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7、第七十七章 电话 小电驴

　　小电驴刚跑了几百米就被交警堵了，警察叔叔也是服了，这是从哪弄的老古董啊，“同志，您这个不允许上路的。”
　　耿介立马下车，立正敬礼，“请警察叔叔批评指正。”
　　领了罚单，耿介迫不及待地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他恨不得直接@所有相亲女孩，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太过明显。
　　“警察叔叔再见，祝您每天都有好心情。”耿介兴高采烈地转身走了，“请您帮我把小电驴没收了吧。”
　　交警同志第一次见到这号人物，看那轻快的步伐，就像幼儿园里的小豆芽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和珍贵的小红花。
　　耿介没有直接回公司，因为他知道他伟大的母亲还在等着他凯旋。他绕到最近的一家门店，站在门口往里边看，店员都在紧张有序地忙活着，顾客也不少，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家老板正在门口东张西望，微服私访。
　　“小伙子，你咋也不进去？”耿介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一位白发老者推着轮椅，上边坐着更显老态的爷爷。
　　“额，我还没想好买什么。”耿介尴尬地发现自己正撅着屁股，以一个奇丑无比的S型站在那，立马站直身体，指着自己一头自来卷，像小时候一样笑得眯起了眼睛，“两位，还记得我吗？”
　　推轮椅的爷爷迷茫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张大了嘴巴，轻轻拍着轮椅上坐着的那位，“就那个，想起来没……那个小孩，耿介！”
　　耿介其实开始的时候也有一些不确定，因为两位爷爷变化太大了，或者说，老得太快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那时候才多高啊。”轮椅上的爷爷气若游丝，身体状况好像很不好。
　　“正好，遇到熟人了。我想买一套监控设备安在车上，带着老头出去看看风景，记录下所有的路程。”爷爷叹了口气，“欸，落伍了，买这种高科技的东西都有些胆怯，你帮帮我吧。”
　　“好。”耿介引着两位老人走进店里，在店员一脸惊喜地准备开口说话之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爷爷将轮椅推到角落里，又掖了掖被角，像哄小孩子的语气，“你先歇会，我去去就来。”
　　“明明你更累。”轮椅上的爷爷眯了眯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我乐意。”手指贴在脑门上，轻轻落下。“再说这种话，就揍你。”
　　耿介被秀了一脸，突然想起那年优秀得闪瞎自己钛合金狗眼的少年，是真打啊。
　　爷爷一边挑选，一边和耿介小声聊着，“他患了癌症，我想带他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以前虽然也到处跑，但那是被迫的。现在我就想，不管了，谁爱说啥就说吧，两眼一闭那天，自己不后悔就行了。”爷爷看着耿介的表情，感觉他马上就要像以前被妈妈拎回家的时候“哇”的一声号啕大哭了，“看我这人老了，嘴也碎。你别难过，能遇见他啊，我这辈子是够本了。”
　　挑选，安装，耿介又细致地试了一遍，确保车内全方位记录。
　　店员站在旁边，星星眼盯着老板，死活不要爷爷的钱。
　　“你这孩子，咋不要钱哩？”这店是慈善机构吗？爷爷一脸不解地看着耿介，见他笑得一脸坦然，“你是老板？”
　　耿介不置可否，搂着爷爷的肩膀，“真没想到还能遇见，都会好起来的。”
　　”嗯，爷爷眼里溢满泪水，虽然世人不理解，但是我觉得不后悔。好孩子，希望你也能找到能让自己不后悔的人。”爷爷拍了拍轮椅上的爷爷的手，温柔地握在掌心，“走了，环游世界去喽！”
　　车开了一会儿，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爷爷从椅套下边拿出一沓厚厚的钱，泪流满面。
　　耿介摸着自己有些扎手的下巴，突然仰起头，不让那些矫情的眼泪有机可乘。
　　那些被细碎时光碾磨的惆怅，都在遇见你的那天起，变成了蜿蜒射入我生命中的一道光，从此生活不再是无聊地蹉跎，而是在千纠万缠中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只是我把我的光，弄丢了。
　　每天的自省让谢宸保持基本的理智，拉住了想要拨通那串电话号码的手，把那些想问的话都咬死在了牙关里。
　　谢宸一度麻痹自己，那个人的名字也仅仅只是熟悉的两个字而已，直到接到小种君的越洋电话，他的心猛地一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什么让自己乱了阵脚，此刻已不言而喻。早上穿戴整齐的谢宸准备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国内打来的，谢宸在国内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联系就是妹妹有时间会打电话过来，妈妈一次都没打过，爸爸的电话一年比一年少，倒是学费和生活费是早早就准备好的，这是另外一种补偿。
