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7、第七章 成语 “有你

　　“有你垫底，谁会有压力……不是，耿介，以后写作文咱说人话，好吗？”
　　耿介大手捂住脑袋，心想这就不是内涵了吧，明晃晃地骂人啊。
　　“身边就有学习的榜样，你不好好利用优势近水楼台，天天就知道白话那些没用的。”语文老师简短地吐槽完耿介，似乎很满意他做作的反应，随后又在卷子里翻了一下，举起一张，“谢宸作文满分啊，文采斐然，言之有物。大家传阅一下，学习学习。”
　　语文老师说完，又开始在卷子里翻找着，董静还在抬着头等待，大概是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往上撩了下眼皮，“啊，对，董静写得也不错。这次作文就能看出来大家平时的积累够不够，多想，多看，多问，多写，下次我希望看到更多人的进步。”
　　谢宸抬头看向老师想要点点头，半路就与前排正在回头看的董静视线相遇，董静侧着身子，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目光中也意味不明。谢宸也不恋战，迅速收回视线。
　　董静原来在二班，名列前茅。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为了梦想才选文的，她一直有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想法，就是她自贬身份来到文科班，各科老师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应该把她打板供起来，然而并没有，因为还有个更厉害的神仙一起下凡了，董静对谢宸，怎么说呢？百分之一的惺惺相惜，百分之九十九的嫉妒和排斥。同时她又进一步发散思维，觉得谢宸的谦逊有礼都是装的，才华让她高傲，但又总觉得比谢宸矮一头，因此在矛盾中挣扎，每天满口“之乎者也”，觉得自己的世界曲高和寡。
　　只注意到片刻眼神交锋的众人疏忽了刚刚被点名批评的耿介，他趴在书桌上，眼里闪着光，好像得了满分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又能耀武扬威了，想看卷子？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这人要是不要脸那真就无敌了，谢宸就像山上供奉的大佛，没有耿介这个神棍的洗脑和勒索，想上去烧柱香都免谈。
　　耿介全然忘记自己刚刚做了反面教材，踢了踢谢宸的椅子，“大神，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谢宸煞有介事地上下扫描了一圈，“无药可救。”
　　“别啊，大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宸本也不想搭理他，就在书桌里翻了翻，正好摸到一块“小砖头”，丢给耿介，随口说道：“去抄《成语词典》吧，从最基础的开始补起。”
　　“你开玩笑的吧，大哥？”耿介嘴巴张得老大，扁桃体在口腔深处瑟瑟发抖，显得可怜又可爱。
　　“你再张大点，我都看见胃了。学习就是积累的嘛，记得多，自然能学以致用。”
　　“搞这么大！”耿介想去踢球，想去操场上跑圈，想去承受老宋各种奇思妙想的体罚，就是后悔突然脑子秀逗了想要好好学习。
　　“你连这个词都没见过，怎么能做到信手拈来呢？”谢宸故意道。
　　“我放弃。”
　　“随便你。”
　　一次中等偏下生想要发奋图强，向优秀学生请教的“事故”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
　　之后的两天，耿介能明显地感觉到谢宸不太想搭理自己，但这不妨碍耿介撩他啊。
　　课间休息耿介难得地没有出去疯跑，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在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什么，偶尔抬头搞出点动静吸引注意力。
　　谢宸也在奋笔疾书，根本没空理他。
　　小种君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耿介趴在桌上，像个大□□一样，好奇地凑过去，“你转性了？平时下课第一个冲出去的是谁，没有尿恨不得都得跑厕所闻一圈味儿的是谁？你被绑架了的话就眨眨眼睛。坐了一节课你居然不出去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
　　耿介如临大敌般地看了一眼谢宸的背影，突然端坐起来，“你不要冤枉我，好吗？哥对待哪件事不认真？滚一边去，别打扰我。”耿介没有吸引到谢宸的注意力，心情烦躁，随即一眼扫到小种君，豁然开朗，对不住了，工具人。
　　手掌一翻，把封面正对着小种君，小种君果然不负众望，鬼吼鬼叫，“我的天哪，我怕不是瞎了吧？你在看《成语词典》。”
　　“不是看，是抄。”
　　“耿介，这是老宋新搞的惩罚机制吗？”
　　耿介脸对着小种君，余光却一直在瞄着谢宸。
　　“积累嘛！”耿介拉着长声，来了个港台腔。
