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14、第十四章 新开始 谢宸：

　　谢宸：“而且什么。”
　　耿介：“我妈估计也不会让我走太远。”
　　谢宸：“为什么？”
　　耿介：“管得严。”
　　谢宸：“你爸妈不是每年都不怎么回来吗？”
　　耿介：“但是我要在她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一天之内就能够得着的地方，不能太远。这是我妈的原话。”
　　看着缓缓低下头的耿介，谢宸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那些外在的表现可能仅仅只是耿介刻意维持的假象，他未必快乐，也没有那么的无所谓，他的生命里也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像自己一样，是终究解不开锁的牢，看不见，摸不着，却都在劫难逃。
　　耿介终究讨厌悲观的情绪，及时将自己解救出来。他又开了一瓶啤酒，举得高高的，“谢宸，你要永远记得，今年春节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一起守岁，一起倒计时，一起吃饺子，一起长大一岁，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还有我这个朋友。”说到“朋友”两个字，耿介的眼睛跳了跳。就像风在耳边呼啸，梦中的那张脸清晰又模糊，他拼尽全力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少年人所有的小心思都欲盖弥彰，只是没有人有勇气去确认罢了。撕开友情这个保护层，谁都不敢说，会变成怎样。
　　气氛有点太过正经，耿介又觉得不自在了。
　　谢宸突然想到什么，拨着耿介的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小种君那里看看爷爷好不好？”
　　“当然好。我还怕你……”耿介被这种亲昵的举动撩拨得眼睛发直，一直假装看向窗外，注意力却全集中在皮肤触碰时自己要爆炸了的心跳声，所有的回答几乎都在靠着本能堪堪维持着理智。
　　谢宸想表达自己的感动和亲近，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看似自然一下一下地拍着耿介，其实心里一直都在纠结，会不会显得太过亲密或者不够妥帖。
　　谢宸知道，每年过年耿介都会和小种君陪爷爷一起过，今年是自己打乱了他的节奏。
　　谢宸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学校对面的楼群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似乎还能听到楼下小孩子惊喜的欢呼声，随着一声尖鸣，天空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紧接着比着赛似的此起彼伏。两个人坐在谢宸的床上，靠近窗，将这一切美好尽收眼底。
　　耿介喝得比较急，九点不到，就迷糊着趴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睛，碰一下就嚎个半天。谢宸把床收拾了一下，给耿?死猪?介盖了被子，又爬上了耿介的床。后来的两个人在自己的小房子里聊起过往，谢宸总要说这段感情，其实就是从换床开始的。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耿介平缓的呼吸声，偶尔发出两声哼唧。
　　是谁说要一起守岁，一起倒计时的？
　　谢宸静静地坐在耿介的床上，看着耿介在梦中来了一套军体拳，亏着床的四周有护栏，这么暖心的设计简直就是为了照顾这货量身定做的。
　　十二点，烟花洒满整片星空，那些彩色光点倏忽闪过，转瞬消失，就好像从未来过，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足够填满一颗心的空寂，足够温暖少年关于那一段时光难忘的记忆。
　　五、四、三、二、一……耿介，新年快乐！
　　早睡早起的耿介同学趴在床上迷糊着，俯身看见谢宸在下边学习桌上做卷子，猛一激灵，才发现自己睡在哪里。
　　“额……我怎么又上你床了？” 这个“又”字差点暴露了自己，但是谢宸也没在意，甩了一个看傻X的眼神，低下头继续写着，“你不觉得这话会产生歧义吗？甚至会让人误会。”
　　耿介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什么误会？大学霸，你给我解释解释呗。”
　　谢宸抬起头对上耿介的视线，看到他的头发有一部分根根分明地立着，有一部分挤着旁边的位置歪着，额头上还有几根粘在脑门上。就这形象迎接新年着实潦草了点。
　　耿介同学被看的怂了，又钻回被窝。
　　谢宸收起卷子，放在书桌一角，然后换了拖鞋，走上斜梯，“你不会打算晚饭时候再过去吧？”
