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三章 醒悟 整个葬 ...
-
整个葬礼刘爸爸被自己儿子挤兑得就像个局外人,那天之后,他又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种君对此也漠不关心。
耿介以前就劝小种君,“差不多得了,毕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始终是你爸,血脉相连的事实也改变不了……”没等说完就被小种君一个白眼翻得立马噤声。
“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给我滚。”
耿介不以为然地拉着谢宸的手,特意在小种君面前闪过,随后张牙舞爪地跑了,给了心情烦躁的小种君一个不轻不重的打击。
“换作是你,会怎么办?”耿介也曾问过谢宸。
“原不原谅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小种君心里的那根刺,时不时地都要冒出来扎得他鲜血淋漓,提醒他不要忘记那段孤苦伶仃熬过的岁月。”谢宸认真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片段,有些记忆自己甚至能感同身受,即使刻意不想不理,那些植入骨肉的辛酸还是会像被棒槌敲打的地鼠似的,一有机会,说不定就从哪个洞口冒了头。
刘爸爸走之前给儿子留下一笔钱,但小种君一分也没有动。
再一次出现是在他们临近毕业的时候,耿介和小种君在筹划创业的事宜,这件事其实在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前期的规划和考察市场,都是两个人利用空余时间一点一点去做的。耿介想在大四那一年开始付诸行动,家里也给了一些启动资金,但是小种君认为准备不足,而且他手里也没有钱,就又搁置了一段时间。
刘爸爸找过来的时候,耿介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直到报出小种君的大号耿介才反应过来。
刘爸爸很拘谨,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耿介为他倒了一杯茶,让他不用着急慢慢说。
刘爸爸环视了一圈,也没有为自己不安的眼睛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落点,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手指在衣襟下摆偷偷抠着,大有一种不把它抠烂誓不罢休的劲头。
“您坐,地方有点小,还挺乱。”耿介扒拉开旁边堆放零件的一块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创业初期比较艰难,虽然耿介本可以直接去H市,接手家里越做越大的生意,但这个小犟种听明白了苏雪琪的来意之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走是不可能走的,从零开始也无所谓。
“你是不是还在等他?”苏雪琪直视着耿介的眼睛,她最近常常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怀疑,下一秒就立马否定,“我瞎说的,随便你。”
耿介脸色变了变,“我只是想靠自己,但您这么想也没什么毛病。”越来越皮,越来越无所禁忌,但也越来越拒绝别人真正走进心里。
“叔叔,需要我联系小种君吗?”耿介举着手机示意。
“别,别打。”刘爸爸缓了很久还是很紧张。拎起那个始终抱在怀里洗得发白,甚至底下还漏了一个洞的布兜,刘爸爸摸索着从背着的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摞钱,“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听说你们要创业需要钱,我就都拿来了。”
“额……叔叔你给我的话不太好吧,为什么不直接给小种君呢?”耿介知道刘爸爸一直在外边打工,也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但是即使是很亲近的朋友,也不太适合参与别人的家事。
“我给过他了,他说……让我扔了,他不会要我一分钱的。这钱是一点一点省出来的,怎么能丢了呢。所以……”所以他能想到的人也只有耿介了,“但是你别告诉他是我给的。”
这个……有点难办啊。
虽然耿介以前也跟着小种君一起骂过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但真正见到了印象中早就被他们两个的口水喷黑了的主角,耿介第一次觉得他和小种君说的那个人是有出入的。小种君一直以为自己的爸爸在外边花天酒地不管自己,其实他一直节衣缩食把钱攒起来准备随时救命。耿介突然觉得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不是不想回来,只是心结还未解开。他们这一批小孩,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父母离婚,不离的也每天吵得昏天暗地,那种压抑的环境逼得人想要逃得远远地,但是今天,看到刘爸爸小心拘谨地不肯坐下的样子,突然就让他有了这种换位思考的想法,父母那一辈的人,或许也曾努力过,他们也不想把生活过得一团槽,但是命运的安排终究是谁也逃不掉。
没等耿介拒绝,刘爸爸就揣着来时用来装钱的那个布兜走了。
“你说什么?谁头这么大?”小种君以为自己听错了,耿介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人出钱投资他们的创业项目,一切还未开始,一切还只是未知,居然有人这么相信他们,和他们共同承担风险,“不是你又朝你爸妈要钱然后骗我的吧?”
