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6、第六章 作文 责任心

　　责任心爆棚的班主任怀着对工作的极大热情，几乎每节自习课都来班里盯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自觉地学习。有一次下大雨没法练球，耿介满怀对自习课能放松一下的期待，拿出手机准备玩会儿游戏的时候，班主任敲了敲后门的玻璃，然后绕过讲台一句话没说，直接将手机没收。大失所望的耿介曾经埋怨说鱼尾纹和老宋有的一拼。
　　“鱼尾纹？”小种君一脸懵逼。
　　“啊，就是咱们班主任啊，你没仔细看吗？她平时总绷着一张脸。但是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像孔雀开了屏似的，一直延展到太阳穴。如果哪次忘记了绷脸，她就得手动撑开。”
　　耿介把自习课不能自主支配的愤怒归咎到班主任身上，而班主任把长了鱼尾纹的罪名扣了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一头，相当于扯平。
　　耿介曾经好奇害死猫地作死问过鱼尾纹，“老师难道不是因为找不到男朋友，熬成了老姑娘，自己愁的吗？”然后被鱼尾纹一顿白眼翻得一个屁都不敢再放，求生的欲望暂时压制住了不知死活继续追问的念头。
　　至此，耿介总结了两条人生道理：第一，没事别嘴欠，无意踩到对方底线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第二，控制不住的时候想想第一条。
　　下课后，耿介窜进教室，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多损！老宋要是生在古代，指不定得留下多少酷刑呢，丫就是一奸臣。”耿介一口气灌进去一瓶水，都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知道今天罚什么吗？让拽着袜子从操场这头蹦到那头，中间袜子要是被拽掉了，就得从头再开始，老宋闲得还一个劲给我挠痒痒。”
　　“你说多损，多损。”耿介像个复读机似的，说八百遍也难解心头之恨，“丫就是利用老师的身份发泄他抖S的变态欲望。”
　　说起这些惩罚措施，耿介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也是被老宋荼毒最深的人，没有之一，谁让他又皮又欠呢。
　　上次的惩罚是让耿介在双杠上翻了两百个跟头，从双杠下来的耿介说打嗝都有前天吃的韭菜盒子味。然后训练结束后又是刷了一天的弹幕，只有两个字：多损！
　　记吃不记打的耿介絮叨完，好像被抽光了全部的精力，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谢宸从书桌里又给他拿了一瓶水，耿介接过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夸赞道：“你！最！好！”
　　“行了，留点力气在咽气的时候摆个好看点的造型吧。”耿介一口水哽在喉咙里，呛得自己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谢宸递完水就转过身去，没有看到耿介受宠若惊的表情，这是谢宸第一次和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再那么紧绷，换了一种调侃的方式，耿介小脸咳得通红，嘴角挂着笑，四肢跟牵线木偶似的，捅了捅谢宸的后背，“呀，啥时候还学会挤兑人了呢？”
　　“守着你，再单纯的孩子也能无师自通。”
　　耿介万念俱灰，被老宋整，又被谢宸怼，立马放弃挣扎，让自己摆了个最松弛的“大”字，嘴里念叨着“生无可恋啊”。
　　小种君看了一眼，提醒道：“哥们你可是满脸喜悦啊，再配上这造型，有点像……什么来着？对，含笑九泉。”
　　我靠，都是些什么人哪，会不会形容？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耿介就以这种四仰八叉的姿势睡着了。
　　匆匆忙忙打了一个小盹，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谁的校服，还有一股浅淡的洗衣液的清新香味，他抬头看到谢宸只穿了自己的T恤，心想对我这么好。他推推椅子，把校服递过去。
　　“真是个暖男，谢谢啊！”
　　谢宸接过校服又穿在身上，没再理他。
　　耿介看着谢宸的背影突然愣了神，这个优等生坐的板正笔直，和平时七扭八歪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猛然发现，那个刚来的时候直翻白眼、冷若冰霜的大神，现在居然偶尔还能挤兑他几句，还会有关心的举动，这是不是个进步呢。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耿介一个鲤鱼打挺，急忙又往外跑，“老宋还等我呢，走了啊。”
　　小种君的话在耿介身后飘过来，“那你回来嘚瑟什么玩意儿？”
　　耿同学凌波微步，跑得无影无踪。
　　有学霸的光芒笼罩着，耿介突然觉得自己内心的求知欲爆棚。平时的调皮捣蛋收敛了一些，学习上的困惑也多了起来，本子上那些七扭八歪的文字好像都摇着小屁股，冲他做鬼脸。对他说：“你又不认识我们。”满满都是嘲笑。
