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13、第十三章 新年 多年以

　　多年以后，谢宸回想起那年的假期，都觉得那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快乐且最难忘的时光。那个看似满不在乎的男孩，却用最细腻的一种方式，给了他最温柔的守护。
　　丝丝绕绕的情愫从何而起，如果真要追究，大概就是那时候吧。可是一想起谢宛，他又不想承认了。
　　没有小种君这个电灯泡，耿介充分调动一身的搞笑细胞，那些平时被刻意压制住的小鬼被人照着脑袋一巴掌拍醒，一个个气鼓鼓的，相当饱满。耿介使尽浑身解数想逗谢宸开心，他虽然模糊地听到只言片语，但是谢宸最后留在学校也印证了他大部分的猜测，连假期都没有地方去，谢宸一定很难过。耿介突然觉得自己要好一些，可以回家，虽然家里未必有人；也可以去小种君那。这样想着，耿介就感到胸腔里溢满了心疼，常常有一种想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的冲动。然后在看到谢宸一身正气的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假期食堂是关闭的，因为本来也没有几个人申请留校。所以他俩平时都点外卖，偶尔也会一起去超市。耿介发现谢宸喜欢吃的东西都刺激性巨强，每次出去，都要买一兜子冰糕，然后不一会儿就能把它们全部消灭掉。还有一些能把人辣得灵魂出窍的小零食，耿介在尝了一点之后，瞬间不知今夕是何夕，捂着耳朵喊“救命”。
　　当然谢宸也不是全无反应，他时常胃疼，干脆想把早饭省了，耿大娘就坐在斜梯上给他科普早饭的重要性，谢宸蒙着被也没能阻止魔音入脑，识时务地举了白旗，再被折磨一会儿，就不止胃疼了，头也疼。
　　“好好一个假期，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耿介无奈地接过谢宸递过来的书和习题册。
　　“时间浪费了多可惜。那天你不还说宋扒皮下学期要加大训练强度了嘛，那就更没有多少时间学习了。”谢宸抬手把耿介那句“我说的话还靠谱？”抓在手里，随后丢到九霄云外。
　　耿介眉头紧锁，心想以后可真得谨言慎行啊。随后转念一想，我随口一句，谢宸居然记住了，“我说的话你还挺在意。”这句又被谢宸拍死，大力一甩，就黏黏糊糊地和天花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耿介只好闭嘴，专心听谢老师一点一点给他分析，如果谢宸自己学，肯定不需要这么细，但是对面是谁？知识点必须剁碎了才能喂给他，还不能保证都消化了，难保有一些进了胃，顺着肠道，变成腌臜物排出体外。谢宸一边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一边重复地讲解。耿介坐一会儿就要喝水，再过一会儿又要上厕所，谢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找虐。
　　基于耿介同学类似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幼稚的表现，谢宸继续贯彻每日学习计划，并加了一些奖励政策，假如完成得又快又好，卷面整洁，题型也能举一反三，在学完每天规定的内容后就可以自由活动的基础上，还特设了游戏时间。对待耿介同学不能全靠他自觉，有了游戏的诱惑，效率果然提高了很多。耿介在认真听讲的同时还分了少的可怜的一部分脑子思考怎么能让那些出生入死的队员记起自己，真的是有一段时间不玩了，江湖上估计早就已经没有了哥的传说。
　　北方传统的小年，热闹的气氛已经开始扩散，两个人穿戴整齐去了一次街里。先在市区最热闹的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堆吃的，准备要在寝室耗上几天了。
　　看到卖春联的摊床，两个人手里抱着奶茶都停在那读着上面的字，耿介脖子上的围巾因为妨碍喝奶茶被扯得乱七八糟，谢宸伸手帮他理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摊床老板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俩，显然耿介也看到了，“哥，我们也买一副吧。”
　　谢宸看到老板的神情闪了闪就恢复了正常，可自己心底瞬间裹袭的失落感是什么鬼。
　　往回走的时候，谢宸满脑子都在绕着那个问题，想躲开，强烈的感觉却更加放肆，就像已经钻入了五脏六腑。正纠结着，就感觉到耿介身形一顿。
　　“怎么了？”谢宸转头看他，只见耿介一脸迷茫，“没事，走吧。”
　　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陌生又熟悉，和另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并排走着，但也只是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街上人太多，都在满脸喜庆地置办年货，也有可能看错了。毕竟不确定，耿介也没放在心上。
　　回到寝室，对联贴在各自的柜门上，横批贴在了中间斜梯上，两个人配合着贴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斜梯上大笑。