“怎么可能,我保证不是我爸妈拿的钱。”是你爸给拿的啊,但是耿介答应刘爸爸了,只能编个理由。他也很希望能早点开始创业,因为他太爱忙碌的生活了。大学前三年,他不仅学自己专业的课,其它感兴趣的课都会跑去旁听,各种证书装满一整个柜子,他不想停下来,只有把时间塞满,谢宸的影子才挤不进脑袋里。他还自学了许多新兴科技的功课,在逐渐夯实基础的前提下,和学校老师一起研讨,和师兄们一起实验。他发现了其中的乐趣,也挖掘了潜藏的商机。
重要的资金到位之后,各项工作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当大家还在为毕业实习奔波的时候,他俩的公司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刘爸爸在小种君的楼下租了一间房,即使他知道儿子不愿意见到他,他也还是想尽量去修复父子俩的关系。
每天小种君下班后,总能看到保温饭盒端正地放在门口,刚开始的时候小种君连理都不理。听到他上班的声音,刘爸爸就会上楼拿走,晚上装好饭再送上来。
他要掐好时间,既要在小种君下班之前送过去,避免被撞个正着,又要尽可能地晚一点,防止时间太久改变饭菜的味道。
大概有一个月了,饭菜都是原封不动地拿回来,刘爸爸也没说什么,倒出来重新热一热当做自己的午饭。
其实小种君的心里很难受,他既渴望和爸爸亲近,弥补小时候缺少父爱的遗憾,又很难真的消融掉从小到大被丢弃的怨念。但是对于住在上下楼这件事,他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们从未进入过对方的空间,始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产后抑郁症?”那时候这样的名词太过新奇,刘爸爸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产后”两个字就认定和生孩子有关,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无忧无虑乱跑的孩子,心想妈妈就是为了生你才丢了命。这种想法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迅速蔓延,当心底积压的抱怨掩埋了亲情,刘建民选择了逃避。他把孩子丢给老人,许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
就是那个孩子,让自己失去老婆,让整个家都分崩离析,拼命挣钱,不想,不问,不说,这样是不是就能好过一些。
后来偶然在报纸上又看到那几个字就多留意了几眼,有数据表明现在患有抑郁症的产妇的数量在逐渐增加,她们在这种特殊时期更需要家人的理解和关心,如果有必要,还可以进行专业的心理辅导。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起关键作用的人其实是丈夫,生儿育女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责任,它需要两个人共同的努力。如果丈夫能给予充分的理解,而不是觉得女人矫情,将大大减少患上产后抑郁症的几率。
刘建民用仅有的知识储备量从头捋到尾,经过艰难的消化过程,终于意识到,或许归根结底是自己当时做的不够好,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那时候很穷,能娶到媳妇就已经不错了,第一要务自然是努力赚钱。他想起老婆有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还有点不耐烦,“说不说啊,不说我得去干活了,真是麻烦。”这样的话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遍,当时也没去看老婆是什么表情,只是她从此再没要求过刘建民留下来陪一陪自己,一天比一天沉默。刘建民只当是照顾孩子太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还是回家倒头就睡,起早又走了。
挣钱有什么错?当然没有错。但是她在脆弱的时候想要丈夫多关心一些,也无可厚非。
这么多年因为自己的无知,逃避和不负责任,丢下那么小的孩子和老人相依为命。原来整件事都是自己的错,和那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想回家了,走的时候小山还那么小,现在已经上几年级了?虽然这么多年一直给他们打钱,但是如果孩子知道爸爸这么多年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曾经怨过他,他会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