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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亦去亦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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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东西?那能随便找得到吗?”茹雪本心里偷笑,却也并不放在脸上,暗地里又平添几分失落,傲天这人是一副冷冰冰的十年便秘脸孔,逗人开心不得,着实让人生气。宝莲没有什么好声气,也叫人亲近不得,算不了一个好倾诉的对象。唯独那宝之为人和气,喜欢说话,而且……功夫又差,时不时的可以欺负一下。如今看着他那如丧考妣的脸色,心里又不禁跟着忧伤起来。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会说话、肯说话的,就这么凄凄下去,万一伤心过度,失了话说的功能,岂不是一生最大的不幸吗?茹雪看着三人愣在房间里不再说话,她也找不到说话的理由。嘟着小嘴,默默地退了出来,坐在大厅里,双手支着下巴,出神地望着殿外的远方,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东西。耳朵却有意无意地轻轻抖动,探查着房间里的动静。
“是这个吗?”宝莲轻轻的自怀里蓦地取出一样东西,淡淡地托在手里。那东西在她手心中泛着嫣红的薄雾,通体流光异彩。
“正是,正是!”医死人眼中放出精光,将手中的扇子丢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那寻阳子嫣红的薄雾似乎减退不少,隐隐可以看本体的出通赤晶莹。闭着眼睛轻轻摩挲着那晶莹的光滑,脸上绽出幸福的光芒。又紧紧地点着头说:“老朋友!虽说是十万年来我们第一次见,却也如久别重逢的故人。”
就在医死人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宝莲依乎身体一颤,跟着整个人萎靡下去,缓缓地坐到塌边。
“姐!”宝之惊惶失措地看着宝莲,眼光闪烁着痛痛的光芒,咬着牙说。你……你当真决定了吗?这一句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来,他脸色悠地暗了下去,跌坐在椅子之上。
宝莲静静地望着宝之,眼底深处是一汪冰凉的湿润。缓缓地说:“换作是你,一样为之。”
医死人又缓缓地将寻阳子交还给宝莲,宝莲接在手里,立刻那寻阳子嫣红的光芒又炽盛起来。宝莲接过寻阳子精神顿时恢复不少,她怔怔地望着医死人。
医死人拾起桌上的扇子,在胸口慢慢地挥动,一仰脖子灌下一大口酒,这才又抹一抹嘴说:“现在主药齐备!只差药引。没有药引也是于事无补!”
“什么药引?就算上天入地我也要找来!”宝之咬咬牙,竭力平和着心里的痛楚。
“九尾灵狐一尾。”医死人停住手中摇动的扇子。
宝之叹一口气,垂下头去,不再说话。九尾灵狐,至少要四万五千年的修行,一尾五千年的道行,如是损毁一尾,必定自折道行五千年。且不说九尾灵狐少之又少,单说那四万五千年的修行,自己想要取那一尾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九尾灵狐!茹雪乍的一听,心里微微一抖,她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一种冲出去的冲动。一个宝之她自然应付起来轻松自如,如是再加上一个宝莲,她还可以勉强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再加上一个医死人,她必败无疑!
五千年的修行,五千年的修行!茹雪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一句。整个人却缓缓走进房内,宝之宝莲吃惊地看着茹雪,茹雪笑着说:“喂,医死人,快点练药!再晚些怕是那石像怕是真的要成石像了!”
医死人哈哈大笑起来,又是一仰脖子灌了一口酒。将手中的扇子朝胸襟里一塞,伸手取过寻阳子,看了宝莲一眼,又自怀里取出一粒丹丸,放到宝莲手中说:“此药只能暂保你半个时辰无虞!”
