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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挪滨浩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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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一杯水!”
拉面店主抬头,看到是那个戴着帽子刚摘下口罩低着头的客人,就倒了杯热水送过去。那位客人和另一个人一起过来,两人过来后却没有交谈过。直到他把水送过去,才开始说话。
洛凊喝了口热水,捂着一边脸,嘶了一声:“亚瑟,你当时为什么没看住我背后,我这么相信你!”
亚瑟被他最后一句戳中了心事,沉默了片刻才说:“谁知道您还没拆绷带就要见义勇为。”
洛凊愣了愣:“你是在怪我吗?”
亚瑟心中一紧,忙要改口:“不,我只是……”
“这不是很好吗,”指挥官却只是抱着水杯仰坐回椅子上,消瘦的下颌白得病态,“还以为你要一直这样苦大仇深地跟着我呢。”
亚瑟望着他:“您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洛凊回过神,又恢复了往常温柔的神色:“让你感到为难了吗?那么……你是说这样吗?”他笑了起来,“谁一出生就是这样啊。你不会相信他们那套纯血论吧?世家生来就风度翩翩温柔周到?我脸肿了吗,偷偷帮我看一下?”
他凑过去,低着头让亚瑟看一下被打中的侧脸,蔚蓝的头发在侧脸织成绸缎一样遮挡的屏障,稀稀疏疏的日光从发丝间洒落进来,落在桌面上。
亚瑟低下头:“没有。很好。”
“真的吗,”指挥官不怎么相信地小声道,“痛死了。”
吃完了拉面,洛凊躺在椅子上发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好像在虚度光阴。”
“这样不是很好吗?”
半晌,洛凊坐起身,微笑道:“偶尔的放松确实很开心,谢谢。不过我们已经出来太久了,殿下会担心的。如果你没有意见,或者别的事,我们就回去吧。”
亚瑟不知怎么冒出一句:“又变回去了。”
变回了温和包容的指挥官。
洛凊皱了皱眉,又很快笑着松开:“什么?你不必在意我,在外面玩会儿吧,我可以独自回去。”
忽然之间,一队人包围住了这片街道。拉面店主瑟瑟发抖地躲到了桌子下面。他今天可就这么一桌客人。洛凊无奈地从桌子下把钱付给他,然后站起身,拉住经过的一个士兵:“发生什么事了吗?”
士兵刚要呵斥,看到他帽子下俊美熟悉的面容,猛地立定敬礼:“指挥官!”
其他士兵听到声音,也都靠拢过来。
顾夺坐在车里,远远看了他一眼。
洛凊若有所觉:“……你们不会是出来找我吧?”他脸上露出些无奈,“别为我这么辛苦。”
士兵们齐声开口:“不辛苦!”简直把景仰憧憬都写在了脸上。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顾夺隔着车窗淡淡道:“还没痊愈,别单独出来。”
洛凊拉了一把旁边沉默不语的亚瑟垫背,笑着道:“不是单独,很安全。而且……”
顾夺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海道名望很高,声誉比我还好得多,但总不见得人人都喜欢你,没一个人恨你,没一个人想杀你。”
洛凊:“……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殿下显然更受敬仰。我同样仰慕殿下。我只是……”
“不必解释,提醒而已。”
司机驶出了这片街道,士兵们也收兵归队。拉面店主默默从桌底下爬起来,慎重地将收到的钱放进了底下口袋里珍藏。
洛凊静静看着他们离开。
“亚瑟,我为了你误会维尔的时候,他一定很痛苦,”他说,“下次关上门,别让他发现了。我也不用包庇了。”
“大人,你知道就好!”维尔从后面冒出来,眼眶微红,“我就知道您不是真心训斥我的。”
“好了好了,你还没学过真正高明的治疗师的三大秘诀吧?我教你好不好?”
“什么?那不是UC部骗人的标题吗?真的有?”
亚瑟望着他们走远,心中有些失落。错过了今天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早知道,在他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该动手的。
“亚瑟,”蔚蓝长发的指挥官回过头,“你不跟我回去吗?算了,别玩得太晚,我会替你找个借口的,让我想一想……”说着,他又转回头继续走。
用过午饭,他苍白的脸色似乎多了两分血色,在午后的日光里轮廓分外柔和。
亚瑟在后面注视着他离开。有一瞬间,他差点被这虚假美好的现状吸引了。
*
“殿下!快来人啊!维尔那小子呢!”
