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9、第七十九章 原因 事实上

　　事实上只是小刮蹭，耿介拼命反抗，也没能阻止一伙人把他架到医院，还办了住院手续？有那么夸张吗？苏雪琪有自己的心思，上一次见面的女孩，耿介似乎有一点点满意，因为他没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烟吹到人家的脸上，没把自己喝到吐，也没掀起屁股朝人甩个响亮的屁，是的，这就代表他有了改变，对这女孩的印象估计也不错。女孩子对耿介评价也挺高，创造机会，没准这事就成了。
　　借由这次车祸，苏雪琪要安排第二次见面了，向耿介展示一下那孩子的贤良淑德。
　　谢宸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耿介一个人，手上还打着吊针，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控制针剂快慢的调节器。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如果不是看到那么高的个子和偶尔胡子拉碴的下巴，你永远都会觉得这人大概只有三岁。
　　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你没事吧？”谢宸推了下行李箱，往里面走了几步，然后在合适的距离停下。
　　两个人的关系有时候真的很脆弱，他曾经吻遍他每一寸肌肤，现在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没事，只是擦伤。”六年，有的人好像跨了一大步，有的人却走得异常艰难。
　　耿介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想问一问这几年过得好吗？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如果还爱着自己，又怎么会好过？如果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又惹得自己难受。耿介低着头，琢磨着怎么开口，那只拨弄调节器的手终于换了个地方，开始抠着胳膊上的血痂，疼得嘶嘶吸气，露出里边还未长好的嫩肉。
　　“别抠了，一会儿又流血了，手还是那么欠。”谢宸看着耿介的眼睛，没有动，虽然他也很想像从前一样，走上去一把拍掉他乱动的爪子，假装狠狠地训斥。
　　耿介笑了一下，可能他也感觉到了这句话的语气太像在一起时的某一个场景，隔着时光的距离，陌生又熟悉。但不知怎的，谢宸从他咧开的嘴角里只看到了苦涩。
　　“谢宸。”耿介抬起一只手，悬在空气里。他想摸一摸谢宸深刻的下颌线，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却最细腻缠绵；想探一探他的唇角，总是少一丝温度的微凉，却最温柔缱绻。
　　他想说，谢宸，六年，整整六年，我都在后悔，没有勇敢一点，你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你从来不说，但我却那么怂，所有问题你都准备好了和我一起面对，我却用推开你的方式将问题掩盖。
　　你还愿意再牵一次我的手吗？
　　如果你愿意，这一次换我把你护在身后。
　　谢宸感到眼窝一阵潮热，刚抬起脚，苏雪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虽然温柔却突然打断了两个人默默涌动的精神交流。
　　苏雪琪第一次见到谢宸，这是当时自己用尽各种手段逼走的男孩，也是耿介想念了六年的人。她的表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但还是强装镇定转头拉着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女孩朝里边走。那个女孩清爽纤瘦，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就像当年场边为耿介卖力加油的啦啦队，脸蛋红红，裙袂飘飘，扫去夏日的燥热和烦恼。
　　谢宸拉着行李箱，冲苏雪琪点头微笑。
　　“好好养伤，我先走了。”耿介的眼里满是挽留，但是谢宸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礼貌告辞。如果还想说什么，现在也不是正确的时候，真心想找一个人，就一定会找到。耿介，选择权在你，我会等你三天，如果你还想在一起，就一定会来找我，如果没有，就当我从来没有回来过。
　　谢宸前脚刚走，小种君就打水回来了。看了看病房里的人，气氛不是很欢乐，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谢宸来过了？小种君眼神飘忽不定，看到苏雪琪表情沉重，耿介更是眼神凌厉。就打个水，我招谁惹谁了啊？
　　“小种君，你这么牛逼，把电话告诉我啊。”耿介就像没有看到病房里还站了两个人似的。谢宸，既然你回来了，这次就别想走了。
　　“什么号码？”小种君给耿介使眼色，你特么别害我了，你妈会杀了我的。
　　“赶紧。”耿介伸手要去拿小种君的手机，苏雪琪见了，拎起一个空壶，冲女孩招了招手，“咱俩再去打一壶水。”女孩也莫名其妙，小种君不是刚刚打来了嘛。苏雪琪不由分说，拉着女孩就跑了
　　见自己安全了，小种君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耿介旁边，把号码调出来递给耿介，“你知不知道我辗转找了多少人才找到的。还有啊，当着你妈的面要找他，你是不是活腻了？”
