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6、第七十六章 相亲 “你还

　　“你还能掐会算呗，我谢谢您了，我是无神论者。”说到回国，他又何尝不想回去呢，但是从离开到现在，自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去了会见到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吗？该怎么说？他如果已经结婚生子了呢。去年谢宸在班级微信群里还看到有人@耿介，问他相亲结果如何，耿介没有回复，但就是那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一个轻飘飘的不知真假的消息，也能让谢宸好几天都茶饭不思。
　　“能回去就好，在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是回自己家舒坦。”程齐感慨道，谢宸注意到他的眼尾浮上一层浅淡的红色，这个混世魔王也会想家？
　　“那你呢？”谢宸强行打断脑海中对那些片段的深层次加工，突然关心起自己的老板。
　　“我？我在等自己把心磨得足够硬了再回去。”程齐眼尾的红色晕开了，就像喝了点酒，不足以醉，但也脆弱得愿意让人敞开心扉。
　　这是有故事？缠绵悱恻，生离死别，车祸，癌症？所有韩剧惯用情节在谢宸脑海中闪过，自认为不是八卦的人，但还是懵懂地看向程齐。
　　程大仙掐算完了，大概是忘记给自己也整一卦了，看着谢宸同学难得的一脸求知欲，实在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要知道，平时都是自己在旁边唱着独角戏的，谢宸对任何人的感情都保持冷感，虽然今天对自己的生活突然感兴趣的原因里可能有百分之八十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程齐的爱情故事老套到谢宸连打了两个哈欠，但看到当事人痛不欲生的表情，还是配合着给了点人道主义关怀。
　　程齐毕业那年，就有无数的穷小子意料之中地被甩，那些另攀高枝的女孩完全不顾念旧情，干净利落，只剩下一个苦苦挣扎不肯放手的二傻子，每天等在必经的路口，挖门盗洞打听人家的行程。直到在学校门口看到那个女孩上了一辆豪车，程齐才一瞬间清醒，骑着自己那辆“嘎吱嘎吱”直响的破山地车，回家就宣布了一件事情：他要出国。
　　那时候家庭条件根本就不允许，父母一辈子都在艰难维持生计，无非就是想供出一个差不多的大学生，以后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就足够了。
　　当在机场宽阔的大厅里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时候，程齐心里只有一腔苦涩。朴实的父母以为儿子心有鸿鹄之志，倾尽所有，砸锅卖铁，将他送出国门，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为了逃避被人甩的伤心难过，以为走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他尽量表现得积极向上，实际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后来过年的时候回国，他才得知当年那个踩着小高跟鞋差点没把自己的心跺碎的女孩，在还没有结婚的情况下给人家生了个孩子，身材严重变形。那富二代将纨绔子弟的作派发挥得淋漓尽致，女孩妄图用孩子栓住感情的梦被践踏得稀碎。临走前那五短身材的富二代又补了一脚，“本少爷播撒下的种子千千万，这孩子一看就长着一张图谋不轨的脸，你爱要就要，不要就送人。”
　　刚满周岁的小宝宝要是能听懂的话，恨不能有一双孔武有力的大腿，支撑起自己软绵绵的身体，赏那不负责任的亲爹一泡童子尿。
　　这次程齐又逃了，他害怕自己突然大发善心地去给人家当便宜爹，望着比同龄人老态的双亲，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
　　回来后，他发奋图强，和同学偷偷开了一个补习班，后来一个又一个合作伙伴因为太辛苦而中途退股，他都坚持下来了，还有越做越大的趋势。
　　他把那辆破山地车摆在卧室里，时刻提醒自己——珍惜现在的生活，切勿沉溺美色，重蹈覆辙。那玩意儿在他狂奔回家的第二天就寿终正寝了，现在都不用蹬，站在旁边轻轻碰一下，感觉随时都能散架，大有要讹谁一把的意思。
　　“看不出，你还挺痴情。”谢宸压制住新一波瞌睡，“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故意表现得风流不羁，我还以为你生冷不忌，男女通吃呢。”
　　“这与生俱来的气质，没有办法啊！”讲完故事，程齐晃着二郎腿，下巴一点，“该你了，说出你的故事，悲伤的，难过的，说出来让哥哥乐呵乐呵。”
　　“我该去上课了。”谢宸拿起桌上的书，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你太不讲究了啊，你那个纹身的事，聊聊嘛。”程齐穷追不舍，有点后悔怎么顺嘴就把心里的郁结和谢宸说了呢。
　　“就你想的那样。”
　　“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我的也是。”
