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8、第七十八章 回国 “别磨

　　“别磨叽了，回去再说，我要登机了。”谢宸挂断电话，随着人流朝登机口走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和爸爸的一次通话，老爷子说漏了嘴，提起自己去找过耿介的事，但也只是只言片语，谢宸当时并没在意，就算是被家长拎去训话，这段感情也太不堪一击了。
　　爸爸在那边胡言乱语，趁机扰乱视听，最后问一句，“你听见了吗？”
　　“我聋了。”
　　那一年的夏天，曾经欢脱得像只兔子的少年换了一张脸，他的世界也跟着换了一片天。他看着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他在自己的心上筑起了铜墙铁壁，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可以无坚不摧。但是当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谢宸心里那微乎其微的怨恨一瞬间消失殆尽。曾经那个少年没有玩弄感情，他只是迫不得已放弃。
　　归心似箭，一秒都难熬。
　　脑补了生离死别戏码的谢宸如坐针毡，恨不能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瞬间转移到耿介身边。
　　直到坐上飞机，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见到耿介，第一句要说些什么？如果他说重新在一起，自己要不要接受？家里的事能否安排妥帖？真的做好了在一起面对一切的准备还是一如从前只凭一时冲动？
　　如果耿介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意思，只是小种君因为当年的事一直不能释怀，创造这样的一次机会，而耿介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或许他看到自己再一次出现会觉得厌恶吧。
　　该不该回去？谢宸看着周围人的表情，都是一脸平静，只有自己心烦意乱，不知所措，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情绪失控，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欲无求了。
　　可他还想要，还想继续爱那个人，还想那个人也惦记着自己。只有绝对的在意，和相对的不确定，才会让人左右摇摆，心焦难耐。
　　全程煎熬的谢宸双脚又踏上祖国的土地，近了，真的近了。
　　整整六年，他不敢回来，怕耿介一个期待的眼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自己就不管不顾地留下。
　　他不敢打听，怕从别人口中知道他过得好与不好。
　　还是一个人吗？这六个字曾被谢宸写满了整整一页纸，他想问了，就在本子里写下来，那是一场校际比赛给的奖品，唯一一次和浩海中学打平，学校奖励的笔记本。
　　当时耿介一脸嫌弃，就给这破玩意儿？随手扔给了谢宸。他总是对这些东西满不在意，而谢宸都在他随手乱丢之后小心地收好，“不管给的什么，这也是一种奖励。”
　　“我不想要这个奖励，我想要你给我的。”耿介偷偷地从身后拥住谢宸，“什么都比不上你给我的奖励。”
　　“别闹了。快去洗手吃饭。”谢宸嘴上虽然催着他，但自己也没挪动半步。
　　“我不想吃饭，我想……”没等说完调戏的话，膝盖上就挨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控诉，“这回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疼死了。”
　　谢宸就信以为真地俯下身去给他揉，被耿介一把拎起。“我会一直陪着你。”耿介说完这句话，轻轻拉过谢宸，唇齿相依，攻城掠地，谢宸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没羞没臊地在一起吧，虽然失去一些东西，但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生活给予自己的补偿，同时也是好好活着获得的奖励。
　　那个笔记本谢宸保留了好多年，开始都不舍得在上边写字，小心翼翼地锁在柜子里，后来纸页开始泛黄，谢宸又用塑料封层将它包裹起来。
　　有一次拗不过程齐，陪他去参加了一个酒会，谢宸全程躲在角落里，既不想抢风头，也不想被关注。但还是被一个女生注意到了。她大胆热情，站在旁边用眼神示意谢宸可以来邀请自己去跳舞，谢宸不为所动，只礼貌地回以微笑。这种环境让谢宸很不自在，他想找到程齐，告诉他自己要先回去，结果找不到他的人影，不知道又去勾搭哪个小甜心去了。那个女生也不放弃，暗示不成就强攻，直白地告诉谢宸酒会结束可以去她那里，提前走也行。这时候程齐的鬼影闪现，跟着旁边一群听到对话的人起哄鼓掌。谢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始终认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女生是一个很没风度的举动。程齐也看出了谢宸的尴尬，收回还在拍着的双手，一把扶住谢宸，对周围一圈人解释道，“我弟弟不胜酒力，已经喝多了，现在意识都不清醒，改天再说，我们先走了。”说完拉着谢宸急冲冲地跑开了。
