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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天子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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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昨日江三在酒肆里玩了一下午,老板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因为江三的带动氛围,大家玩的都很尽兴,这绝对是老板这么长时间来生意最好的一天。
疤痕难坐在众人中间,渐渐地也不那么注目。江三忙着间接打听这里的各种风土人情,势力分布还有各种家族间半真半假的八卦,一回神间那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回到温家偏宅,温家依旧聚集着许多学子未散,温荷华立于着装各异的少年公子之中,是独辟一处的温文。
他见到江三回来,就温言让大家散了。
学子们一直送到门前,还久久不愿归去,抓住这一机会询问文学上困惑已久的道理,温荷华一一细心回明,有时候稍微多点播一两句,就冷让许多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看着已经到了温家门前,有修养的学子也不敢再继续打扰,齐齐鞠躬回礼之后一步三回头的相携着回去了,温荷华长身玉立于门前,静静的看着他们离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天空余的时间温荷华又开始着手戴着弟子们编修家里前辈留存书目。这是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这些书目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免有遗漏缺失,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编修一次的。为了祖先们的著作因为出现不符合时代的内容渐渐被淘汰,书里闪光的智慧被埋没。
这也是温家长久以来屹立不倒的根本,能够在文坛一直保持着巨大影响力的源泉。
江三找了个空闲把买给二公子的玩意儿交给他,温荷华看着那些不伦不类的玩意儿不禁笑了笑,这时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江三肩膀上。
江三它脚上戴着的腿环出自戚家的匠人,知道是戚信送过来的。
取下信件展开,戚信一手显而易见张扬少年气的字迹跃然其上,告知自己他们已经安全到达温家,一切如常,拜托他们在京城多多留意一下朝廷要员间的势力动向,以更好的知道接下来两大家族的路要怎么走。
最后一行小字记录了安安的一些状况:安安一切安好,会说几个字了,但还是最喜欢叫爹爹。
江三看到最后心都化了,安安一直叫着爹爹,可是自己这个爹爹却不在他身边。
温荷华看了一眼,笑着说:“阿信真细心。”
江三点点头。
“这几天去书院的时候,通过学生们摸清了京城的几个家族未来人才的情况,顺便打探了一下他们家族的动向。官反果然就在今日。六部尚书带着官员联名跪于殿外请求皇帝改革政策,不让巡查史只手遮天。可是皇上今天没有上朝,殿门也没开,完全不予理会。
“后来总管太监高公公好言相劝,再加上巡查史派人来施压,好容易才将此事压下来。从始至终皇帝都没有露面,对于官反不予理会,可见皇帝想要压低官员话语权,让墨朝成为他自己的一言堂之心不会动摇。官员的权力缩小,官位所代来的利益也自然会缩减。从前是有权就有钱,现在做了大官也无权,自然也很难有钱。然而官员之间来往还是需要排场,所以他们日常开销紧急来源往往通过暗地里经营的商业以及私下里收的贿赂。阿信带着其家中人从这方面下手,还没断了他们的财路,却已经让他们倍感压力,所以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不是深刻接触到本人,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文端方的温大公子其实也是一个精通钻营打探的人?不过这或许也不是他本性,是为了一个家族的发展而必须养成的技能。
江三皱眉:“此法虽然厉害,可是也凶险,就怕到时时候两败俱伤。”
“阿信的原话是,哪怕两败俱伤,也要让对方知道痛痒。”
“哈哈,”江三笑:“这道符合那小子的气性。他和温二打得火热,也不知现在在温家如何了。”
……
澜城温家祖宅。
温期带着戚信回到温家,温家长辈妥帖安置了安安,对着温期一番例行公事的嘘寒问暖之后,知道温期居然取字风流以后,一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打死这个胡闹的小兔崽子。
戚信躲在旁看见本期站在中间,被一众翻着端雅文酸气的温家老头子们围在中间用排山倒海的长篇大论骂,忍不住哈哈大笑。
等他们骂完了,作势要动手去教训这个小二子时,万骂从中过,片句不粘耳的温期早就摇着扇子飞也似的去找老族长了。
等他们追到老族长房外,看见卧病在床的老族长满脸欣慰,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抚摸温二公子鬓角时,只能本着不能刺激他老人家的原则,悻悻走了。心想待会再找这娃子算账。
温老族长虽然一脸病容,但是从明亮的眼神和挺立的鼻梁中也可以依稀看得出他年轻时候的风华,不然也生不出这两个风神俊秀的儿子。
他拍了拍温期的手:“期儿回来啦。”
“嗯嗯嗯。”
“在外面游历一趟,可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见不到您,我在哪里都不快活。”温期双手抱住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贴住自己的脸,神情恹恹地撒娇。
“你呀,这么大一人了,净学会嘴巴甜。”老族长笑了笑,虽然说出来的是责备的语气,但是眯起来的双眸中却盛满了包容感。
温二公子成为温家嘴风流倜傥招人爱的公子,也是很有原因的。
老族长将家庭的重任交给温荷华,教授他许多道理和本事,画过无数心血精心培养,但是若论起平时间讲话最亲密,最宠爱,最偎贴的,还是这个会撒娇嘴甜的二儿子。
“我哪是嘴甜呀,我哪是从心里说出来的。爹感觉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温秉弘听见忍不住地笑,但还是撑起身正色道“听说你大哥去京城了?”