　　除夕那天晚上，耿介躲在厕所里忙着应付老妈，本来一年到头只能回来几天时间，苏雪琪以为能和宝贝儿子多待一会儿，结果满心欢喜地给耿介打电话却被告知学校太忙回不来。
　　“大年三十也得训练吗？”苏雪琪很失望，看着桌上摆满了耿介喜欢吃的菜，还在打着商量，哪怕回来吃顿饭也行啊。
　　“嗯，老宋就是个变态。”耿介为了陪谢宸，连老宋都给卖了。在心里道了歉之后，便更心安理得拿他当挡箭牌，“我们学校这几年比赛都是垫底的，校长已经发话了，不行就要换人。”
　　“那我跟你们教练说，耽误不了什么事的，就回家吃顿饭的功夫，难道他不吃饭吗？”苏雪琪越说越激动，拿了车钥匙就要冲到学校来。
　　“可别，他会报复我的。行了，也是为了有个更好的未来嘛！”耿介撒起谎来自己都害怕，这也太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了。
　　又磨蹭了一会儿，好一阵安抚，才把电话挂断。
　　看到耿介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脸青绿色，谢宸担心地问：“有事吗？”
　　“没事啊，就是空气不太好。”说着走到谢宸身边，拿出袋子，将零食铺了一床，又拿出电子锅，煮了速冻饺子。这种互相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耿介像往常一样，开了一会儿窗，外边的热闹就都涌入寝室，连谢宸都忍不住跑过来探头探脑。
　　苏雪琪挂断电话，颓然地坐在沙发里，看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突然间就没了食欲，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彼时，耿敬辉正在开车往家赶，手机通着电话，看到苏雪琪的信息，犹豫了一下，又调转车头往回开。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还没关掉的界面显示着苏雪琪的信息：孩子不回来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谢宸看着锅里的饺子咕嘟着冒着泡，突然勾起嘴角笑了。那几年自己一个人在寝室里度过的新年，突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那张趴在窗玻璃上望着天空炸起朵朵烟花的脸，此刻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宸在那几年，常常是饿着肚子转入新的开端的，没有人说一句祝福的话，没有人关心他过的好不好，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谢宛在凌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会发来一条信息，这是他坚持跨年的唯一意义。和谢宛聊几句，就钻入被窝沉沉睡去。新年过得寡淡无趣，他以为这将是他人生的常态，但现在又有些不同了，他能感觉到一切的变化，似乎隐隐地能够确认正在被人真心地对待，诚惶诚恐，怕自己从此产生依赖，又死死地抓住舍不得放开。
　　耿介和谢宸拿手机看了一会儿晚会直播，虽然两个人的春节看起来简陋又孤单，但是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也多少有点年味了。
　　两个人趴在一起，手机支在床头，单人床本身就比较窄，四周还有围栏，两个一米八几的长条形物体塞在一起，更是不留一丝缝隙。耿介能感觉到谢宸的呼吸就在咫尺的距离，弥漫的热气甚至都打在自己的脸上，瞬间耳根就火烧火燎起来，他偷偷瞄了谢宸一眼，看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节目，一脸淡定。耿介收回视线，不可控地留意着彼此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终于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逐渐四肢僵硬，甚至觉得这些无处安放的零部件都有些多余了。
　　在即将变成僵尸的前一秒，耿介同学一跃而起，假装去拿啤酒，逃离了那块险地。下了床在斜梯上揉着自己的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缓了会儿，又爬上来，开了啤酒，和谢宸碰了下。两个人边看节目边聊着天，想到以后要去的学校，耿介突然感伤地拍了拍谢宸，“高考后，想这样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是不是都不会再有了？奔向各自的学校，从此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耿介从前很少说起以后，也从未害怕分离，他总觉得那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每个人都迎来送往，独自成长，独自惆怅。
　　“你想考哪所学校？”谢宸还是第一次看到不逗比的耿介，突然很不适应，找了一个可以切入的话题，离别有什么可怕，如果想在一起，考一个学校就好了啊。
　　耿介揉揉眼睛，适时调整了状态，“大概会留在省内吧，我这成绩也不允许我飞得太高啊。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