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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交不起 电话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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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通那一刹那,手都是抖的,一定要和孩子郑重地道个歉,这么多年,因为爸爸没文化,错怪你了。刘爷爷叫着小山的名字,而话筒里传来孩子冷冷的拒绝的声音,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生活给人最大也最痛苦的惩罚就是后知后觉,待你醒悟,已失去一切。
刘建民终究没有回家,他选择更拼命地赚钱。既然已经无法弥补,那就多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吧。
他在晚上又打了一份工,就是帮厂子看着东西别被偷了就行。但是有一次真碰上小偷,他拼了命去拦,和那个比他壮很多的人扭打在一起,刘建民使出蛮力才勉强和对手势均力敌,后来又从旁边窜出来两个人,同伙把刘建民一把掀翻在地,接着三个人对他一通拳打脚踢。看到瘫在地上的人举着手机报警的时候,原本打算顺点东西就走的几个人跑回来又补了几脚,才不甘心地离开。
其实丢那点儿东西,对于一个那么大的厂子来说没什么的,但是刘建民就认死理,既然自己职责所在,就不能丢哪怕一块砖头。
厂子没有什么损失,但老板买了点东西来看他的时候,委婉地说明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没办法再回去上班了。刘建民挺失落的,但也没有办法,这时候他真的很想打个电话回家,告诉儿子,爸爸在想办法弥补呢,等攒够了钱,回去给你买一套漂亮的小楼,你就不会那么恨爸爸了吧。
为了省钱,刘建民当天就办了出院手续,护士一再警告,“瘸了我们可不管。”
“放心吧,皮实着呢。”刘建民回了集体宿舍,每天自己换药包扎,疼得直咧嘴。
“我说老刘,你为啥那么拼命啊?”其中一个工友看着还有些血肉模糊的腿,有些不忍地问。
“欸,为了儿子吧,咱们这样的得给孩子买房子啊。不像老牛,人家姓牛,但生的是女儿,就不用给儿女当牛做马,真让人羡慕啊!”坐在旁边的工友接过茬,感同身受地抱怨着。
“那你要是跟儿子说为了挣钱受了伤,儿子得多心疼啊。”老牛没理那个话,生男生女不都得努力挣钱啊,但是看着老刘伤得不轻啊。
“不告诉他。”刘建民抹了一把脸,在柜子里拿出中午买的馒头,就着凉水,硬噎了几口咽了下去。
工友也没再说什么,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他们都知道老刘为了省钱,天天晚上干噎馒头,有工友给他买点菜他也不吃,他觉得一旦吃习惯了,把胃吃刁了,天天晚上就得花钱买菜了,就这样挺好,反正能吃的饱。
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刘建民走路有一点跛脚。偶尔半夜疼醒的时候,他就拿起电话,但不拨号码,放在耳边,假装对面接通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等等我,爸爸挣钱有点慢,但是快了,等你毕业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天小种君喝了很多的酒,在门口又看到了那个保温饭盒,外面还有一层保温套,印着小男孩才会喜欢的卡通图案。小种君冷哼一声,开门走了进去。饭盒在外边孤零零地站着,听着屋里的人因为酒醉而呕吐的声音。小种君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一阵胃痉挛袭来,脚下不稳,跪倒在地毯上。
门开了,一只有些哆嗦的手伸到门外摸摸索索,拎起饭盒兜带拿了进去,“嘭”地一声又关上门。
小种君一脸嫌弃地扯开卡通保温套,打开饭盒,一阵清淡的饭菜香窜入鼻孔,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几声,一晚上都在应酬,吃的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此刻也早已被清空,小种君食指大动,风卷残云地吃完,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面,撇撇嘴,又像小朋友恶作剧似的重新装了回去。
第二天,刘爸爸看到还在老位置的饭盒,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落的感觉,结果拎起来似乎轻了一些,连忙下楼打开看,拿着已经吃完但没有刷干净的饭盒,老刘淡淡地笑了,好像突然就从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中品出了一丝温馨的味道。
小种君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听到爸爸的名字,还是震了一下,担心出了什么事,他和耿介比了一个手势就出去说了。
原来房东嫌刘爸爸总是按月交房租很麻烦,现在有一个能按季度交钱的租户,房租还要高五百块钱,房东想让刘爸爸搬出去,但是刘爸爸死活不同意,没办法只能打听到小种君这里。
“你看看刘先生……什么时候……”房东明知自己不算太占理,只能支吾着让小种君妥协。
“我交一年的房租,按高的价钱算,一会儿转给你,你去和我爸签协议吧,我在开会,就这样。”小种君挂断电话后,就将钱转了过去。
下班的时候,小种君一眼就看见饭盒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抱在某个人的怀里。
小种君什么也没说,开了门就走回房间,刘爸爸站在门口看着没被带上的门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房间里乱的好像刚被打劫过,小种君也是连蹦带跳地才能找到空地儿下脚。刘爸爸站在门口的地毯上突然间又怂了,不敢再往前迈一步。看着小种君把公文包随手扔在一堆杂物上,随后把自己也任性一丢,躺在地毯上了。
“今天房东来签合同了,说我儿子交了一年的房租,说你有出息,那个……还说我真幸福。”
小种君:“……”
“你交完房租钱还够吗?”