温期连忙帮忙垫了下他背后的枕头,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是呀,他不让我跟去。”
“嗯。”温秉弘点了点头,笑道:“你刚不是说要陪爹,跟去干嘛。”
“哎呀,我这不是最终回来陪你了嘛。”
“你呀。”
这厢欢声笑语,那厢戚信收到了戚家众人的来信,信中语气焦灼的催他尽快下决议。
到底要不要调动戚家在商业中埋下的根,要不要利用戚家的影响力搅动商局,这会直接影响到戚家在商业中长久以来的神圣地位。
搅动商局是为了和皇室正面对抗,必然造成原本约定俗成的商道严重不稳,陷入一片混乱。在这种混乱下那些商人见到戚家不再庇护很可能自发抱团或者转投他处。或许不需要多久一些有能力的奇才就会横空出世,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会想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戚家在这样的蚕食鲸吞下,如果日后不出现奇迹,几乎就不能止住衰败的步伐了。
戚信蹙起眉头,恨不得直接冲回戚家把这些天天唯唯诺诺的老东西一个个拎起来骂醒,这个时候还这般举棋不定,思前顾后。戚家都被巡查史找上门要端了老巢了!还不有所作为,现在就会被灭掉!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那些计划,笔尖都似凝聚着怒气,一边写眼睁睁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这些东西老东西们信中所说,这些计划会对千百年来一直稳定的戚家造成的何种影响,心里就像是被钝刀子一直割一般。
但是这个决议必须下!
这些老东西们其实心里也清楚但是就是不敢做决定,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想承担这败送戚家的污名,于是口供一直,一股脑的让他来下笔设令。可恨他生在戚家,骨子里就是戚家人,无法割舍这份责任,只能服从戚家这帮老东西的推卸,把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想完又更感觉心痛不已,力不从心。
戚家,真的是要无法阻挡的江河日下了。
戚信写完了一摞纸,口中感到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手一摸,摸了满手的血。原来是不留神间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戚家掌商,是要让商业不停的进步与发展,让商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改变。没想到自己要做戚家史上第一个利用戚家的影响力搅动商局,使商业陷入混乱的罪人。
只是不知道这些决定过后,回到戚家,那些早就在高堂上静养了几十年的其家人,有时候情绪化起来又会怎样站在一个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
这种被迫做出决议,又知道这些决议一定会让一部分央求他做决议的人啰里八嗦的感觉真是不爽。
怎么能爽。
戚信便衣骑马独自一人将这些内容交送江澜城戚家暗桩发布下去,春寒料峭,夜晚尤其是如此。戚信一张少年面孔面无表情,把马打得越来越快,麻木地吹着寒风,好像这些风吹透了他的身,吹到他心里去,就能把翻涌的心冻住。
去暗桩交完了命,一点儿也不想回去,黑夜蒙着了眼睛,他也不知是去往哪里。座下的马儿发了疯似的撒蹄狂奔,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也尽情的撒着疯。
马儿终究没受住他玩命的催赶,腿一软歪倒了,戚信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本能的抱着头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方才停了。手上脸上能感觉到春季潮湿的泥土和树叶糊了乱七八糟,他捏了把泥土,平日里爱干净的他却就保持着抱头的姿势蜷缩在滚到的终点,一动也不想动。
就这样罢,再也不想面对生活了。
温期从父亲房中出来,一想到当初戚信激他一下子说出一起回来的话就觉得脸上烧的慌,咬牙切齿的找到戚信房中想找他秋后算账,却发现房中没人。
问到周围打扫的仆人,都说之前骑马出去了。
“他一个人,没有人跟着?”