　　他认识那个女孩，那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听说很有背景。他倒不认为谢宸会当场发飙，伤了和气，但他也怕这个傲娇的合伙人会憋成内出血，伤了自己。
　　“谁让你长的那么帅，太招风了。”程齐看似埋怨，其实是想缓和一下凉飕飕的气氛。
　　“真帅的话他还能不要我！”谢宸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程齐也没太听清，探着脖子等着谢宸再说一遍。
　　没有动静，谢宸已经闭上了眼睛。其实他没睡，也保留着一分清醒，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刺激了，否则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情不自禁地说出那么哀怨的话。六年了，那些有的没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程齐把谢宸送回家，本来想上去喝杯茶，谢宸说什么也不肯。
　　“家里没有茶。”谢宸嘟着小嘴，一脸委屈。人家只是邀请你去她家，去不去都随你，怎么还矫情上了？
　　“喝点水也行。”程齐倒不挑，这会儿确实有点口干舌燥。
　　“家里也没有杯子。”谢宸往门口一横，像是怕程齐钻空子挤进去似的。
　　“拿碗喝也行。”给口水喝，特么的有那么难吗？又不是要你命！
　　“水也没有。”
　　你存心的吧，成，我走还不行吗？
　　程齐掐着冒烟的嗓子使劲咳嗽了两声，谢宸摆摆手，让他上一边咳去。
　　妈的，无情。
　　谢宸转身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进了电梯，关门。留下程齐一道落寞的身影。谢宸逃也似的回了家，摊开笔记本，抚摸着已经有些陈旧的纸页，就像上面还有耿介指尖残存的体温。耿介只拿过一次，但上边一定留下了他的指纹，看不见但感受得到，虽然听上去有些自欺欺人，但谢宸也只能从通过想象编织的美梦中得到一丝安慰。假装你还在身边，一起睁眼迎接阳光慵懒的清晨，一起沉醉在红霞弥漫天边的黄昏。谢宸揉着昏沉的脑袋，听从心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句话：耿介，我很想你。
　　从此，思念泛滥成疾，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里写满了对一个人的缠绵爱意，也写满了一个人的无可奈何。这世界那么多人爱而不得，终究也不差我这一个。
　　按照小种君给的医院地址，谢宸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安置就直奔了过去。
　　躺在病床上的人无比熟悉，因为曾在彼此的呼吸里沉沦至死，又如此陌生，因为他们曾经亲手将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终结。
　　耿介一愣，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难道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那一天说了伤人的话，他明知道谢宸在意自己说的每一句，他还是把利刃朝向了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划伤，被刺痛。
　　他言不由衷，但是又能怎么做呢？那时候妈妈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的孩子是她曾经所有情感的依托，不夸张地说，她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才熬过了那些仇恨的岁月。她不能和孩子一起生活，怕露出破绽，但又不放心地监视着。
　　耿介问她：“喜欢男孩子有什么错？”
　　她就抓着所有能伤害自己的东西朝头上砸，“像耿敬辉的一切，都是错！”
　　所以，耿介在那个男孩心里烧杀抢掠，破坏得一塌糊涂，他推开他了。
　　那个少年远走，他再也没有快乐过。他放弃了足球的梦想，不切实际，而且……那里有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毕业后，耿介和小种君合伙开了一家销售公司，规模不大，专供车载电子设备，一切从头开始。
　　小种君对当年的事不能释怀，反倒是耿介，已经走出了那段纠结。虽然一如往常，但小种君知道，回不去了。
　　苏雪琪隔一段时间就要拉上七大姑八大姨给耿介安排相亲，他每次都去，然后每次都把自己灌醉，抽烟，打屁，耍酒疯，给女孩子吓得差点报警。
　　苏雪琪也不恼，只要你去，总会遇到喜欢的，让你不好意思破坏形象，让你想要深入了解，总会遇到的。
　　谢宸拖着行李站在病房门口，看到耿介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准备慷慨激昂发表的稿子胎死腹中，因为耿介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仅仅只是擦伤……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