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5、第七十五章 试探 果然，

　　果然，有一天，乔拦住他，勇敢地表达，“谢宸，我很欣赏你的学识和对理想的坚持，并且，我也很喜欢你。你们中国人很含蓄，我不说爱，只说喜欢，你能和我在一起吗？”说完乔目不转睛地等着谢宸的答复。
　　“乔，感谢你的欣赏和坦诚。但是我上次没有说完整，这个字母不仅仅代表身份，它还是我最爱的那个人的首字母。对不起。”谢宸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从乔的表现和眼神能猜出个大概，但他无法给予相同的回应，他的整颗心都被耿介填满了，没有一丝缝隙可以给别人。
　　或许真的很抱歉，只是因为认识了那个人之后，我才变成了“G”，我从前不认为自己喜欢男生，以后也不会喜欢另一个男生，但是，现在的我仍然确信，我爱你，耿介。看吧，你就是那个恰好的例外。
　　乔无奈地摊着手。
　　“但是我们还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不是吗？”谢宸也只能这样安慰他。
　　乔不声不响地换了宿舍，还是会一起上课，但是会刻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一个月后，谢宸收到了乔释然的信息：谢宸，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强扭的瓜不甜”，我学习了，祝福你和你的“G”。你的好友乔。
　　所有人都明白，双向奔赴才是爱情，为什么自己却放不开呢。
　　偶尔酸楚还是会突然泛上心头，当年那个翩翩少年时不时地在记忆中侵扰。谢宸站在故事开端，心想如果当年只是惊鸿一瞥，在经历中压制住不该有的情愫，该有多好。现在是不是还能偶尔轻松谈笑，参与彼此的人生大事，自然地说出心底的话，希望你一直幸福啊。而不是深深地拥抱过后，刺得对方遍体鳞伤。
　　那些一触即发的回忆，好像只要掀开一角，就会被汹涌的自我感动淹没，鼻头一酸，涕泪横流。回头看，却全然只是一潭死水。
　　耿介，你说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走上错误的路，你的拼命道歉是对这段过往最残忍的鞭笞。
　　我这里是黑天，你呢？是否薄雾笼罩、晨光熹微？换言之，是不是早已经走出了彼此陪伴的那些年岁？
　　谢宸的生活平淡充实，只是偶尔会在梦中喊着耿介的名字惊醒，然后就在床上抱住自己坐到天亮。
　　那个人终究成为了我们备注里隐秘的角落，或者仅仅变成了一个句点，代表着一段细碎时光的终结，像烙印在心头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疤，它不会痛，却铭记着一段挣扎的过往，一场刻骨的殇。
　　苏雪琪呆呆地看了耿介一会儿，她现在有些怀疑，当初的偏执和以死相逼到底是对还是错，自己确实达到了目的，谢宸选择出国，耿介也按部就班地上大学、创业，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但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是经年未变的，她说不清，就像谢宸这个人已经消失在耿介的生活里六年了，但是他的影响始终还在，或许在耿介心里，这个印记一辈子都擦不掉了。
　　那个小时候常常龇着牙傻笑的小子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好像自动剔除了快乐这一项，所有的面部表情都只是随着场合和对象而做出的应对反应，社交而已。
　　苏雪琪这么多年从未去探究同性之间的感情，即使和她结婚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特殊群体之一。但是，看到耿介一天比一天消沉，她第一次问自己，他们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吗，和男女之间的一样吗？耿敬辉身边的那个人已经陪伴了二十几年，甚至比苏雪琪还要久，后来才发现，自己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闯入者。从曾经的嗤之以鼻到理解接受，中间隔了一段生死，隔了耿介六年的意难平。
　　他真的一辈子都这样了吗？一生不婚，即使为了应付自己可以接受相亲，但是女孩们的反馈都只有两个字：有病。谁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呢，他变聪明了，避免了正面冲突，选择了迂回对抗。可那是六年啊，不是六个小时或者六天，那是一个人从孩子到大人的转变，那是两千多天，五万两千多个小时。而谢宸会不会知道他在等他，会不会重新和他在一起，一切都是未知。手中只有一段对曾经拥有的执念，让他将感情停摆在了六年前。
