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主角》大雨杨花

6、唐顿刺客

　　“接下来为您接到克里斯殿下的慰问。”侍卫俯身将耳机重新塞入洛凊耳廓中，却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鸣声，令洛凊微微侧头。

　　半晌，洛凊无奈笑了笑：“换个耳机吧。”

　　侍卫替他摘下耳机，注意到他耳廓一点血迹，慌忙跪下：“抱歉，好像突然坏了，抱歉……”

　　“请别在意，起来吧。我没事。”

　　侍卫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洛凊白着脸想要拉自己起身，忙站起来退开数步。

　　“指挥官阁下，您太屈尊了，”提着慰问礼物走进来的将军感叹道，“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您还记得我吗……”

　　病房外面，亲卫队队长注意到二皇子不知站了多久，急忙行礼：“殿下。”

　　顾夺抬手：“不必了。”

　　见二皇子注视着里面，亲卫队队长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说道：“指挥官很得人心。”

　　“当然，很会讨人喜欢，不是吗，”顾夺淡淡道：“否则他一个唐顿人，怎么能在李德尔受到这样的爱戴。”

　　亲卫队队长愣了一下：“殿下不高兴吗？”

　　“我高兴的很，”顾夺冷冷道：“你们抓到了一个刺客是吗？带我去看看。”

　　九点，治疗师维尔匆匆来到了海道驿站。洛凊刚完成了一次手术，蔚蓝的长发被束了起来，露出红色纹路若隐若现的洁白额头。

　　他声音哑得几乎完全变了，却温柔和旧部下寒暄，毫不在意额头疼出的冷汗涔涔。

　　瞥见维尔走进来，他撑着坐起来，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点头致意：“维尔，辛苦你了，”转头对热泪盈眶的旧部下道：“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维尔不太适应地被几个军官由衷感激了一番，赤红着脸心虚接受了“救下指挥官”的虚名。而罪魁祸首的指挥官阁下正微笑支着下颌，蔚蓝头发落在半披着的病号服上，欣赏他的捉襟见肘。

　　“你明知道不是我救了你。”维尔坐到床边，见那些军官都走远了才敢开口。

　　洛凊微白着脸咳嗽了两声，又抬头笑着打量他：“没什么不好，维尔。你会效忠殿下的，是不是？”

　　维尔不解：“当然。”

　　“那就让他们认识认识你吧，一位年轻有为的治疗师，就算以后我死了，”洛凊玩笑，“指挥官的位置还能留在殿下的麾下吧。”

　　维尔惊恐道：“我怎么可能，别开这样的玩笑，阁下，实在有些恶劣了。”

　　“抱歉，抱歉。”

　　常规检查后，维尔忽的抬起头，眼眶已然红了。

　　洛凊握住了他的手，偏头咳嗽了一会儿，才温柔道：“别告诉殿下，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他低下头：“可是……”

　　洛凊哑着声音：“维尔，别告诉他。你就当没发现吧。”

　　“殿下会痛苦的，”维尔咬牙，“我也……抱歉，我不能答应。”说完，他已经狠心挣脱开对方的手，起身想走出去。

　　突然的动静令维尔回过头，洛凊没拉住他，因为惯性摔在地上，没吭声，手背上的输液针却倒流出了血丝。他险些站不住，转身替洛凊拔掉了针。

　　“我会遵从你的命令，阁下！”维尔低着头狠狠道，怕被看到脸上的泪痕。

　　*

　　“所以，你来自唐顿？”顾夺端坐着，奇怪道：“我想我最近并没有得罪唐顿王国吧？”说着，他露出一丝玩味：“莫非，你是唐顿公主的爱慕者？”

　　刺客挣扎着直起身：“当然不是！你大可以杀了我，而不是这样羞辱我和我们的公主殿下！”

　　“那么我就困惑了，是什么让你仇恨到甘愿放弃生命来刺杀我？”顾夺没了笑，目光沉沉，“或者，是谁指使、雇佣了你？”

