一些稀奇古怪的零食。谢宛只顾闷头吃，而谢宸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问他还会不会走。结果回头就发现自己那份也被谢宛席卷一空。那时候谢宸是真的不想爸爸离开啊，吃饭的时候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都夹给他，单纯的小孩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结果第二天一睡醒，当他到处找爸爸的时候，才醒悟，爸爸终究不会停留太久。后来谢宸渐渐长大，似乎再也没有期待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