　　谢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是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
　　耿介推开小种君，“回你座去。等着看哥以后给你出口成章。”
　　“你不用学，现在也是啊，出口成脏。”
　　“去你……”
　　“大爷”被憋死在了莫名发酵的自制力里。
　　耿介看了谢宸后脑勺一眼，清了清嗓，又趴下来继续写。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了，谢宸侧头瞄了一下已经趴在桌上流口水的耿介，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从厕所回来的谢宸看到自己桌上摆了一个笔记本，那字迹估计连小学生看了都得嫌弃，有的勾肩搭背，极度拥挤，有的又相隔十万八千里，你很难想象，这些字拼凑起来是完整的一句。
　　耿介趴在桌上继续装睡，偶尔吸溜两下也挡不住挂在嘴角顺流而下的口水。
　　谢宸用指节敲了敲耿介的桌子，“上课了，才写多少啊，就累成这样。”
　　“你是不知道啊，要看懂个别生僻字的注解，要理解整篇译文，还要想象着把自己放到那个历史环境中去感受。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耿介刚嘚吧完，上课铃声就响了。
　　历史老师环视一圈，每个人都蔫蔫地，为数不多的看上去还比较精神的同学也在做着其他科的作业。
　　“同学们……”老师打算能吸引多少注意力就吸引多少，然后就要开始循环往复地照本宣科了。
　　最后一排有人高高地举着手，一脸迫切。
　　“同学，有何高见？”这还有互动的？除了公开课，他都懒得提问题，实在没有耐心听一个人在那吭哧半天，也整不上来半句。根据耿介的位置判断，历史老师基本上对他的发言没有抱任何正常的期待。
　　“老师我想上厕所。”看上去比刚才更急了，已经顾不得表情管理，似乎一个控制不住就会决堤。
　　果然！历史老师摆摆手，示意他随意。都已经不想问他课间十分钟干什么去了，实在是耿介的眼神太过生动，生生激发出了老师的恻隐之心。
　　耿介差点出糗，只因为一门心思博关注，已经坐了一个上午了，他就是想告诉谢宸，爷妥协了，写还不成吗？别不理我了。
　　周日没有训练，耿介赖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等他哼哼唧唧起来，就看到谢宸坐在学习桌前认真地写卷子，窗帘没有拉开，光线不是太好。谢宸开了台灯，暖暖的光照在他精致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好像会跳舞的仙子，优美的舞姿都撞进耿介的眼眶里，耿介有一刹那的恍惚，抬手清理了一下眼角，可别让眼屎妨碍了灵动的舞步。
　　“醒了。”谢宸抬头看到耿介顶着一头鸡窝不知道在想什么。
　　“唔。”灵魂还未回归本体。
　　“一会儿吃完饭想去趟书店，你去吗？”谢宸收拾起书桌上的纸笔，站起身，看着面容呆滞的耿介。
　　“去。”耿介在出窍状态仍然脱口而出。
　　“那我去买饭，你先洗漱一下。”说着谢宸就披着衣服去食堂了。
　　耿介坐在床上强行唤醒自己，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和谢宸住一个寝室也有坏处，就是自然醒之后无法再来个回笼觉。去书店？我的妈呀，以为这辈子都和书店绝缘呢，这就突然派了个神仙为他指路。说实话，还不如玩会儿游戏呢。耿介看着一直在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狠了狠心没有去看信息，随手塞在了枕头底下。
　　这份抱怨没能维持超过十分钟，当谢宸提着买回来的食物站在门口，耿介瞬间就倒戈了，没有比和谢宸在一起住更美好的事了。
　　两人来到书店，耿介百无聊赖地假装翻书，完全提不起兴趣，看了一会儿就哈欠连天，直想找个地方接着补觉。耿介磨磨蹭蹭地来到漫画书架前，眼睛总算能张开一些了。如果这也划归到书的种类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看的。
　　以前遇到不喜欢上的课，耿介就偷偷从书包里拿出漫画书，如饥似渴地翻着，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好看吗？”英语老师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他的身边，看到如此专注的神情，竟有点不忍心打扰他。
　　“干你屁事。”耿介以为小种君来凑热闹，头也没抬，直接开怼。
　　“你在我的课堂上看漫画，你说干我屁事？”英语老师一脸伪装的慈祥。
　　那天，耿介在教室走廊利用课间十分钟像个傻子似的念了一百遍“干你屁事”，一中一英，整套配合，惹来一群好事者的围观。有同学拿着手机全程直播的，还有同学监督他的语气和表情是否到位的。耿介心想老子特么记住你们了，嘴上也不敢放松，怕上课了还没有念完，又要加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