　　难道克里斯已经荒唐到了雇佣唐顿杀手的地步了吗。

　　刺客却恨声道：“我没想刺杀你，二皇子。我以为唐顿的叛徒在那里！本来我也没抱希望能刺杀成功，单打独斗，没有冲锋手是他的对手吧。”

　　顾夺怔了一下。

　　亲卫队队长见状，替他问道：“你是说，洛凊？”

　　刺客涨红着脸，点了点头。走错门的刺客，他大概是刺杀名人史上最可笑的一笔。

　　顾夺忍不住大笑，他几乎感到一丝真切的惊奇，松开了手里的手套：“你是唐顿人，你……你恨洛凊？抱歉，我没有笑话的意思，”

　　在刺客愤怒之前，他正了神色，“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亲卫队队长不赞同地屈身：“殿下，最好不冒这个风险。”

　　顾夺摆了摆手，接着道：“他在海道的医院里，我会派一批人照顾，其中包括治疗师冲锋手和普通人。我可以把你安排在其中，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报答。”

　　刺客呆在原地：“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顾夺失笑摇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如你所说，你也杀不了他。那里守卫森严，即便他心软不对你出手，只要发现你有异动，就会被冲锋手们就地格杀。怎么样，要不要用你的性命给两国的人民上演一出好戏？”

　　他很好奇，如果洛凊发现刺客是唐顿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许会难得的失态也说不定。

　　而且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刺客。

　　眼下唐顿许多贵族来到了李德尔，会谈几乎迫在眉睫。如何在会谈之前，利用所有的因素博得谈判筹码……一个妄图刺杀他的指挥官的唐顿杀手，显然会让那些唐顿贵族们头痛不已且不得不出让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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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殿下派来照料您的人，”亲卫队队长低着头，“请您过目。”

　　洛凊颔首，注意到对方的异样：“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适。”

　　亲卫队队长摇头：“既然您没有……没有意见，我就不耽误时间了。”

　　洛凊目送对方离开，摇了摇头，却发觉手里的剪刀被人接过了，是刚来的这批人里的小家伙。他端详半晌，没看出什么异样：“你喜欢剪花枝吗？”

　　“我叫亚瑟。您还在病中，不必劳神。”

　　“还没到这个地步，”洛凊无奈，“不必这样献殷勤。”

　　少年涨红了脸，似乎有些羞涩，握着剪刀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其他人都暗暗鄙夷他急功近利，不经指挥官允许就抢过了剪刀，急着表现自己。放在二皇子那里，早已经卷铺盖走人了，不知怎么能混进他们之中。

　　洛凊却轻轻放下了他的逾矩，转头道：“那就再替我拿一把剪刀来吧。”

　　亚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指挥官注意到他的异常，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惊弓之鸟般猛地躲开了。

　　边上的治疗师忍无可忍：“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剪刀还不放下，差点伤到指挥官。”

　　洛凊愣了一下，才开口：“是我唐突了，别怪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第一次来海道吗？有些紧张也难免。”

　　亚瑟抬眼冷冷望了望他，因愤怒红了整张脸，却见他怔怔温柔地笑了笑，苍白着脸，反而比自己更拘谨地说了句：“你别害怕。”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人声。

　　洛凊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是维尔经过，冲锋手们都热情地向这位救了指挥官的治疗师致意。维尔抬头看到洛凊站在窗边，洛凊向他点了点头，他红了眼眶，直接转身走了。

　　“都这么有个性吗？”洛凊纳闷，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亚瑟，“我想我也没有到被避之不及的地步。”

　　“什么？”一个人走进来，“指挥官，刚收到消息，罗达家族从前的继承人回到了樱木首都，目前罗达家族分为爱丽丝小姐一派，和继承人那一派，是否要为您安排电话会议？”

　　“不必了，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洛凊想到不久前兰斯洛特落荒而逃的场面，估计对方并不想和自己短时间内再见面。

　　*

　　十二点。洛凊疲惫地按了按眼睛，“还有路易瑙河的会议邀请函给殿下发一份。他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好的，您用过午餐了吗？”部下关切问道。

　　洛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转头笑看了房间里的亚瑟一眼。亚瑟这才想起来，从楼下把午餐带上来，似乎名义上是他的工作……

