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12、第十二章 留下 耿介回

　　耿介回到寝室，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里边有动静。谢宸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耿介却听出了其中隐藏很深的冰冷。耿小狗仔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转身就跑了。谢宸因为注意力集中在想各种推脱的理由，竟也没有发现有人回来过。
　　小种君看到熟悉的身影又一路狂飙冲向教学楼，什么情况！这次没用小种君问，耿介看到了他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善解人意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寝室楼厕所堵了。”
　　耿介在教学楼洗手间里为了不虚此行，硬逼着自己方便了一下。
　　回到球场，小种君已经恢复如常了，毕竟他耿大爷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整个上半场耿介奋力拼抢，然后把抢到的球传给小种君，小种君问号脸再一次问世：我特么是后卫啊，哥哥，你才是前锋，你拿到球回传给我是比较信任我的长传还是你觉得对面那些人都是木头？耿介能有什么想法呢，他只是有话想和小种君说，为什么不等到中场休息呢？因为憋不住。
　　由于耿介出色的拼抢和断球能力，对方基本没怎么碰到球，同时由于耿介另类的战术打法，也让自己的队员疑惑地看着球就在自己的半场晃，所以上半场双方都没有斩获，一脸懵逼，握手言和。
　　不解风情的小种君差点把耿介憋暴毙。下了场耿介一把薅住他的领子，“今年过年我就不去你那了，有时间我再去看望爷爷。”
　　小种君心想你还能去哪？不会谈恋爱了没和我说吧，转念一想，就耿介那心理成熟度，再有十年他也长不出那根筋，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妈回来了？”
　　耿介霎时一脸潮红，小种君这边好打发，倒是谢宸那，该怎么开口呢？“还定不下来，我想留在寝室过年。”
　　“怎么突然这么舍不得离开学校了？”小种君嘴巴都张成了“O”形，曾经老师连“放假”两个字都没说完，他就能窜出教室，拎了包就跑，当然，还拎着小种君。每次小种君问他你急什么，他就陶醉地站在学校门口，用最贱的表情和门卫挥手，“重获自由。”
　　小种君心说你再颓废点，这场景简直就是“刑满释放”。而此刻，这哥们却留恋地说：“不行，我没呆够，我还得继续蹲一段时间，你先走吧。”小种君终究入戏太深，琼瑶剧女主上身，拉着耿介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
　　“我想留下来陪谢宸，他好像因为什么事不能去他爸那里了。”耿介看着单纯的小种君，却在他眼里解读出了复杂的意味，连忙打起感情牌，“孩子多可怜，大过年的。”
　　小种君大概心软就吃这一套，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想到一个解决办法，“可以叫谢宸一起去啊。”
　　“我怕他不熟悉，不肯去。我先留下，再问问他。对了，他要是问起，你就说和爷爷在叔叔家过年，我不方便去，所以才留在寝室。”小种君接收着信息，心里嘀咕着：耿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都提前想到了。
　　呵，就是想尽办法把球传给你，然后被你大脚破坏的一个又一个瞬间，耿?小脑残缺?介头脑风暴想了很多。
　　下半场比赛耿介同学跟抽了疯似的巴神附体，以各种诡谲的姿势上演了“帽子戏法”，踢得所有人兴致缺缺。赵正泽同学更是气得直跺脚，每次老宋眼神瞟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耿介精彩地从他脚下把球断掉。他的人生中太渴望对耿介来一次完美绝杀了，奈何技术不达标。
　　耿介和小种君回到寝室，看到谢宸在学习，随口问道：“你没去自习啊？”就像他从没回来过，也没偷听到什么。
　　“班里都没几个人了。”谢宸回了一句，就把卷子收了，大概是写完了。
　　耿介站在门口，心想得找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因为他不喜欢在说那些编好的内容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直翻白眼，这会影响自己的发挥。但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小种君：“滚出去。”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若有似无的存在着，他也不方便太绝情。就在耿介拧巴着的时候，观众又来了一位，耿介看了一眼手机，“今天也不是周五啊？”
　　“这不是本学期最后一天了嘛，要有一个假期都吃不到了，我会想念的。”李大少简直痴迷。
　　在李大少突然袭击的夜晚，围着喷香入鼻的小煮锅，在等待水开的过程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假期的去处。
　　李大少犹豫着，好像对假期的安排并不期待，“大概还是会去一些无聊的地方旅游，真是理解不了那些大人，老实在家呆着不舒服吗？”