“是呀,出去有很长一会儿了。看着穿着便装,应当是去干事情?我们就也没有多问。”仆人停下来仔细想了想:“啊,好像真的挺久的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温期想,回来的路上戚信和自己说过澜城有哪些戚家暗桩,最近的不过一炷香时间,最远的比较偏僻也没什去的必要,按道理早该回来了呀?
他道:“别慌,也许戚家真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也说不定,我先自己去找找,找不到人再说。”
说完他就去牵马了,仆人看了看,觉得应当没多大事儿,继续扫地。
温期骑马一路赶到了最近的暗桩点,因为不是戚家人,没有凭据不好进去,他就打马在外面转了两圈,就着手上灯笼的光看到地上有远去的马蹄痕迹,便一路跟了过去。
马蹄杂乱无章,走过的痕迹也像喝醉了酒,唯一可以判断出马一直跑的很快,好像主人在一直不停的赶着他。温期看着马蹄痕迹,就本能觉得情况不对。
顺着痕迹一路走,他一边大喊:“阿信——阿哼哼——哼哼鬼——”
蜷缩着的戚信迷糊糊的听到了一声“阿哼哼”,很烦躁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好像受到了这个哼的指引,温期找到倒下的马后,终于在一片泥巴地里挖到了一身惨不忍睹的戚小少爷。
“我的天王老子哎,你上哪去发疯不好,干嘛要在这泥地里躺着。”温期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淌过泥地和树叶,扶起了戚信,手上因此沾了些泥巴,不自主的想找块干净的地方擦一擦,又发现戚信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一触摸额头滚烫:“呀,你发烧了!”
温期也不再管地上有泥脏,费力地把戚信背起来,烧迷糊了的戚信根本不会环着他的脖子固定身体,温期只能帮他摆好位置,弯着身以防他摔下来。
马是不能骑了,搞不好让他从后边掉下去有个三长两短。温期叹了口气,认命的背着一步步他回温家。
少年长得快,还是比较重的,温期平日里也不甚锻炼走一截感觉他滑下去,就要颠一颠调整位置背起来。
在他又停下来颠了下后,烧迷糊了的戚信忽然的嘟囔了一声声:“温期。”
“嗯?”温二公子走慢了一点应道。
没想到背后戚家的天王老子却扭了个头,冰凉的鼻尖划过温期的后颈,小声的“哼”了一声,不知道哪里又惹了他不快。
不过这个哼声因为发烧显得中气不足,软软的,不是那么讨厌。
温期当他烧迷糊了说胡话乱叫,不在意的又颠了颠继续快步走。
过了一会儿,又听戚信迷迷糊糊背后的念:“温风流,温风流。”
“喊我干哈。”
没想到回完戚少爷又把头扭回了另一边,回了个“哼”。
温期无语,不跟发烧的人见识。
没过多久,少年又哑着嗓子小猫似的的喊:“温风流,温风流。”
温期这回打定主意不睬他说胡话,不想这厮喊起来声音虽小却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喊几声好像累了,没了声息,过一会儿又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又喊几声:“温风流,温风流,温风流……”
“我靠是本少爷在背你没错,你可以放心了,不是坏人把你给卖了。”温期忍无可忍。
戚少爷趴在肩膀上,又用鼻音回了个“哼”。
这会儿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戚信趴在背后酝酿了半天,快到温家的时候,又忘了自己喊过那么多遍,积蓄气起力气又喊了一遍:“温风流。”
“你他妈怎么发烧了还是这副德性,一天到晚哼里哼气,要喊便喊,我回了你就哼是什么意思。”
“哼。”
“……”
这人太重了,现在丢掉行不行!
看着遥遥在望的温家,温期叹了口气,继续走。
快到门前他就扯起嗓子喊:“快来人呀,你二少爷带人回来啦,快不出来接应,不然我扛不动了!”
这喊声在温家门外着实太不斯文,看门的把头伸出来看了好久确认是温期,才急匆匆呼朋唤友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