　　部下有些犹豫：“但是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好……您不会又包庇谁吧？”

　　“是在质疑我吗？”洛凊笑了起来。

　　“不敢，是我逾矩了。请您休息吧，属下先告退了。”部下只得收起疑虑，退了出去。

　　亚瑟憋着烦躁和不甘走上前：“抱歉，阁下，我……”

　　“没关系，陪我工作了一上午，你也辛苦了，”洛凊打断了他的话，“我正想下楼用餐，这不是你的过错。”

　　亚瑟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陷入苦闷。一上午他都在观察这里的守备，想要找出能够刺杀的时间，然而一无所获。正如二皇子说的，守卫森严。

　　“洛凊大人，”维尔惊呼着走进来，“为什么没人为您拔针，”他快步过来止住洛凊的动作，紧急止血后将输液针拔了下来，又看向旁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洛凊看了看维尔：“我似乎没做好，让你生气了？”

　　维尔被他打断了问话，只得先回答：“并没有。指挥官日理万机，这当然是您身边人的过失……”

　　“虽然我很乐意你接替我，维尔，”洛凊温柔道，“不过暂时不要接管我身边的人，好吗？”

　　维尔不可置信：“大人，我没有这样想！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洛凊不置可否。

　　维尔又看向亚瑟，再看一眼洛凊，洛凊只是温柔望着他，他心中不由得有了些忠良被奸佞所陷害、领导还偏爱奸佞的悲凉和委屈，什么也没说，转头跑了出去。

　　“别发呆了，”洛凊叹了口气，“你才来半天，我已经不得不让两个人伤心了。也许应该让殿下把你送回林顿将军那里。”

　　亚瑟听到最后一句心中微惊，慌忙屈身。

　　“你不想回去吗？我看到你的资料上说你原本是林顿将军的人，”洛凊系好外衣，“原本以为我至少没有林顿将军那么威严令你害怕。不过似乎是我自我感觉良好了。”

　　“我很喜欢这里，”亚瑟只得说，“只是一时间还没能适应。”

　　“随便你吧，”洛凊站起身，“替我梳一下头，好吗，我有些不方便。”

　　亚瑟注意到他伸进外衣里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便答应一声，上前为他束起头发。蔚蓝发丝柔软冰凉，他毫无防备地仰头坐在椅子上。亚瑟只会杀人，根本不会梳头发，偏偏那些该死的冲锋手还在门外把守着。

　　“也不会吗？”洛凊歪头看他，俊美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犹豫，“算了。就这样下去吧。”

　　亚瑟涨红了脸。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是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该死，他本来就不是来照顾对方的，不会也很正常吧！

　　洛凊披着外衣走出去，一路上都有人向他致意问好。亚瑟跟在后面，注意着这里的冲锋手守卫间隔。有人惊讶地问洛凊怎么散着头发，这句话拉回了亚瑟的思绪。

　　“很难看吗？”洛凊微笑，“是我懒得梳了。”

　　“没有，”对方在亚瑟的死亡视线下迷糊地摇头，“这样也很好看，阁下。”所以旁边的家伙为什么眼神那么凶狠啊。

　　走到楼下，厨师却早在半个小时前就下班回家了。被人追着关心是否是午餐没有饱腹，洛凊也不禁红了耳朵，尴尬地表示无妨。

　　亚瑟已经快要忘了刺杀的筹谋，只剩下无地自容恼羞成怒。真不明白李德尔人，十二点多就下班，生产力还有救吗！

　　这时，亚瑟突然感觉到被拍了拍肩膀。

　　指挥官阁下小声道：“我们出去吃吧。昨天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他蔚蓝的长发散在身后，脸色的确比早上更加苍白，外衣里面就是病号服，消瘦得可以看到锁骨轮廓。即使被这样轻慢，他也没有露出丝毫气恼，反而仰头关心道：“你喜欢吃什么？”

　　亚瑟呼吸一滞，明白机会来了，心里快速滑过了海道几个人烟稀少没有守卫的地方，报出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