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主角》大雨杨花

10、搜救遇险

　　顾夺神色僵住，许久才哑然失笑：“你总能…你总能让我哑口无言，好像是我做错了很多事一样。那么……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洛凊见他不回答，便也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失陪了，殿下。”

　　随后离开走廊，走下楼梯，跟上休息之后再次出发的第一治疗队。他戴上帽子，把蔚蓝色的头发遮住，蹲下身穿上防护服，悄悄混在人群里面。

　　走到外面雪地里，才有人大喊：“怎么又出来了！”

　　“报告，第二十一队所有人都已经就地休息……还有哪个救援队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吗？”士兵小跑过来，传达将军的关怀，“请立刻跟我……”

　　一个治疗师嘀咕道：“有些人二十四小时都没人管啊。”

　　“有个人。”

　　“指挥官。”

　　洛凊没想到自己的威信会在这种时候翻车，刚走不远就被当面实名检举。他下意识扶了一下帽子确定头发没冒出来，便坦然挺直了背跟着第一救援队。

　　“我们不能带着您……”第一救援队小队长走过来。

　　洛凊没有转头，置身事外，融入其中。

　　直到小队长站在洛凊面前：“那个……”

　　指挥官深灰色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他，带着队员对队长那种纯粹的信任感，归属感，令人飘飘然，毫不设防地道：“怎么了啊？”

　　啊。

　　啊我死了。

　　小队长想要后退，却还是站定了：“您在这里我们不会出发。”

　　队员们升起了崇敬的心情：怪不得人家能当队长。

　　*

　　蔚蓝头发的指挥官脱掉了防护服的帽子，坐在楼梯下面抱着膝盖，埋着脸仿佛已经睡着了，只有偶尔的咳嗽声。他占地很小，背后碧蓝晴空般的长发倾泻而下。

　　第三救援队轻轻走下楼梯。

　　洛凊抬起脸，温柔道：“我记得你们还缺个治疗师是吗？”

　　“是，是的……”

　　他站起身，戴上帽子，“我就是在等你们，走吧。”

　　第三救援队受宠若惊地跟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支小队能有这样的特殊待遇，被指挥官亲自等待。

　　“可让他逮到缺治疗师的救援队了……”边上被脚步声吵醒的冲锋手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

　　雪下得越来越大，亲卫队队长撑着伞跟着顾夺走下船。短短几个小时，积雪已经到了小腿。

　　“殿下，王都发来急报，如果挪滨出现危险，希望您乘坐下一艘船尽快回去。”

　　“如果出现危险，下一届王储选票的天平不是更加为我倾斜吗？”顾夺淡淡道：“我不会回去。”

　　“因为指挥官吗？”

　　“不是，”顾夺摇了摇头，突然想了起来，“快要新年了。在挪滨条件有限，到时候为将军们准备些简单的礼物吧。还有指挥官…算了。”

　　亲卫队队长笑道：“就算没有礼物，洛凊大人也对您……”

　　“别再说了。”顾夺道。

　　“抱歉殿下，是我失言了。”

　　顾夺注意到第一救援队的担架上带回了一个小女孩，他走过去慰问救援队的成员。

　　小女孩受伤不轻，痛苦地说着什么，她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就像挪滨昔日的天空一样湛然美丽。两个疲惫的救援队成员一边走，一边陪她说话。

　　顾夺走到担架边，望着她的眼睛。特殊时刻，救援队无须向他行礼。

　　亲卫队队长走上前：“希望她能活下来。而且她的眼睛有些像……”

　　“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顾夺说完，听到小女孩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去听她在说什么。

　　一个路易的记者注意到动静，也举着相机走过来。

　　“变成……变成小鸟……”

　　“飞走了……”

　　蔚蓝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记者在她闭上眼睛之前，沉默拍下了这一幕。

　　这张照片很快被发到了路易的报社，成为了路易王国第一起对挪滨事件的正面报道。之后在路易，无数有关于这次救援的正面报道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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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有人发现了情况不对，及时叫回了刚出发的几个救援队。但第一救援队、第二救援队、第三救援队和第四救援队已经出发了好几个小时，甚至逐渐出现了失联情况。

　　“大雪封住了挪滨，”唐将军眉头皱得很深，站在会议室的窗户边，看着外面仍然一片漆黑的大海，“救援工作很难做啊。”

　　“通讯被暴风雪阻隔，万一断电，恐怕情况不好，已经尽可能通知还在外面的救援队，”一个将领看向顾夺，“殿下，您先回王都吧。”

　　顾夺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众人被他动作一惊，纷纷跟出去，看到他跑上楼梯。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目光在楼下逡巡了几番。

　　“殿下？”

　　他松开手，擦了一下手心的汗：“指挥官人在哪里？”

　　唐将军脸色顿变：“不是在楼上房间里休息吗？”

　　顾夺压着火：“没人知道吗？”

　　下面一个冲锋手愣了一下，忽地开口：“好像在第三救援队，刚好缺个治疗师……”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感觉到冷汗在顺着额头滑下去：“三队没回来吗？”

　　顾夺冲下楼梯，不顾众人阻拦跑下了船。他拿过防护服，却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在茫茫风雪之中向着这里走来。

　　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线一线金色的光辉，染透了来回涨退的海面，将天边的云霞也染成了金红颜色，仿佛微醺的脸颊。太阳就在这时涌到海水之上，像半轮被母亲切开的蛋黄，而周围白茫茫的海水与天相连，在海面上倒映出下半个太阳的巨大轮廓。

　　救援队成员们穿着雪白的防护服，互相拉着手，脸色都被冻青了，远远喊道：“第三救援队，第四救援队，归队了——”