“快叫医疗过来,快,殿下受了伤!洛凊大人!您怎么出来了,您还需要休息。”
海道医院里一片混乱。大半夜匆忙被带过来的维尔看到了顾夺溃烂的伤势,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治疗,在众人——尤其是洛凊担忧的目光之下,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简直不是人能造成的重伤。维尔双腿发软。但他还是用尽了所学的所有治疗手段,尽管收效甚微。
洛凊不想打扰他,在外面咳过了才走进来,唇色被冻得微微发白,目光依然落在顾夺身上,“维尔,别勉强。我来吧。”
亲卫队队长沉默地躬身,许久,才道:“这并非换治疗师能挽救。我忠诚于殿下,但……大人不必在此等候。倘若维尔大人无能为力,您在这里只会多一个病人而已。”
洛凊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坚持不肯走的维尔。
“您的手指很凉。”维尔低声说。
“抱歉,冷到你了吗,”洛凊强行压下咳嗽,脸色愈发苍白了起来,“你已经尽力了,让我试试吧。”
维尔见他坚持,只得退后让出了位置。
洛凊蹲了下来,看着病床上的顾夺。其他人都穿着防护服远远避开,只有治疗师可以免疫其中的危险。他并没有像维尔一样流露出害怕恐惧的情绪,闭上眼睛,额头的红色纹路便像鲜红的痣落入了雪地,一一显露出来。
……
那年王后还没有去世。什么也没有变化。
顾夺和他在宫殿玩耍时,不小心摔破了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握住顾夺的手。
“好奇怪,不痛啊,”年幼的顾夺傻傻地摸头,回过头却看到小洛凊皱眉站在后面,“难道我觉醒了不痛不痛的魔法吗?”
为了实践,顾夺踩着凳子拿到了匕首,毅然在手背上划了下去。他划了一下午,却真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出乎预料的快。洛凊在下面抱着他的腿,防止他摔下来:“殿下,好了没有。”
顾夺惊喜地去找王后,宣布自己有了百病不侵的魔法。王后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却伸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顾夺闭紧了眼睛,听到巴掌声,才呆呆睁眼:“母后,不痛啊。”
“洛凊!”王后又急又气,“你替他挡着做什么?”
“王后,”洛凊捂着脸向她行礼,犹豫地道:“好像是我的问题。”
走出宫殿,洛凊才对一脸沮丧的顾夺低声说:“可是殿下,每次我都会痛很久,请不要这样做了。”
顾夺看着已经没有伤口的手背:“很久是多久啊?”
*
“维尔。带医疗进去吧。”
维尔接到联络,连忙示意医疗队跟上,“洛凊大人,您还好吗?”
“别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了,殿下需要处理剩下的伤口。”
洛凊坐在走廊角落里,挂断了电话。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只是问:“殿下怎么受的伤?”
亲卫队队长向他屈身:“……下午时殿下独自前往,我们并不清楚。”
洛凊点头,抓着墙沿站起来,神色平静自若:“查查挪滨有没有出事。”
亲卫队队长一直没有直起身,直到他离开。
他回到房间里淋浴,之后穿好棉质的浴衣,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泡沫。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只能看清蔚蓝的轮廓。过了一会儿,水池里出现了鲜血,很快又清澈起来。
洛凊拿起毛巾,擦掉了唇边血迹,门外刚好响起了敲门声。不过只响了一声,紧接着,门就被踢开了。
他走到客厅里,打量走进来的顾夺:“恢复的不错,殿下。”
然而迎接他的是眼角受击的痛楚,他抓住顾夺衣领,“你发什么……”
疯。
顾夺发了狠,一下还不够,抓着他脖子往下打,屈起腿踢在他的腹部,简直没有了从前丝毫风度。
被抓着肩膀打胃部柔软的地方,洛凊火气都被打了出来,他用治疗师的能力给了顾夺假视野,局势瞬间逆转占了上风,反身把对方压在墙上,正要打回去。
好半晌,却将手放了下去,他咬紧了牙,“别在我这里发疯。”
顾夺趁着他转身将他按倒在地上,这一次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用腿部力量压住他的腿,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狠狠砸了下去。
洛凊脸色骤然白了,怒极反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顾夺咬着后槽牙:“是你自己不还手,你打得过我,少假惺惺让着我!你不会躲吗?”
说话之间,顾夺一拳打散开他的衣领,洛凊几乎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只能剧烈咳嗽之后,才冷笑着道:“我是不还手,我还没事犯贱把你的伤势转移过来。来,看看我死了谁还来这样替你治病,连我也治不好你脑子有病。”
他散开的衣领之间,溃烂的伤口时隐时现,额头的红色纹路已经暗淡无比,碧蓝晴空般的长发被顾夺当做弱点抓着,只能这样被迫仰头直视着顾夺。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世界上没有毫无条件的善意,别虚情假意的好像不求回报一样,”顾夺捏着拳头半晌,才寒着脸道,“路易对挪滨使用了杀伤性武器,周围都被波及。目前怀疑是唐顿几个世家在背后支持。包括洛家。”
“所以你来迁怒我?”洛凊胸膛剧烈起伏,反而笑了出来,“你是去救他吧,怎么没干脆死在那里,省的我…咳咳……”
他偏开头咳嗽,挣开顾夺,站起身跑进了洗漱室,扶着水池咳了起来。水池里瞬间被鲜血浸满了,随即热水被开到最大清洗掉了痕迹。
顾夺在客厅里整理了衣襟,站了许久,似乎过了一整个晚上那么久。但天还没亮。他走到洗漱室门口,在镜子里看到洛凊低着头。
“我气急败坏了,”顾夺哑声开口,“搜救队还没有找到……洛凊,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喃喃道:“这时候问或许有些可笑了,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吗?算了。抱歉。”
他似乎也觉得自讨没趣,抓着门框,转头想要离开,眼眶微微发红。
洛凊关了热水,冷冷道:“回去睡吧。明天我会去挪滨,你现在在这里着急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