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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来之不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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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站台等车的时候,高析又一次拿出手机,郁清让这一天请假回家以后,到现在还没回复过她的消息。
高:你中午回来吗?我们去吃炸丸子吧。
这是早上第三节下课的时候发的。
高:那我就自己去吃饭咯?
这是中午十二点。
高:那你是要明天才回来了吗?
这是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发的。
发出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个时候把三条连在一起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不是稍微有点烦人?一直问他回不回来回不回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样子。于是她把书包从背后拿到胸前,打开拉链找了一会儿,扒出练习本,又翻出今天才抄的还没做的题,打开闪光灯拍了照。
高:[图片]
高:这题怎么做?
刚发出去,她又立刻感觉到了不妥——这题她刚看完题干就有解题思路了,拿这种问题还专门拍照问他,显得她也太笨了。
她赶紧撤回。
又打开练习本把题目挨个看了一遍,发现这次齐老师留的题目都是基础题型,根本就没有难题。不过她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把每道题都拍了照发过去。
高:[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高:这是今天的物理作业,明天早上要交哦。
等她折腾完,公交车终于过了红绿灯。她来不及收拾,一手夹着书包和手机,一手攥着作业本和公交卡,艰难地刷了卡上车。
在后排座位上整理好了书包,她又开始看手机。公交车上了七八个人,终于关门启动。
身侧的空位突然有人坐下,行动间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流拂上她的手臂。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身侧,对上了鹿郊得逞的笑眼。
他鼻尖锁骨上沁着细小的汗珠,呼吸还微微带喘,像只不知从哪撒欢回来的野狗一样,呲牙得意洋洋地笑道:“怪不得我这几天一直等不到你,原来你坐的是A线。”
说话时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满脸就写着:被我逮着了吧?
高析往车窗靠了靠,嫌恶道:“你身上都是汗。”
鹿郊以为她是嫌自己身上有汗臭,闻言拎起自己的衣领,埋头下去闻了一下,自己倒是闻不出什么气味。不过高析就是个豌豆公主,能闻到他闻不到的臭味也很正常。他抬手把空调出风口对准自己一通猛吹,一边安抚她说:“一会儿就好了,我汗收得快。”
高析真是有点佩服他了:“又不是末班车,赶不上了不能等下一趟吗?”
砚城已进初伏天,早晚八点之间气温不下30度,晚自习下课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的。这样的天,让她在室外多走两步,她都觉得快死了。居然有人为了一班公交车愿意一路狂奔,而这甚至都不是末班车!
“那又不一样。”
高析以为他又要说些精神病气质的土味台词,可他这次居然没有。
车子开出一会儿,他突然在旁边东掏西摸,最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全是字母的蓝色小盒子递给她:“你要吃口香糖吗?”
高析缩了一下手:“不要。”
“好吧。”他拆出一颗扔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又从书包里摸出运动饮料的瓶子:“那你要喝水吗?”
高析质疑道:“这个你喝过的吧?”
公交车路过城市公园的时候,他突然又说:“你的手环有点好看。”
高析抬了抬左手:“你说这个?”
“嗯,什么型号的?”
高析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医用定制款。”
“……哦。”他顿时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窗外的路灯与行道树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沉默着一道又一道划过。公交车很快就拐到了河滨大道上。
高析扶着前排的靠椅站起来:“我要下车了,让一下。”
他也站起来,却不是给她让座位,而是在她之前先往后门方向走去。
高析叫他:“鹿郊。”
他应声回头,恰好车子一个顿停。高析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冲着鹿郊踉跄扑过去,又被他抬起的左臂牢牢支住。
她惊魂未定地下了车,想要去看手环,才意识到她的手指还用力地攥着他的小臂。
高析顿时满脸通红地松开手。幸好他这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当正经人,这个时候都没有趁乱说两句混账话。
鹿郊微微侧过身子,目光看着马路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的招牌,轻咳一声:“你刚才叫我,是想说什么?”
高析在无人的站台里,却又犹豫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理解鹿郊这些行为,他对她的态度,对她说的话。如果是从前,她大概会斩钉截铁地说他一定是喜欢她。
可她已经弄错过一次,不过脑子的言论被朱薛嘉和陈棋悦传得到处都是。这几天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同学神色各异地看她,或明目张胆地对她笑得意味深长,或自以为隐晦地暗中打量。她现在想要跳过表白的步骤,直接拒绝他,会不会把情况弄得更加糟糕,让自己又丢一次脸?
