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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他和她的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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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班的男生坐在高析的座位上跟邵语真说话,一边从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掏出龙角散盒子:“我姐姐过年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他们本土卖的,跟国内的不一样。”
邵语真没有去接,只是笑了一下:“谢谢,不过不用了。”
男生还没放弃:“这个口味就跟吃糖差不多,没什么药味,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真的不用了。”
“我听他们说礼拜五晚上遇到你去医院看咽喉炎,如果是慢性的话其实……”
话没说完,陈棋悦已经过来用力在他手臂上推了几下:“都说了不用了,快走吧你!”不由分说把他从高析的座位上拽起来,胡乱把他的龙角散塞还给他。
高析正好能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也不晓得这人来了多久,把她的座位都坐得发热了。她不喜欢坐有别人体温的板凳,于是放下书包又站了起来:“语真,你生病了吗?”
“不是,他应该是弄错了。我那天……”
“语真!”陈棋悦打发了那个外班的男生,站在门边叫她。“帮我一起去拿一下英语作业吧?”
“……”邵语真迟疑了很短的一瞬,最后还是打住了话头站起来。“好的,来了。”
这两个座位今天跟热门餐厅到了饭点一样不停翻台。邵语真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来坐在了邵语真的座位上。
顾庭舫从袋子里掏出保温饭桶,拧开盖子,拿出一层一层的内屉。
高析说:“不要在语真的座位上吃东西,有些人没有自己的桌子吗?有没有素质啊?”
顾庭舫看了她一眼:“我奶奶让我给你带的,有些人有没有良心啊?”
高析很想反驳点什么,但确实理亏,只好一把抢下他手里的筷子给自己挽尊:“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吃我的东西!”
顾庭舫:?
“我一个伤员,一大早从家里拎了一路给你带到学校,尝一口也不行?”
朱薛嘉在后面落井下石:“你别说了,这个人现在搞了把锁,把她的盒子都给锁起来了,神经病一样,小气得不得了。”
“那你不是也有钥匙吗?”
朱薛嘉斜了她一眼:“你好意思说我为什么有钥匙?你那把锁就是从我家拿的。”
顾庭舫掏了掏口袋,摸出两颗巧克力放在她课桌上:“跟你换。”
邵语真抱着一叠英语作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高析和顾庭舫凑在一起,数着个数交换零食,又因为多了少了一颗榛子拌嘴。
陈棋悦叫了她一声。
邵语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把习题册按照小组发下去。
过了夏至之后,砚城出了梅,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日高温已经接近人体温度。六月接近尾声,整个高二学年也进入了最后的考试周。
黑板上写着考试日程,周四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理综,周五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英语。礼拜三下午去熟悉考场。考场一般都安排在学校东侧空置的实验楼里和几栋老教学楼里。
有郁清让每天中午的保姆级一对一辅导,周末也一直在补课。高析最近其实感觉学习上已经顺畅了许多,几次小测都小有进步。不过考场是按照期中考试成绩安排的。高二年级一共四百多人,她期中考试排名312,考场在实验楼一楼的11号考场。
校园东侧靠河这一片一直到家属区,都是从几十年前保留下来的苏联式老建筑,最高的是三层的实验楼,其他都是两层。其中实验楼是年代最久远的,教室里的木质门窗涂着那种十分有年代风情的松绿色油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让它的表面开始褪色脱落,出现裂纹,学校就一直放任它们这样逐渐凋零,似乎也没打算过做一做修缮维护什么的。
实验楼虽然十分老旧,不过每到夏天实验楼考场就会变得非常受欢迎。窗外的香樟和数十米高的红豆杉密密层层地盖住了灼人的阳光,偶尔还有河上的风吹过,整栋楼里都很阴凉宜人。
高析的座位在窗边起第二组,头顶正上方就是一个挂扇,她在座位上坐了片刻,还觉得有些冷。
巧的是邵语真居然跟她同层考场。其他人的考场都在别的楼里,她至少明天可以跟邵语真一起来考场。
旁边的人拍拍她,示意她看外面。她正在想邵语真,邵语真就站在后门的窗户边上对她招手。这个心有灵犀的巧合让她有点开心,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语真!我刚才看到你从门口走过去呢,明天我们一起来吗?”