　　——那就让爷认识认识你们。
　　直接后果就是谢宸遭了殃——耿介没事就拉着谢宸，问他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谢宸为他制订了系统且深入浅出的学习计划，虽然每天都有敲开他的小脑袋瓜，看看里边都装了些什么的冲动，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基础还是不错的。我们的耿同学是那种说他胖就立马给你喘的典型，自从谢宸说了一句地基打的还算牢，他就得意忘形，一脸“我骄傲了吗”的欠抽样。
　　谢宸一时语塞，难以置信。心想这世上真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吗？后来抬头看了耿介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活生生的例子不就在眼前吗？
　　随后耿介稍微调整下面部表情，转换成“不要这么崇拜地看着我好吗？”
　　谢宸满脸嫌弃，能要点脸吗？
　　两个人自成结界，嘴都不张一下，全程靠意念斗气。小种君常常在他们一言不发的氛围和变幻莫测的表情中，哀悼起自己可怜的智商。
　　但是谢宸也发现了问题，大概是耿介平时需要训练的关系，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温故知新，所以稍微拓展一些的知识就稀松了。
　　厚脸皮的耿介有时候也会故意问一些比较弱智的问题来套近乎，但是谢宸还是愿意耐着性子给他一点一点分析。
　　小种君问耿介：“你给多少补课费啊？”
　　“提钱多伤感情，是不？”耿介说着就把手搭在了谢宸的肩膀上。
　　谢宸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耿心大完全没看出来，说着话又往前凑了一步，弥补了谢宸让出来的距离，小手还在谢宸的身上蹭了蹭。
　　谢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干净的，我洗手了，没擦鼻涕，没挖鼻孔。”耿介连忙认真地解释道。
　　啧，这脑回路有点异于常人啊。
　　说实话谢宸不太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因为从小到大基本上除了谢宛，他也没主动走近过谁。但是谢宸也清楚，除了近乎本能的第一反应，整体来说他并不排斥耿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挺好，有个朋友也挺好的。
　　谢宸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有耿介自虐性地热脸贴冷屁股，时间久了，谢宸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然地把耿介划归为朋友一类，虽然在这个框框里他孤单得可怜，但是不耽误他在这个领地里张扬跋扈，嚣张欠揍。
　　偶尔有一两个同学过来向谢宸请教，耿介就自动承担了经纪人的角色，拉过一把椅子在过道上一横，夸张地露出一脸痞样，“同学来领号排队哈，知不知道让谢宸给你们讲题必须先通过我？这是占用我私教的时间。”俨然海盗，霸道横行，“你们知道这时间有多宝贵吗？春宵一刻……”
　　谢宸心说：我草，能不能不乱用，脸呢？
　　但每次最后的结果也都是纵容他为所欲为。
　　这时候小种君都会在旁边一幅吃瓜群众的表情，“谢宸，你看耿介的眼神，真的是太慈爱了。”
　　谢宸：“……”
　　耿介：“……”
　　下午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精瘦，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搓灰，是真的无意识地在所有够得着的地方搓，俨然把课堂当成了澡堂子。
　　除了偶尔担心会被搓下来的泥球弹到，总体来说语文课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课堂教学不刻板，老师也愿意听这些小崽子们胡扯。
　　“不要冷嘛，各抒己见，各抒己见。”
　　这是语文老师每节课必说的口头语，每次大家也不辜负她的期望，天马行空地扯，尤以耿介为首，他的想象力是漫无边际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想不到的。老师每次都要挥手示意好几次，才能勉强堵住耿介大开的脑洞。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干，看不出心情好坏，手上还拿着一沓卷子。
　　分班后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了解一下大家的整体水平，考试在一片哀嚎声中进行得非常顺利，因为大家都处于一种放弃的状态，只有谢宸和董静一脸淡定。
　　大概率是成绩出来了。
　　刚站定，老师伸手扬了扬其中一张卷子，一脸和蔼的表情，“耿介，要不要上来读一下你的作文？”
　　耿介心知不妙，嘴上也讨打，“还是别了，老师，不要给其他同学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