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86、第八十六章 打算 “对了

　　“对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怎么选择，你自己判断。”耿介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换成严肃的神情，“其实创业初期，我说有人投资的那笔钱是你爸给的，他不让告诉你，怕你坚持不要。”
　　“我大概也猜到了。如果不是你回家要的，那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肯拿钱让一群还没毕业的小屁孩试水了。”当初接到电话的时候，小种君还真信了，后来一细想，其实答案很明显。既然爸爸绕了那么大一圈也不想让自己知道，小种君也就没有去拆穿他。
　　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是最舒服的状态，平时爸爸在家整理，照顾一日三餐。开始说自己还能出去打工，被小种君一把摁住，虽然没有关心的表情，说出的话也冷冰冰的，“打什么工，都多大岁数了，就在家待着吧，不差你那点钱。”但还是把刘爸爸感动得一塌糊涂。不出一个礼拜，一整栋楼的邻居都听说了这个大孝子，见到他就竖起大拇指，搞得他都不敢回家了。更有夸张的大爷大妈拎着十几岁的孩子来“参观打卡”，一顿猛夸后揪着耳朵让孩子好好向大哥哥学习。小种君一阵牙酸，看着对面半大的小伙子，一脸歉意，“对不住了，兄弟。”
　　小种君准备了一个方盒，一次会在里边放很多钱，嘱咐老头平时买东西就从里边拿钱就行了，结果下次放钱的时候发现基本上没动。
　　“为什么不花里边的钱？”小种君有一次问他。
　　看着儿子有点严肃的表情，刘爸爸突然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手脚都无处安放了，连忙解释，“拿了，买了一些菜，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儿，你不用总往里边放钱，你们挣钱不容易。”
　　“不花你就搬出……”这一招屡试不爽。
　　“我花，我花。”
　　后来按照规定，每到月底盒子就变成空的了，小种君知道剩下花不了的他都存起来了，没办法，省惯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似乎从前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都找到了出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没有变好，那就再等一等，时间会给你答案，时间会问你的心要不要勇敢。
　　周末休息，两个人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谢宸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睁眼，闯进眼眶的就是耿介贴得很近的一张脸，他醒了有一会儿了，但不愿意吵醒谢宸，就支着胳膊在旁边看着他。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耿介也这样痴痴地看着谢宸，那时候想的是：真好，他属于我了。
　　而经历了一些事之后，人的想法在改变。低头看着谢宸睡得无比踏实的脸，表情放松又可爱，他心里想的却是：他真的回来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他还属于我吗？不，他只属于他自己。
　　谢宸窝在耿介的臂弯里，又闭上了眼睛，“你在看什么？”
　　“陪我度过一生的人，我当然要看个清楚了。”耿介看到谢宸懒懒地扯了下嘴角，突然觉得稀罕得不得了，凑到谢宸耳边，故意逗他，“我发现我家小猪连打呼都特别可爱。”
　　随后被一拳爆捶，谢宸也不迷糊了，头抵着耿介的下巴，想到什么就说一句，不想说了，就闭上眼睛，让惬意慵懒的氛围将自己包裹，有耿介在的时间里，都觉得特别的心安。
　　后来谢宸提起小种君的事，看到耿介脸上的表情很淡定坦然，但不知道那件事在他心里是否还有一丝痕迹，所以字斟句酌得小心翼翼。
　　其实谢宸也没怪过小种君，哪怕当初有过一丝埋怨，也随着经历的增多而变得能够理解。人的一辈子会犯很多错，故意的，不故意的。他相信小种君当时也预料不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况且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对耿介来说也不是任何人就能取代的。谢宸说了自己的看法，然后抬头看向耿介。
　　“前尘往事已矣，只不过是为了看清自己的心罢了。”耿介故作高深。
　　“几年不见，这是遁入空门了还是怎的？”谢宸突然在耿介眼睛里看到了释然，就是不再纠缠于过往，珍惜当下的意味。他想是自己多虑了，耿介如果没有真正原谅小种君，也不会一起创业，一起闯天下了。他的小傻子在渐渐长大，渐渐成熟，虽然在自己面前偶尔还是会显露没心没肺的一面，但是那个整天龇着大牙傻乐的男孩，如今坚定挺拔，也成为了自己的依靠。