　　毕业后，谢宸就注销了银行卡，再有汇款就会被退回。因此也断了这唯一的联系。
　　谢宸以为妹妹又换了号码，反正对她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有一次换了新号码的谢宛捏着鼻子给哥哥打电话，想恶作剧一把，用伪装过的声音问谢宸：“请问需要特殊服务吗？”被谢宸当场拆穿。
　　“生意做的挺大啊，都搞到国外来了，是不是也应该有点基本的职业素养，说英语更真实点，还有现在软糯的口音，啧，太不像了。”
　　谢宛吐槽谢宸不好玩，谢宸吐槽谢宛无聊。
　　“你又换号了？还来那一套，幼不幼稚？”谢宸拿起电话，以为是谢宛，没等对面开口，就是一顿喷。
　　对方显然一愣，“谢宸。”这个声音在少年时期基本上算很熟悉。
　　“耿介出车祸了。”小种君没有废话，因为他怕下一秒谢宸会狠狠挂断电话，所以他紧忙把想说的重点先倒出来。
　　沉默……可怕的沉默……
　　“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一声，当年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耿介他……就是还挺……”小种君后来说的话好像被屏蔽了，其实都无需说太多，那两个字就足以让自己无法淡定，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时间只是让那个人沉入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只要他想，还是可以掀起惊涛骇浪。
　　突然之间眼前就出现了鲜血淋漓的画面，耿介眼球突出，五官狰狞，举着青筋暴起的双手伸向自己，“谢宸，没能和你一直走下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突然画面被关停，话筒里传来小种君的声音，“谢宸，你会回来吗？给耿介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回不回去？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宸就已经做了决定。甚至他觉得就算耿介缺胳膊少腿了，落下了残疾，他都愿意一直照顾他。
　　人在最着急的时候总是会漏掉最重要的信息，直到挂断电话，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谢宸才想起忘记问小种君一句到底情况怎么样了。
　　出车祸了，严不严重？不严重小种君不会打电话过来，严重到什么程度？谢宸不敢往下想，等着我，耿介，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你，世俗又怎样，有人反对又怎样，即使反对的人是你，我也不会再退缩，谁也不能阻止我，你也不行。
　　你终究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就是你的特例，你的优待。他打破你努力维持的心如止水，他就是那道涟漪，在你的领地兴风作浪。
　　他在你心里横行霸道好多年，你却无力驱赶。
　　收拾行李，订机票，请假……一气呵成的流程走下来，谢宸坐在候机大厅无奈地笑了，“你就是我的在劫难逃啊。”
　　手机铃声响起，谢宸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是不是有变化？严重了？还等不等得及我赶回去？小种君只说了几个字而已，谢宸就脑补了一部血淋淋的连续剧来吓唬自己。
　　“谢宸。”发现手在抖，谢宸深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想从这个乌鸦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准备回来了吗？”晚一点耿介都要出院了。
　　“我在机场。”有屁快放，耿介到底怎么样了？
　　两个人怀着完全不同原因的担心都沉重无比，“你千万别和耿介说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就说……就说回来探亲，偶然知道这个消息的。”
　　“啊？”谢宸登时来了兴致给小种君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行为赐了条横批：胆小如鼠。不过没有坏消息就好。
　　“耿介……他……”谢宸鼓足勇气想问问伤情。
　　“你别怪他，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小种君顿了顿，“其实那时候他对你放弃保送这件事挺介意的，他总觉得你是为了他而降低自己的标准，所以暗地里较劲，但是也还是被落下很长的一段距离，他有一段时间还挺消沉，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偶尔突然冒出来一句，都得给人吓个半死。有一次他还说“来不及了”，再问什么他就不说话。我那时候猜测，他可能是觉得高考前没有希望撵上你了。后来她妈妈知道后以死相逼，他才狠心放弃这段感情的。但是这六年，夸张点说，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