　　洛凊背着受伤的冲锋手，拉着一个普通人，在人群里向轮船走去。人们围过来，把受伤的人都搀扶了进去，记者们也连忙上前来帮忙。

　　顾夺没有动，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看着他被众人包围，深灰的眉目冷静又温柔。

　　亲卫队队长低声道：“既然您担心，为什么不过去……”

　　顾夺放下防护服，摇摇头：“让他休息吧。没必要这个时候出现又让他皱眉……”他低头哑然笑了下，“我也没那么坏。”

　　第三救援队的队长双腿受伤，在担架上泪汪汪地抓着洛凊的手。队员们都不忍直视地走远，各自休息。

　　洛凊蹲下身，故作轻松：“还好带上我了吧，是不是？”他为对方治疗了一会儿，短暂的晕眩中猝然闭眼，停住治疗，笑了笑，“睡一觉吧。”

　　队长不知怎么越来越困倦，却仍旧坚持道：“您会去休息吧？三队四队都是您带回来的……”

　　“他好像在说胡话，可能伤口感染发烧了，”洛凊站起身，“快把人抬进去。”

　　几个治疗师连忙跑过来，把人抬进了帐篷里面。

　　“还有哪个队没有回来？”

　　治疗师随口道：“好像是第一救援队。”他顿了一下，不知为何觉得问的声音有些耳熟，回过头却没看到人。

　　“等等。”

　　走来的唐将军叫住了洛凊，苍老的面容露出怒色：“我当初就说过，你不适合担任指挥官。”

　　洛凊站定，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了身：“将军。”

　　四处的人都被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吸引来了视线。后面的治疗师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回答了指挥官，不由得心有余悸：“洛凊大人，你不会是想……”

　　“他就是！”唐将军沉声怒道，他头发完全花白，站在雪地里却依然精神抖擞，肩上的肩章昭示着他曾经拥有无数荣誉。

　　年轻的将军跟在一旁，歉意地对洛凊俯身：“抱歉，大人，爷爷并不想冒犯……”

　　“别这么说，”洛凊却说：“上一任指挥官对这一任传授一下经验，教导一下知识，不是应该的吗。”

　　唐将军原以为他在嘲讽，却见他神情认真，语气平静，并无什么异样，甚至主动拿了把椅子过来，蹲下身抬头看着唐将军。

　　“不管您对我多么不满，坐下说吧。”

　　年轻将军在众人目光下躬得更低了：“您，您太屈尊了……”

　　洛凊脱下之前被人披上的大衣，走过去给唐将军披上，顺便扶了一把腿软的年轻将军，好笑道：“我很吓人吗？”

　　唐将军沉默半晌后，还是坐了下去：“我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还以为‘死’过一次会长进。”

　　“难道你不知道，有多损害威严吗？你不应该反驳我，以冒犯指挥官的罪名让我回到船舱吗？”他声音又一次严厉了起来，“之前也就罢了，你现在又要去救谁？这里除了二皇子，谁值得指挥官一次次以身犯险？”

　　顾夺快步走来，听到这里慢慢顿住脚步。他看着垂眼沉默的洛凊，不无羡慕：“要是我说话的时候，他也能不反驳我就好了。”

　　亲卫队队长指正：“大人一般是不会反驳您的，除非您太过分……”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我早就告诉过陛下，你太容易心软总归难当大任，”唐将军顿了顿，疑惑地看向洛凊，“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心里有什么不满？”

　　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刚醒来的伤员都从帐篷里探出头，皱眉望着这边。终于还是有人出来打圆场：“唐将军，骂也骂了，让指挥官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是啊，这样公开训斥，也很损害指挥官威严……”

　　“维尔！”洛凊叫住从船上走下来的维尔，“过来！”

　　维尔疑惑地跑了过来：“大人，有什么事吗？”

　　众人看着指挥官将军装上的六芒星徽章摘下，佩戴到了这个叫维尔的年轻治疗师身上，维尔惊慌地想要跪下，却被紧紧扶住了肩膀。

　　他转头笑道：“将军，现在我不是指挥官，去救人应该不算屈尊了吧？”

　　唐将军怒不可遏：“你这是做什么？”

　　“事急从权，李德尔规定过可以临时剥夺或者转移指挥官权限，”洛凊说道，“既然指挥官只需要待在船上喝着热水看看雪景，不能找人更不能屈尊……”

　　“洛凊！”顾夺走了过去，厉声道：“够了，你还算是个军人吗？服从命令，回去休息。”

　　洛凊看着顾夺，蔚蓝的头发都在帽子下面散开，随后帽子就被风吹下了雪地。他背对着人群蹲下身，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李德尔国徽，然后扔给了顾夺。

　　顾夺才听到他说。

　　“抱歉，殿下。”

　　然后他脱掉了军装。路易的记者们冲上来想要拍照，却被愤怒的李德尔记者们拦住。但是路易那边的欢呼已经止不住了，无数的口哨声漂浮在空中。在过往的李德尔与路易战役之中，他们对这位蓝头发的指挥官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深恶痛绝，恶心至极。只要这个名字出现在报道上面，后面跟的一句必然是“李德尔大获全胜”。

　　“你们他妈别烦指挥官！”

　　“滚远点路易的杂种！指挥官只是，只是……呜，轮不到你们指摘！”

　　李德尔的记者们险些和他们发生了肢体冲突。虽然被制止，却也都快哭了。

　　顾夺抿紧了唇，脸色铁青，什么也没再说，扶着盛怒中的唐将军回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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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人们发现洛凊独自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八点，隔了十几个小时。好在通讯还没有断。洛凊在通讯中表示不需要任何救援队出来找他，唐将军愤怒地答应，并且严令了下去。军令如山，人们虽然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挪滨陷入无光的风雪夜，整个李德尔王国都在为这个地方牵动着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