　　看到耿介没有接茬，心想这次自作主张把谢宸叫回来是不是有点儿过火了？小种君接着解释道：“我能感觉到你这么多年从没真正开心过，谢宸呢，也从来没有回过国。我不知道对和错，反正我觉得……有些话需要当面说。”小种君看着耿介的脸色，这个二傻子近几年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即使他极力隐藏，但凭借多年来自己对他的了解，不管是六年前的那个学霸，还是今天匆匆赶回来的失联了六年的人，在耿介的心里，都是那个最特别的存在。
　　“你为什么找他？”耿介对小种君做的这件事绝对给予高度好评，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突然就想要把谢宸哄骗回来，为他俩牵线搭桥了？当年的事已经说开了，其实当时就算小种君没告诉陈娜娜，也躲不开其它的阻力，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容易妥协。
　　“你真的会去找他吗？”小种君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还没想好。”耿介实话实说，即使要号码的时候毅然决然，但是要主动重新联系，他还是犹豫了。怕不被原谅，怕再伤害对方，也怕那些艰难的日日夜夜，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渡劫，如果谢宸已经放下了……
　　“你记得遇见谢宛的那天吗？”小种君印象太深刻了。他和耿介、张勇还有三四个朋友一起出去喝酒，在饭店遇到了和朋友出来玩的谢宛，大家只是聊了几句，而且耿介一句话没有说，只是听着，脸上的表情就撑不住了。
　　得知谢宛是回来办家里的事情，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随口问了一句：“谢宸回来了吗？”
　　耿介慌得手心出汗，却在谢宛说“他在国外，回不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失望。他总是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拙劣的演技在真情实感面前，真的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无力感。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朋友转移了话题。
　　耿介那一晚喝多了。
　　“你记得当时你说了什么话吗？”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在耿介脑袋里直接断片，真的醉了，哪怕被人当场卖掉，估计也不会反抗一下。第二天从一片狼藉中醒来，头痛得让他以为自己差点就驾鹤西去了。
　　“说了什么？”耿介故意装作不在意地接茬，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说——谢宸对不起。”妈的，故弄玄虚加大喘气。
　　耿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呆呆傻傻地继续望着小种君，其实说句对不起也没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错啊。
　　“我想休息了。”耿介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拒绝沟通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本人需要静静。
　　小种君体贴地转身，将毯子都塞到耿介下巴窝里，又了然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后潇洒地朝门口走去。
　　耿介闭上眼睛，谢宸如果没有别的特殊的事，在听到自己出车祸的时候，能马上飞回来是不是说明他也还有一丝在意？如果去找他，他还会给自己机会吗？如果重新在一起，妈妈会同意吗？
　　“耿介……”你是蜗牛吗？还没爬出去？“你说的是：‘谢宸，我还爱你’。”说完犹如一道闪电消失在门口。
　　耿介怔楞住，突然又从小种君给他包得像个蚕蛹的毯子里挣脱出来。是啊，谢宸，六年了，我的心从未骗过我自己，我还爱你，一如从前地爱你。
　　女孩打了水自己回来的，看着一脸颓靡的耿介，又开始忙活着给他洗水果，打皮，切块。
　　耿介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有点累，想睡了。”
　　女孩自然听出话里委婉的拒绝，拎了包找个借口就走了。
　　耿介第二天就出院了，苏雪琪不同意，刻意安排的见面效果并不好，女孩回去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耿介并不上心。
　　还真说对了。
　　“妈，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没有打嗝放屁，故意破坏吗？”耿介一脸恳切，“是因为我听到了，她、姓、谢，但也仅此而已。所以求求您别再给我介绍了。”
　　那几个字耿介说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好像生怕对面的人听不到，还提高了音量。
　　“我怕，我怕您又做出极端的事，我怕，我又让您失望，又伤了您的心，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我放弃了什么，我放弃了我这一生所有幸福的可能。他曾经为我放弃保送，曾经收紧了风筝的线，切碎了远大的梦，要的也不过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耿介面无表情，甚至嘴角的弧度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微笑，但是眼泪却连成了线，“求您，别再用那种方式。”
　　耿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