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5、第五章 训练 经过一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谢宸对耿介的贴身服务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让耿介难以接受的是，谢宸回报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给他讲题。
　　谢宸在耿介空白的本子上打上网格，每一个小格就是每天的任务，耿介对谢宸照顾得越多，谢宸的学习计划就越详尽。
　　谢宸从耿介的书包里收拾出一大堆卷子的尸体，有的被肢解得惨不忍睹，有的被叠成了各种形状的怪物，但都无一例外地一片空白。
　　勉强完成任务的耿介从床上吊死鬼似的耷拉着脑袋，看见谢宸还在书桌前忙活着，“还不睡啊，明天还得早起。”
　　被耿介那些破烂似的卷子折磨得焦头烂额，谢宸一个字也不想施舍，伸手扭亮了充电台灯，他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冷静冷静。
　　欸？还不理我，耿介打算走个捷径从小床上翻下来，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灵活性和床的耐受力，刚扶上围栏发力，就感觉手里的支撑脆弱得不堪一击，动作只做了一半，还在犹豫着是进还是退，只听“嘎吱”一声响，也不知道是床还是自己骨头发出的声音，反正只想耍个帅的耿介最后摆了一个高难度造型，一条腿还卡在围栏上，另一条腿直冲向地面，凌空来了个竖叉。
　　一声凄惨的哀嚎划破夜空，小种君在自己床上笑得死去活来，谢宸爬上斜梯，无奈地朝耿介伸出了手……他曾经很认真地怀疑过，这个人真的不是智障吗？
　　耿介所有的习题册都被谢宸重新装订过，卷子分门别类地装在带有塑封袋的文件夹里。耿介揉着被拉胯撕裂，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大腿，站在小种君床下骂了十多分钟，直到听到躺在床上接收诅咒的人响起打鼾声才肯罢休。看见谢宸堆放在旁边已经被整理过的卷子，透明胶带细致地粘着他在书包里因为乱塞而撕碎的每一个褶皱，耿介趴在旁边，幸福得有点恍惚了，“谢宸，你真贤惠，要是能把你娶回家就好了。”一条胶带粘在嘴上，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谢宸眼疾手快又来了一块，给他贴了个十字花。耿介嘴里呜呜着，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一脸真诚地看着谢宸，心里只想说：浪费那时间干嘛？
　　在以后的日子里，谢宸用行动给了他明确的解答，因为谢宸每天都按照计划，根据学习内容，布置对应的习题，这些卷子便再也没有浪费过。
　　当耿介在自己的学习桌上发现类似小学生的红花榜时，还以为小种君故意羞辱他的，结果小种君被胖揍了一顿，揉着发肿的脸颊哭诉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耿介才确认这是谢宸所为，但是他真的有这么幼稚吗？
　　上一秒还在吐槽别人、准备开虐自己的耿同学，下一秒就动起了歪心思。
　　谢宸转过头，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敲了敲桌面，“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收到回答，只见耿介小眼珠乱转，在谢宸和书桌之间扫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想都不要想。劝你还是走正途。”谢宸继续写英语作业，行云流水的笔端在纸上恰到好处地轻触，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那是当然。”耿介坐在桌前，也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不情不愿地开始鬼画符。
　　“惨无人道！”耿介偷偷和小种君诉苦。
　　“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私教很贵的。”小种君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的表情，“你不想要，可以给我。”
　　耿介连忙把所有被谢宸整理过的书和卷子抱在怀里，威胁道：“所有对谢宸的觊觎，都该千刀万剐。”
　　“那你早被刨成肉片了。”竹马的总结往往轻描淡写，却又一针见血。
　　虽然红花榜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条，但耿介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小学生时代，零星破碎的胜负欲被激发出来，为了让那个红色的条形能多出来一截，耿介想法设法地拍马屁，而谢宸给予的回报就是对自己的教学事业更加卖力了。