邵语真见她出来,随手关上教室的后门,把旁人的视线都隔离在门内。
“小析,”她的脸上闪过一个仓促的笑,“你之前有没有收到过一张奇怪的纸条?”
“奇怪的纸条?”
邵语真看她好像全无印象,又提醒道:“可能是装在信封里或者夹在你的书里。”
这下高析顿时就想起来了:“有的,一个信封。”甚至里面的内容她都还记得。
邵语真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说:“那个是……就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他弄错了,所以……”
高析明白过来了。
那封奇怪的信如果是给邵语真的,她就完全能理解了。以她博览青春小说的经验来分析,邵语真长得这么漂亮,又学艺术弹钢琴,就已经很难不受欢迎了。何况她又是那种典型的校园女神的性格,非常温和,却又隐约有一些捉摸不透的距离感。学校里也确实有很多男生喜欢她。
高析立刻说:“我晚自习回教室的时候给你。”
邵语真见她似乎并无芥蒂,才松了一口气一般笑着点点头:“嗯。”
晚餐的时候,高析忍不住跟郁清让说起这件事。
她虽然当时对着邵语真故作淡定,其实心里觉得还是挺尴尬的。毕竟那几天她疑神疑鬼,到处想要从无辜路人脸上看出暗恋自己的端倪。
“六班的那个特别黑的男生,我根本都没有跟他说过话……还有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在车站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人家跟我主动说话,我又觉得也有可能是她,人家穿的都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就算这会儿说起来,她还是觉得很丢脸。“结果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只是问我晚自习几点钟下课而已。”
郁清让说:“那她应该也是觉得你看起来好亲近,所以才选择问你吧。”
安慰高析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好多次他都觉得自己说的话牵强得还不如不要说了,结果她居然也都信了。
可这一次她却有点不买账,闻言幽幽地看着他:“不,是因为车站里只有我一个人。”
“……”
他一时之间没想出补救的办法,只好用公筷闷头给她挑出菜里的蒜丝,不敢说话。
高析叹气:“我可能就是普信女吧,唉。”
郁清让没有十分明白:“什么是普心女?”
高析又看了他一眼:“普通,自信。”
“自信不好吗?”
“主要不是自信,是普通。”她用筷子尖狠狠地剁了几下米饭。“是我的普通配不上我自信的程度!”
郁清让的餐盘里有一份小炒肉片花椰菜。学生食堂的小炒窗口里师傅手艺非常不错,蔬菜被切的薄而透,在高温油锅里被迅速烫熟,在兼顾口味的同时,也保护了口感,花冠部还浸透了口味丰富的肉汁。这是高析少有的比较爱吃的蔬菜。他夹起花椰菜,在自己还没吃过的米饭上吸去油汤,然后放到高析的盘子里。
高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叹道:“比小莹阿姨炒的好吃!”
郁清让又夹小白菜给她:“这个也是同一个师傅炒的。”
“……”叶子菜她就不太感兴趣了,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下去了。
郁清让知道高析说的大概是一些网络上的流行话,这种网络用语特有的盲从性,很容易会让它表达的字面含义超过说者本身想要表达的程度。她说自己普通自信,未必就是真的有意识地在贬低自己。
可他听着这样的话从高析口中说出,还是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不觉得她过于自信,也不觉得她普通。也可能所有人对于如何定义另一个人这件事,都有各自的看法和结论。或许就是会有一类人,高析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平平无奇。
可对他而言,她非常非常特别。她像尼提女巫永远跳动的心脏,在世俗的眼里是不肯死去的腐肉,却无人知晓它无与伦比,是一切生息的来源。
不过他最后只是拿起纸巾默默地擦去桌子上她差点要沾到的汤汁,把这些疯话都咽了回去。
他如果胆敢这样反驳她,她肯定又要反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懂?你觉得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高析数着饭粒,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哎,你说,给语真写信的人是谁啊?”
郁清让当然不知道,也不是特别关心。而且他觉得就算知道了对方是谁,高析也未必认识。不过他永远不会扫高析的兴。
“如果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那大概蛋糕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吧。”郁清让推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