　　难得的休息时间实在太过美好，谢宸把自己摆成一只大□□，半眯着眼睛赖在床上，什么也不用去想。耿介看着他这毫不顾忌的样子，突然心头一暖，低头在他的后脖颈上蹭了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那时候咱们都以为是小种君说漏了嘴，让陈娜娜抓住话柄，告了老师才变成后来那样的，但是有一次我妈无意间说起，参加婚宴的时候，有个孩子意有所指地提起过，学校，年级都能对上，所以……”耿介自动略过了监控视频的事，也故意没说妈妈谈判不成，冲动下自杀的事，更没有提谢爸爸来找过他。哪怕当时逼着谢宸离开，自己心里也痛到无法呼吸，他还是没有办法将自己承受的那些压力和盘托出，或许在他心里，让谢宸知道这些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都过去了，不是吗？那个午夜梦回轻声呼唤的名字，那个忍住眼泪都不肯轻轻放下的记忆中的少年，都像从不曾离开一样，用炙热和温情填补了那段孤单挣扎的空白。我要和那年被蝉声吵到耳鸣的少年永远相爱。
　　谢宸像是睡着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会是谁呢？”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翘起了兰花指，笑得哈喇子直流。耿介在床上弹了一下，扯起被角钻了进去。
　　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拦在外面，只有细小的光晕透过布料的缝隙钻入房间，暗暗的房间里铺满暧昧的热气，两个人耳鬓厮磨的喘息声好像被收录进了墙角，似乎意犹未尽地回荡着，余音袅袅。
　　耿介傻傻地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宸开始毛手毛脚，一下钻进被子里，在听到耿介“嘶”的抽气声后，钻出小脑袋，脸上挂着撩拨的笑。耿介突然正经地收起表情，把谢宸一把拽起来，然后以面对面的方式，紧紧地贴着他，和他抱在一起。
　　“谢宸，我从前觉得，如果不能给对方更好的将来，放手才是真的爱，可是这几年，我的后悔一天比一天深，我现在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和他在一起，就是不放手，就应该纠缠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天。”耿介下巴在谢宸的颈窝里磨蹭。“我是成熟了，还是变得自私了？”
　　谢宸被他蹭得心痒痒，好像无数只小虫在心上钻啊钻，让人想把手伸进去通通捏死，然后在抬手的瞬间又有一些留恋。
　　谢宸没有开口，耿介以为他又睡着了，他分开一点点，脸对着脸，就看见那家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在认真地想着。耿介以为不会再有下文了，才听到谢宸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大概是因为在往后漫漫的岁月里，恐怕再也找不到那样喜欢的一个人了。”
　　从前以为，茫茫人海，总会遇到下一个人，掩埋了你所有的遗憾，封存了你曾经的情感。你会把全新的自己，更好的自己都给他。兜兜转转，你才会发现，你真的就再也遇不到一个人，能让你冲动地为他生，为他死。
　　而在那些可以相拥的日子里，你却轻易地放开了他的手，总以为来日方长，而那个人，却成了凝固的时光，爱而不得，望眼欲穿。
　　耿介瘪着嘴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地压了过来，谢宸狡黠一笑，偏开脖颈，一骨碌爬了起来，“我饿了。”
　　耿介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扯着嘴角去追，“吃什么？我也饿了。”
　　时光停驻，岁月静好。
　　耿介龇牙咧嘴、痛苦万分地剔着牙，一把摁住谢宸的手，“好不容易放个假，干嘛那么着急？”
　　“我想早一点去做好准备，以前和程齐说过，要……”谢宸难掩兴奋，大半夜不睡，跑去收拾行李。
　　“程齐？”耿介忘了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从谢宸戛然而止的回答里挑拣出自己最在意的关键词。
　　“哦，留学时认识的朋友，他在国外啊，一直致力于推广中国传统文化，他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可不能糟蹋了。一定要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有历史沉淀的真正的宝贝……和我喜欢的不谋而合，他说回到国内也要继续这样的事情，让我们的孩子也能从小就重视起来，要知道能生在拥有源远流长文化的华夏，何其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