　　每天下午，耿介都要在操场上训练，他们的教练老宋手拿一根小棍，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场边来回溜达。
　　如果在路上碰到老宋，你永远不会把他和足球教练联系到一起，五十多岁的身体，八十多岁的心态。
　　老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这辈子算废了，希望你们争点气。”
　　他也不算正经的教练，充其量只能尊称为体育老师。在这支动不动人都凑不够的球队里，他只用理论知识充门面，从来没见过他下场碰球。
　　不过也能理解，就老宋那即将临盆的肚子，指不定是他踢球，还是球踢他呢。
　　老宋还有一个大部分中年男人都有的烦恼——谢顶。中间空空如也，只有鬓角有一圈稀疏的长发，平时还好，地方支援中央，也算是基本覆盖。一旦微风习习，那绺飘飘长发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随风飞舞起来。
　　这时候，老宋就狼狈地按着头发，还不忘教训一下不好好训练的小崽子们。
　　那画面，好不油腻！
　　抛开长相抱歉这个缺点，老宋倒不讨人嫌，他可是全校唯一一个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老师，他不拿架子，也不威逼利诱，偶尔还会给孩子们带一些好吃的，这时候一帮熊孩子就围着他叫“宋妈妈”，老宋挠挠头，“哎呀，你们这帮小瘪犊子啊，把性别都给我整颠倒了。”
　　老宋极力否认，但映入耿介脑海里的画面却是他翘着个兰花指，白眼一翻，一个个地点着人头说：“别惹老娘，生气了下药毒死你们这帮龟孙子。”
　　耿介常常为自己天赋异禀的想象力而苦恼，所以老宋带来的食物他基本不动，因为他确信，如果老宋动了歪心思，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宋妈妈”喜欢在大家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蹲坐在一旁重温旧梦，那些“想当年……”开头的字句大家都能背下来了，什么“追梦少年”“热血小子”这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形容，老宋也能往自己身上生搬硬套。
　　每次听完，耿介都要假装吃了很多，拍拍肚皮对老宋竖起大拇指，老宋嘿嘿一笑，“都是过去的辉煌喽！”
　　而耿介的赞叹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他不敢告诉老宋，怕招致更阴损的报复。他其实想说：“这些贴金的话，老宋同志真！敢！用！”
　　除了平时训练，就是和老宋斗智斗勇了，老宋有一项必杀技，他那不爱长头发的脑袋里净是些千奇百怪的惩罚措施，更要命的是，他不光想想，还会找各种机会付诸实践。
　　耿介以前就和小种君说过，老宋一看就是在家被老婆管的死死的，那点坏心眼全用在了整学生上。在家屁都不敢放，来训练的时候就跟泄洪似的，要多损有多损。
　　耿介记得有一次训练，在近身对抗的时候和赵正泽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本来也没什么，耿介也没放在心上，谁知赵正泽下场就向老宋告状了。
　　“欸，我刚好想到一个……”老宋两眼锃亮，在耿介嘴形骂出“变态”的哀怨里闪着熠熠的光芒。
　　就这样，耿介和赵正泽在操场上面对面站着，身体紧贴，十指交握，含情脉脉地站了半节课。
　　对于赵正泽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耿介完全不能理解，尤其看到他一脸得意的样子，脑补过多且自信爆棚的耿介曾经和小种君分析：“他特么是不是看上我了？”但从此以后他也学聪明了，对于爱打小报告的人能躲则躲，只在球技上力求精进，持续碾压他。
　　下午连着两节自习课，谢宸写完了一整套卷子，伸伸懒腰才发现身后的安静，心想真是难得……下午的训练谢宸是知道的，因为每天上完课回到寝室，正好能欣赏到跟个泥猴一样的耿介抱着球回来，这是每天为数不多的远离耿介聒噪的清净时刻，虽然心里暗自庆幸，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到了窗外。操场上，耿介金鸡独立，一只脚脱了鞋，手上拽着袜子的前端，老宋拿着小棍搔着他的脚心，正一步一步朝操场另一边蹦。
　　这是什么训练方式？
　　终于确认耿介口中的老宋是一朵大奇葩了，可是却有一点幸灾乐祸地想笑，这是怎么回事？
　　谢宸摇摇头，收回视线，一只手抵着嘴唇假装咳了一下，又恢复了端方的好学生形象。
　　“你笑什么？”小种君头凑过来。
　　“没笑。”谢宸又恢复了冰冻脸，拿出卷子，继续刷题。
　　"哈哈哈，耿介在干什么呢？他把袜子拽下来了。好像被罚了。"小种君指着操场。
　　谢宸假装没听见，头也没抬，但是写字的笔却停了一下。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写着教案，听到小种君肆无忌惮的笑声，抬头怒目瞪视，小种君缩了缩脖子，捡起了被吓碎的小心脏，开始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