　　“儿子？”耿介平时故意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掩饰心事重重的自己，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能有一点真实的痕迹。苏雪琪叫了好几声才将发愣的耿介拉回现实中。
　　“耿介！”
　　“哦……怎么了？”耿介收回视线，满眼伤感。这其实是他这几年的常态，只不过被他掩盖得很好，只在偶尔不经意的眼神中才能流露出来，也不过是几秒的事，他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
　　“儿子，如果我现在说，不反对你和谢宸在一起了，你会去找他吗？”苏雪琪拉着耿介的手坐下，其实说这样的话，她也很挣扎，但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使未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长大，也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他很痛苦，他走不出来，或者可以说，他还爱他。
　　即使不想承认，那也是事实。
　　果然在听到谢宸名字的一刹那，耿介的眼神都变了，瞳孔放大，眉眼瞬间充满了光，这样的表情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
　　“即使我现在去找他，他也不会理我了。不揍我一顿还是因为人家怕脏了自己的手。”一瞬间黯淡，因为有了强烈对比，此刻的黑暗更让人焦灼。
　　“我瞎说的，明天赶紧给我相亲去。”苏雪琪在耿介脑袋上摸了一把，还是软软的小卷毛，不够坚硬，但也扎手。
　　“好。”永远的没有任何情绪的一个字。
　　乔还是会来上课，但他不会傻乐或莫名其妙地悲伤了，谢宸觉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所有不做任何夸张表情的时间里，他都在努力地感受着诗中的意境。
　　同学们对谢宸的印象大致都是冷淡疏离，成绩优异。偶尔会有示好，谢宸就会重复讲述“G”的来历，是的，我有爱人，他在中国等我回去。
　　长时间的洗脑一度让谢宸自己都信了，他的耿介在世界的那端，还在勇敢地爱着，没有人放弃，挣不脱的，只有这世俗的藩篱。
　　当时离开的时候删除了耿介所有的联系方式，但那些数字其实自己可以倒背如流。谢宸不敢主动去打听，有好几次已经在手机上熟练地输入，又马上清空，何苦呢？
　　对自己来说是刻骨铭心，但是于你而言呢？谢宸想起分开那天，耿介递的那把软刀子，他说他想做正常人，和我在一起过，你会觉得是人生污点吗？
　　谢宸始终保持着优秀，那是年少的习惯。但又常常陷入不可逆的自我怀疑中，反反复复。
　　他也常常去学校操场边看同学的比赛，有时甚至会恍惚，那个少年瘦高的身影一闪而过，肥大的运动裤在跑动中勾勒出腿部结实的肌肉，他总是笑得一脸促狭，在眉心绽开一朵花。
　　我怎么忘了呢？我的男孩曾经是那么的快乐，虽然这份快乐也掺了假。
　　耿介，我好想你。还有没有机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那些漫漫难熬的黑夜，我想的都是你和彼此拥有的那些过往。如果各自安好是你想要的，那就让我在回忆的一分一秒中独自沉沦。让我在一桢一桢的片段中找寻，你曾给过的体温。
　　谢宸毕业后在程齐的学校入了股，学校扩大了规模，程齐看着忙碌的谢宸，感觉这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被他排得满满当当，如果那时间有灵魂，非挤得爆裂而亡不可。
　　“为什么让自己这么累？偶尔停下来喘一口气也是允许的。”程齐拿一支笔，坐在旁边笑得一脸无邪。他常常吐槽谢宸太拼了，搞得自己像一个偷偷跑到角落里偷懒的员工。有时还故意摆出一副周扒皮的刻薄嘴脸，“可没有加班费哦！”
　　谢宸笑了笑，不知道是来自于同胞的根深蒂固的温暖，还是对于志同道合的共同利益的驱使，谢宸对于程齐时常的嘴贱抱有极大的包容心。
　　谢宸手里的笔都没停，对眼前这位老板的经常性的骚扰熟视无睹。
　　程齐突然正色道，“谢宸，你什么时候回国。”
　　纸上的笔尖突然划了一个腿伸出去老长的勾，对于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收尾，龟毛成性的谢宸将眼睛瞪得溜圆，“你要开了我？”
　　“我疯了吧，你每天那么勤勤恳恳地工作，严格约束自我，在你的对比下，我都显得有点不负责了……”
　　“得了，那是‘有点’吗？”谢宸对他的彩虹屁无动于衷，“那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你快要回去了。”程齐一脸的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