　　李大少说得相当无奈，其余几人却在他的脸上品出了大写的“凡尔赛”。随后李大少吃面、抠牙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或许真的有很多人羡慕他的生活，但是身处其中的人，未必能如我们想象的快乐。
　　“我和爷爷就在家老实呆着，耿介每年也去，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的聚会。”小种君看了耿介一眼，耿介刚想开口，突然及时刹车，只是点了点头。
　　看到谢宸还在发呆，李大少碰了他一下，“你呢？”
　　谢宸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一些，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被耿介看到发红的眼眶，“我去我爸那……”
　　话音未落，就听耿介缺心眼般的声音炸在耳边，“可以吃了，抢啊！”
　　众人被他“嗷”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毕竟都在提着胆子，一方面提防宿管大叔随时因为各种理由冲上来，另一方面也担心突然断电。所以耿介一声令下，其他两个人倒是整齐划一，筷子同时伸进锅里，只有谢宸脸上微微尴尬的表情还没有散去。
　　耿介拿过谢宸的碗给他盛好，然后捅了捅他，“吃啊，愣着干嘛。”
　　谢宸拿着筷子在碗里翻搅，脑袋里却还在想着下午爸爸来的那一通电话。
　　第二天，同学们取了成绩单就可以滚蛋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忐忑和兴奋。忐忑成绩不好，兴奋即将来临的假期。
　　小种君嘟囔着：“学校这项规定太不人性，就不能开学再发成绩单吗？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
　　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认同，只有耿介小脸通红。托谢大神的福，耿介从中等偏上一点点提升了十名，拿到成绩单的耿某人在班里炫耀了一圈，又钻到隔壁班。
　　谢宸：“……”
　　耿介像展会上的礼仪小姐似的，举着卷子展示，终于让“成绩提高了”这件事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董静坐在第一排看着耿介绕场一周，露出鄙夷的表情。自己手里的成绩单与耿介的嘚瑟合成了最刺眼的一道光，亮瞎了高度近视的眼睛。毫无悬念的第二名，毫无悬念的大比分拉开距离。董静也纳闷，谢宸身边有耿介这么个拖油瓶，居然还能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
　　耿介曾经问过谢宸，“你觉不觉得董静有可能喜欢你。”
　　这句话被小种君偷听到，没等谢宸回答，他就给予了反驳，有理有据，“只看外在表现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你比较喜欢谢宸。”
　　“那不一样，好不好！我俩这是兄弟情，我觉得她是故意装出一幅傲娇的样子，其实只是想吸引注意力。”看到谢宸欲言又止，耿介提高了音调，有一种被人抓到把柄就跳脚的慌乱。
　　抬手捂住还想说点儿什么的小种君，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我去拉屎。”
　　“马上上课了，靠！”小种君咂摸出一点儿不对劲的味道。
　　在七班展示完毕的耿介扭着腰肢妖娆地走进教室，趴在谢宸桌上，“假期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呗。”一脸渴望的表情，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等着答复。
　　谢宸：“你不回家？”
　　耿介：“我爸妈今年不回来了。”
　　谢宸：“不去小种君那？”
　　耿介：“他们在叔叔婶婶那过年。”
　　耿介看着谢宸，将那份刻意的犹豫看在眼里。过了一会儿，谢宸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完美！”耿介又拿着成绩单去隔壁的隔壁班显摆去了。
　　拿了成绩单的众人没有一丝留恋，跑了个干净，谢宛也被妈妈提前接走了。谢宸趴在教室的窗户上，看着妈妈带着妹妹离开。她的精神状态比几年前要好很多，当她真正地将自己和过去的生活彻底撕裂，那些折磨她的、摧毁她的，都不攻自破。真正放下以后，才是一个人最无坚不摧的时候。谢宸有时候会觉得，幸好妈妈选择了妹妹，如果那份幸运属于自己，他可能会更难过。他知道谢宛一直在努力地唤醒妈妈，而那个在伤害中沉睡的人即使醒了，也不愿再记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谢宸不埋怨，也在时间的粉饰下渐渐看开，只是属于母子之间融入血液的感情却在以后的日子里愈发的苍白。
　　耿介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同样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对谢宸和谢宛的态度竟然天差地别。
　　谢宸有时候打趣道：“大概我家重女轻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