如果他真的没有喜欢她,总被同一个人抓着碰瓷,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也确实挺讨厌的。
她决定先不要直说了,旁敲侧击一下:“你家也住在这边吗?我以前好像从没有在车站见到过你。”
他答得很干脆:“我家住在乐贤路。”
高析说:“那不是在东区吗?”
“是啊。”
“……”
严格来说东区距离河滨大道不算远,看直线距离的话,就跟青桐里小区隔河正对着。可问题是,16路无论A线还是B线都不过河啊?他坐公交到这里来,还要转别的车回家。明明学校门口对面站台就有直接去东区的公交车。
高析谨慎地措辞道:“那你这么晚来河滨路干什么?”
地砖上有一颗黑色的长得像蓝莓一样的果实,不知什么植物上掉下来的。他低着头,用脚尖来回地碾踩:“不干什么。”
高析:“……好吧,那你以后在学校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话。”
鹿郊问她:“你很讨厌我吗?”
倒也说不上,主要是有点烦。
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好像就是从她的神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一共就跟你说过四次话,还被你骂过一次。你男朋友每天跟你腻在一起,他比我烦多了。”
“他什么时候每天跟我腻在一起过了?而且我跟他分手的事,你还装不知道?”高析觉得他简直鬼话连篇,葫芦里不知道在卖什么邵语真的药。
鹿郊烦躁地说:“谁跟你说顾庭舫了。”
在高析这个年纪的中学生,对男女之间的道德舆论危机其实是不那么敏感的——他们所要面对的所有舆论无非校园里的流言而已,而在像砚中这样的学校,注定不会有太多的空间留给这些事和这些议论。说这句话的鹿郊和听这句话的高析,两个人都没有往她的私交道德方面去想。
高析想到这个人不是第一次阴阳怪气地提起她的“男朋友”,顺着他给的形容去想,她顿时一脸怪异地看他:“你不会是说郁清让吧?”
看他的表情,她还真是猜对了。
高析觉得这个事还涉及了别人,她有必要澄清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别总拿自己的龌龊思想去揣度别人。你知道他期末是我们理科班的年级第三吗?”
这个……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虽然听着是挺厉害的,但他嘴硬地说:“不是还有两个比他厉害的吗?你喜欢成绩好的为什么不直接找年级第一?”
高析立刻维护起郁清让:“虽然这次不是,但他也就比年级第一少了4分而已,说不定下次就超过他们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成绩好的了,你能不能别造谣了?”
鹿郊下意识地伸手到口袋里掏,可手指碰到烟盒的时候,又猛然顿住,硬生生把手重新抽出来。
“那他是你什么人?朋友?”鹿郊嗤笑一声,讥讽海后养鱼的话都快要到嘴边。
高析已经非常不高兴:“就是朋友,而且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谁啊?”
鹿郊说:“那好吧,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要跟你做朋友。”
虽然这番试探没达到高析预期的要求,但高析已经失去耐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拒绝他道:“不,我不要。”
“为什么?反正朋友又不是男朋友,只能有一个,是吧?”
“是啊,”高析说,“但是这跟我讨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要再多的朋友,也不要跟邵语真的朋友做朋友。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最好都离我远一点。”
鹿郊起初以为她就是胡乱找个理由,可他随即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他不由地感到奇怪:“可你又不是真的喜欢顾庭舫,为什么会为这种事情生气?而且你不是也把水桶扣在她头上了吗?”
高析觉得他这句话逻辑简直乱七八糟,如果朋友之间的背叛和欺骗,是一个水桶就能抵消解决的事,那所谓的朋友也太不值一提了吧?
他这种浅薄的想法更加说明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对她来说朋友是要珍而重之对待的十分重要的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水桶,所以他才会随随便便就把“我也要跟你做朋友”这种话挂在嘴上。
而她粗粗回顾她跟郁清让成为朋友的过程——郁清让那么害羞又心事重重,伺候玫瑰花的小王子也不会比她更呕心沥血了。虽然她一时半会儿暂时想不出自己具体付出的内容,但她知道她是非常努力才成为郁清让的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