小种君:“……”
“饭菜放在这了,我下去了。锁好门。”
小种君:“……”
走出小种君的家,刘爸爸又试着拉了拉房门,确认已经关好了才满足地往楼下走。
后来送来的饭小种君都会吃,刘爸爸偶尔还能上来和儿子说几句话,虽然一般情况下都是他自己在说单口相声,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就觉得已经很好了。父子之间的坚冰在融化,虽然还有很多隔阂,还有很多解也解不开的结,但是他也不敢奢求太多。
一年后,房东又开始整幺蛾子,他没有去找刘爸爸,而是直接给小种君打电话,委婉地表达还要涨价的意思。
“我们不租了。”说完又是干净利落地挂断。
回到家,和一年前一样,刘爸爸抱着饭盒站在门口,表情说不出的难过,透着隐忍的委屈。
站在地毯上,艰难地开口,“房东说让我搬家。说……不打算租了。”
“嗯,我最近没钱。”小种君还是冷冷的表情。
“我还有一些积蓄,租房子也够用。”刘爸爸说着从衣兜里掏出银行卡晃了晃。
“太浪费了。”小种君连头都没有抬,将刘爸爸晾在一边。
“哦,那我下去收拾东西了,你趁热把饭吃了吧。”一脸落寞的刘爸爸把着门,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原来逐渐好起来是一个假象,他还是想办法撵自己走了。
刘爸爸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很多都用了好多年,旧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在一摞充满时代感的大衣底下抽出一个木质相框,照片上不施粉黛、略显臃肿的女人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女人笑得一脸满足和甜蜜,怀里的婴儿还看不清眉眼。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她会选择一条不归路,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撒手人寰。
听到门响,还以为是无良房东又来催了,“不是说好明天搬吗?”
刘爸爸抬起头看了一眼,磨磨蹭蹭进来的人影是小种君,“收拾得怎么样了?”怎么比房东还着急。
“差不多了,再住一宿,我明天就搬走……儿子……”刘爸爸想了想终究没再开口。
小种君拎起一个包裹走到电梯前,回头示意刘爸爸跟过来,扛了一身包裹的两个人在电梯里差点挤死。终于喘了口气,小种君冷冷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多闲钱给你租房子,以后搬上来吧,至少自己的房子不会被房东撵来撵去。”
惊喜来得太突然,这几个字经过反复咀嚼之后,刘爸爸才明白其中的意思,随后泪水漫上眼眶,在心里默念:无良房东,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住在一起的父子俩前所未有地别扭,但刘爸爸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彼此的关系,每天帮小种君整理房间,让他的猪窝焕然一新,但是所有东西他都会分门别类放好,连垃圾都不敢擅自丢掉。
这样整洁的环境能维持三天那都是给面子的了,但刘爸爸乐此不疲。他想补偿,想有一天儿子能不那么恨自己。至于有一天是否可以享受天伦之乐,那是他永远都不敢奢望的。他发现小种君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很疲惫,创业初期的辛苦是旁人无法理解的。从最开始的一言不发到后来吃饭的时候还能聊上几句,刘爸爸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儿子是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年纪越大,越渴望亲情,小种君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反复咂摸,直到品不出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