　　程齐翻出一张课表，顿时捶胸顿足，“丫下午才有课，混蛋欺骗我的感情。”
　　听了人家的故事并未让谢宸有半分释怀，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心里那噬骨焚心的思念变得越发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纠缠不清的情感，放不下，又害怕回头，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又纯粹得无比坚定。
　　谢宸还是喜欢课堂上的氛围，所以一直坚持授课。乔也跟着学了好几年，现在说起俏皮话比谢宸都溜。
　　四年求学，两年工作，他以为足够让一个人把爱意沉入海底，再不起一丝波澜。
　　同事偶尔会热心地问：“谢宸，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谢宸只说习惯了，随口岔开话题。
　　偶尔也有热情的女孩子大胆示爱，发出邀请。但谢宸都笑笑，礼貌拒绝。
　　他常常为感情的空窗感到恐慌，每次都会狠戾地告诫自己，曾经过往在六年前已经结束，那个少年亲手为一段不会被祝福的牵扯画上了句点。他曾经走错了路，但是及时修正了方向。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能让自己沉溺其中，继续打扰就更是万劫不复。
　　耿介挂断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妈妈介绍的第几个相亲对象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越来越能从容应对了。
　　苏雪琪搜罗各种女孩的资料，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让耿介娶妻生子的急迫心情，“这个女孩从小就是乖乖女，说话娇滴滴的，我警告你，可别吓唬人家。”
　　“怎么会呢，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耿介一脸假笑，就像戴了一个手残工匠制造的面具。
　　“家里都是体制内工作，稳定，人家眼光高着呢，你给我好好表现。”情况了解得越具体，苏雪琪越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恨不得跑到街上游行，高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大旗，让所有不务正业的青年男女来场集体脱单大Party。
　　“哇哦，赞！”耿介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却一片荒凉，又要开始自己屡试不爽的自毁表演了。
　　在那家妈妈提前预订好的高档餐厅里，耿介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地坐在女孩对面，吭哧瘪肚地做着自我介绍，就像一个想极力表达自己的智障，不会显得不够热情，口齿不清也只是能力问题。
　　对面的女孩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素养，耐心听完耿介那长达十分钟，拢共十个字的开场白，落落大方地报了自己的姓名。
　　耿介一愣，抬头看向那个女孩，无论对面坐着多么不堪的人，都无法遮挡她身上自带的高贵气质。
　　“怎么了？”感受到耿介的注视，女孩停了下来，连一句普通的问话都那么温柔。
　　耿介收回视线，为自己的唐突坐立不安，哪怕只有一个熟悉的字都能让自己难以自持。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耿介不再说话，只和手里精致的牛排较劲，他知道这时候应该绅士地将切好的牛排推给女士，但他偏不，他把牛排切成等比例肉丁，又拿着刀叮叮当当地将这些可怜的肉丁剁成了泥。女孩满脸惊讶地看着这个帅气的男孩，即使他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做不到，严重怀疑他连脸都没有洗，但是多年的素质教育让她善解人意地以为或许有些人会有一些特别的……癖好。
　　谁知我们的耿小介看着眼前一堆烂泥，两手一推，“我吃饱了。”
　　靠，再柔柔弱弱的女生都想爆粗口了，对面的女孩脸憋得青紫，不自然地擦了擦嘴角，光顾着看对面的神经病了，一口还没吃。“我也饱了。”
　　“那走吧。”耿介自顾自地走到门口，骑上不知道从哪淘的破旧改装小电驴，“用我送你吗？”
　　“啊，不用了，我有司机。”真特么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鬼特么的青年才俊，除了那张怎么也掩盖不住本身帅气的脸，这场相亲就像是观赏了一幕前所未有的表演，所有能预见的情节都是反着来的。不过有意思。
　　女孩看着耿介手忙脚乱地开着小电驴，屁股后边挂着一条浓浓的黑烟飞奔而去，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翻个白眼，骂一句煞笔，却突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