　　“去哪？”不光人潦草，记忆也混乱。小种君以前就说过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里，也不会在意，重要的，不重要的，对耿介来说都没什么分别。耿介就耸耸肩，反正记性是很差，每次听到小种君这样说，他都洒脱地两手一摊，“哥不和你犟。”
　　啊……反射弧长到可以绕地球一圈的耿介想起昨晚说的话，谢宸说今天要去小种君那里的。
　　其实小种君并没有去叔叔那里过年，婶婶很不情愿，为避免家庭战火升级，小种君拒绝了叔叔没有底气的挽留。
　　每年的春节耿介都要去陪陪爷爷，父母不回来的话他就住在那里。耿介想找机会问问谢宸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但又瞻前顾后，迟迟没有开口。他曾自认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却在遇到谢宸以后，每次都要想很多。
　　那天小种君说耿介会去一起过年的时候，谢宸就记下了，他觉得正好可以像往年一样，在寝室里熬过这个假期，谁也不打扰。后来耿介说也要留下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他是为了陪自己，他本能地有些犹豫，但是心底里还挣扎着一个声音，他真的不想拒绝。谢宸很感激，因为那些孤单守岁的夜晚，他也曾期待过有人能陪在身边，扫走那些粘人的孤单，但是当真真切切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又会担心自己成为对方的负累。
　　谢宸在斜梯上看着耿介蒙着被，只露出几绺头发，它们谁也不服谁，朝着不同的方向挣扎着，谢宸上去把被子掀了，“快点。”
　　耿介把自己抱成团，双手捂住胸前两点，像一惊一乍的大刺猬，“靠，耍流氓都耍到床上来了！”
　　“装个屁清纯，让你看看啥叫真正的耍流氓！”谢宸从斜梯跨上小床，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扭打在一起，可怜的小床发出吱嘎的声响，似乎在喊救命。
　　谢宸将耿介双手交叉别在胸前，耿介奋力挣脱，力量相当的两人就僵在那里较劲。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尚好，透过窗帘将室内染成浅淡的金黄色。
　　“这还是我认识的谢宸吗？你要时刻提醒自己是个学霸，怎么能动不动就上手啊？”耿介被谢宸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番较量后张牙舞爪的头发更显狂野。
　　“哪那么多废话！”谢宸在抓着耿介的同时也被他反牵制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变成了十指紧扣，谢宸抽了下手，耿介就更紧地抓住。
　　谢宸看到耿介眼里亮晶晶的，心想不会弄哭了吧！怎么会呢，那只不过是耿色狼被暧昧点亮的一束光啊。谢宸一个不留神，就被耿介偷袭，他抽了一只手在谢宸身上抓了一把，然后终究占了常年踢球比较灵活的优势，一个侧身，随即立马翻上压住谢宸的腿，手上的力道也没有撤。
　　“没力气了。”两人同时喘着粗气。
　　图什么呢？
　　“打平打平。”谢宸放了手。
　　“怎么算打平呢？明明就是你输了。你说‘哥哥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我就放手。说着还紧了紧钳制住谢宸的力量。
　　谢宸含糊不清地打算蒙混过关。耿介哪是好说话的主？
　　“说什么？听不清。”
　　“我说，加罚一套英语卷子。”谢宸知道耿介最不喜欢做英语题，每次刚写几个字母就一个头两个大。说完又觉得筹码太轻了，“三套。”
　　“三套就三套，我认了。”男人的胜负欲真的是一个玄妙的东西，耿介能为了少做半面卷子在谢宸耳边磨牙个把小时，好话说尽，此刻却对这样的惩罚能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一天做完。”谢宸足够严谨，实在怕耿小朋友想办法耍赖皮。
　　“说什么都答应，你也可以继续慢慢拖延时间，我有足够的耐心。”耿介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目光灼灼地等待着。
　　谢宸放弃挣扎了，再不收拾出门真的要耽误正事了。
　　听到清楚的认错，耿介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但是腿还压在谢宸身上，结束战斗正经起来的两人顿时感到了这种距离带来的尴尬。更尴尬的是，耿介感觉到自己身体也有了变化。
　　气氛的凝滞让两人都往旁边闪避了一下。
　　“我去洗脸。”耿介捂着通红的耳朵直接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谢宸也抓了抓被弄乱的头发，耳朵发烫，眼神涣散，心想耿介真是个祸害，随即也翻上斜梯，滑了下来。
　　两人先在商场买了很多熟食，又给爷爷买了几套衣服。耿介拿出一沓钱塞在衣服的口袋里，谢宸看着他塞了又塞，确认不容易发现才打算拉上拉链。
　　谢宸扯了他一下，“算我一个。”然后也从包里掏出一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