宝莲感激的望了医死人一眼,医死人不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转眼看了茹雪一眼,又摇了摇头。大厅里,茹雪、宝莲、宝之三人站在一边,只见医死人细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方荷色玉鼎放在桌上,将寻阳子及一什药物置入鼎内,盖上鼎盖,盘膝坐下,朝鼎内打着印结,嘴里念动真决。不过盏茶时分,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鼎内也渐渐散出沁人心肺的淡淡香味。
又过了许久,医死人终于停下来,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珠,快步走到桌前,谨慎地打开鼎盖,仔细地从里面拿出一粒黄色丹丸,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的甩那油晃晃的袖子草草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嘴里喃喃着说:“苍天果然对我不薄!果然没有糟蹋这绝世圣药。”
医死人一边说一边急急地朝房内走去,宝莲、宝之跟在他身后也紧紧跟了进去。茹雪独自一人沉默了少许,咬一咬牙,终于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药引。”医死人将冷心扶坐起来,冲着茹雪淡淡地说。宝莲、宝之都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茹雪。
茹雪心里一顿,面上依旧是一脸笑容。右手幻出一把尖尖利刃,一道猩红一闪而逝,她眉头略皱,轻轻地痛呼出声,手中已多出一条颤颤圣洁的白狐尾来。
“茹雪姑娘!你……”宝莲诧异地惊呼出声。
“你……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宝之面色一凄,低低声蚋蚋。
“要什么?”茹雪一呆,眼底闪出一抹泪花,却又转瞬即逝,强笑着说,“给我一只大厅桌上的茶杯就行了。”
宝之不说什么,奔入大厅内,将桌上的一应茶杯尽数抱在怀里,又冲了进来,一股脑儿地放在桌上说:“不要说一只,就算全部赠你,也难报小姐的救命之恩。”
“姑娘还要什么?但说无妨。”宝莲缓缓在走了过来,将茹雪的一只手轻轻地合在手掌里,默默地望着她的脸。
“还要……”茹雪神色暗自淡了下来,凄然的说,“我想留下。只是……只是想找几个说话的人,仅仅如此。数万年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怕是最简单的一声问候都没……如是能留下来,那怕是再断一尾也心甘情愿,可是你们做得了主吗?”说完不再说话,轻轻地将手中的狐尾捧到医死人面前。
宝莲、宝之不再说话,将头都缓缓的低了下去。是的,他们做不了主。
服下药后,傲天的脸色明显好转起来,不过一会,已经睁开眼睛,仍是冷冷地环了四人一眼。医死人见他醒过来,点一点头,站了起来,又自背上取下酒葫芦,一仰脖子,灌下一口酒,一边自怀里摸出扇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多余的就是多余,该留的自然会留,纵是再留也留不住多余,想要留下的自然不是多余!”说完冲茹雪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对着傲天说:“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你善自珍重!”
医死人说完不待傲天回答,整个人一闪而去。
“主人!”宝莲与宝之同时附身上去,伏在傲天的塌前,满脸泪水关切地叫道。
“我……没事!”傲天冷冷地看了茹雪一眼,又回转过目光,淡淡地对他们说。
茹雪心里一酸,看了看傲天一眼,再看了看宝莲,最后目光聚在宝之身上,不过一小会,硬生生地抽回目光,淡然一笑,“事完了,我也该走了。”说完,转身朝外缓缓而去。
“茹雪姑娘!”宝莲轻呼一声。
宝之没有说话,看着茹雪的背影,心底一凉。
傲天看他们面色有异,当下略略微微拧一拧眉,当下发生的一切,也了然于胸。他长长叹一口气,“宝之。”
“主人。”宝之抬起头来,急切地望着傲天的脸。
傲天别过头去,望着塌里面的柔软轻轻浮动的床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朝宝之摆一摆手说:“追回来吧。”
宝之一听高兴的一跃而起,冲出殿外。
傲天平静了稍许,缓缓坐起,再由着宝莲护着站了起来。“你……你实不该如此。”
宝莲心中凄然一暖,低头缓缓地说:“该不该如此,都已经如此了,奴婢并不后悔。”
傲天不再说什么,两个人慢慢走了出去,来到殿外临近潭边的望烟亭内,听着潭里的轰鸣。宝莲轻轻一笑,缓缓地侧身倚在亭边的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潭心泛起的水雾,遥想着往日的种种,两眼泪朦朦地幸福笑了起来。
“主人,四万五千年前,奴婢追你而来,如今又弃你而去!你终是奴婢内心最深处、最柔软、最心动,却也是最留不住的一抹温存。”宝莲淡淡地形同自言自语,忽然回过头来,深情地望着傲天那冷冷的面孔,竭力地把那每一寸肌肤揉进骨血里去,直到永存。她悠地又惨惨一笑,一抿心中的凄凉,接着说:“奴婢……不,是我!我始终没有争得你内心深处的一丝留存之地。可是,主人,你知道的,奴婢依然无怨无悔。真的,奴婢无怨无悔。四万五千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傲天依然负手而立,那丝长发迎风飘逸。宝莲觉得心里叫什么咯得生疼,不禁探手抚在胸口,一气不顺咳出一口嫣红。傲天猛一回头,脸色稍稍一变,猛地伸出双手,嘴里轻呼一声:“莲儿……”动作却又在瞬间僵止,他缓缓地瞌上眼睛,压制着眼底最深处奔腾的剧烈。
“主人!”宝莲慢慢抬起头来,回过眼光再看着潭前的泛起的水雾,轻轻的说,“你终于……终于唤我一声莲儿了。五万多年来,你终于肯唤我一声莲儿啦。”
她幸福地笑了起来,洒落了一腮的晶莹,一阵紧过一阵的咳嗽,又是脱口而出一抹的嫣红,她竭力地平和着胸中的堵淤,过了一会接着又说:“主人,奴婢等这一声莲儿,等得真的好苦,好苦……”
她的声音渐渐地淡了下去,整个人软在栏杆上,一头长发随风飘荡,似乎在诉说一世迷离的情殇。脸孔上的朦胧也渐渐隐去,现出一如四万五千年前一样微尖的小脸,直直小巧的鼻梁,只是那苍白的嘴唇上灼眼的多出了一抹嫣红,脸上却洋溢着从心尖上泛起的甜蜜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