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江翻墨》天也

54、天子颜2

　　“哎呀我说这位兄弟，点不起就别点，就因为这姑娘断了你一首曲子，你就一直让他唱这一首，我说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呀。”江三摇摇晃晃的走到小勤边上，后面听书的瞧热闹的一起跟了上百号人，“姑娘，过来，我买你几首，可否赏脸？”

　　“王八羔子，你想抢人？”

　　“哈，怎么能说抢人呢，小勤姑娘又不是你的人，我出钱请她唱一曲，有什么不对啦、我这是好声好气的在和你说呢。”

　　“放屁！谁说我没钱，我花钱请的她给我唱。”那恶霸怒不可遏，但是看着江三身后跟着那么多人，明显是和他一伙的，所以有些忌惮，不敢贸然生事。

　　“那我们讲规矩，价高者得，我出五两银子请小勤姑娘唱一曲。”这个时候的平民一年的花销大多也才十多两银子，五两用来请歌女唱个曲，已经很高了。

　　“凭五两银子就想称霸王？十两！”

　　“二十两。”

　　“三十两！”

　　“五十两。”江三挑了挑眉，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甚至在挑衅完之后还和身后的人们互相对了对眼神，好像在说，你看夹着这么高我就是十拿九稳了，这个小混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受了江三一书之恩并且也想凑热闹听曲子的人都非常配合，纷纷用眼神表示得意赞同，一瞬间让恶霸感觉整个酒楼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着奚落似的。

　　混混头子气氛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似的，啪的一声拍桌子站起来：“我出一百两！奶奶的敢和我抢！”

　　江三一下子笑得如同春日暖阳，一双眼睛弯弯的尽是和气之色：“不敢不敢，都不敢和你抢，一百两银子，现在小勤姑娘的下一首曲子是你的了。我们且在旁边等着，等你唱完了再到我们。”

　　“你！滚，老子包下的，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混混头子一下子明白自己着了江三的道，想到自己赌气一百两买了一首曲子，他们接下来却可以按照正常的价格买，气的咬牙切齿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江三却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是要直接包下小勤一天，一手一百两，这可需要几万两银子呀！”复又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来兄弟如此有财力，恕我看走了眼。”

　　“对对，是我们看走了眼。”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附和，有些人已经憋笑憋的面红耳赤了。

　　“你！你们！”

　　旁边的兄弟们生怕他们老大一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紧张的小声道：“老大，老大，我们，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呀，再说为了一个歌女……”

　　“滚！”话还没说完，倒霉的手下就挨了一巴掌，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混混头子打完人，恶狠狠地盯了江三一眼：“我记住你了，你以后最好躲起来。”

　　江三笑笑不说话。

　　混混头子一拳头像打在了棉花上，眼睛瞪了又瞪，最后只能手一挥：“我们走！”

　　待到他带着十几个兄弟走了，酒楼里才爆发出一阵呼和欢笑声。几个自来熟的兄弟拍着江三的肩笑完了腰，直比大拇指。经过这一场闹剧整个酒楼一楼的人几乎都认识江三了。

　　小勤对江三等人表示了感谢，江三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再唱。旁边的人开始划起拳来。

　　“哥俩好呀，三星照呀，四喜财呀……”

　　这边刚玩起来了一会儿，却感觉外面不知为何都没声儿了，导致划拳的声音特别清晰。渐渐的划拳的声音也没有了，人们在诡异的氛围下向门口眺望，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潮水一样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酒楼。里面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了，却也因为环境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江三身量高，踮脚从望去，才发现了寂静的来源。

　　酒肆里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很朴素很朴素的人。

　　一个穿着很朴素，却浑身散发着极为恐怖和冷漠气场的人。

　　一个大半张脸都布满一层又一层狰狞的烧伤疤痕，一直延续到脖子以下的人。

　　这些烧伤疤痕如附骨之疽一样密密麻麻，互相纠结缠绕，层层堆叠，盯着看一眼就犯恶心想吐，也不知道是怎样烧，才能被烧成这样的。

　　因为这些可怕的疤痕附着在脸上，看不出他本来相貌如何，也判断不出来他的具体年龄。更可怕的是这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种压抑阴森的气势，走过的地方像带着绝对领域，叫旁人不得说话，不得乱动。

　　他进入酒肆中央，全场扫视一圈，被目光所及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缩头缩脑，不敢动弹。而他不知道是因为太习惯了还是怎样，好像没有感觉到这些寂静都是因为他，自顾自的找了块空位置坐下。

　　他坐的地方的那一圈人都被他可怖的伤疤和森然的气势压的瑟瑟发抖，特别想逃离，可是就是被他的气场压得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划拳的人依靠桌椅板凳挡住目光，小声的互相嘟哝着：“这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呀。”

　　“这样脸上全是伤疤的人很容易记住的，要是京城有个这样的人我们肯定早就听说了。”

　　“难道是外地来的？”

　　“这说不准。不过最近也没有听说什么外地来了什么活阎罗的风声呀。他这样的感觉，不像是是一般人，至少不像是什么好人。”

　　“到底是谁呀……”

　　江三仔细看那人，对方因为脸上伤疤太多而不能判断年龄，不过发现他左脸下颚处保存完好的那一块地方皮肤白皙，下颚折角分明，十分耐看，心里感觉到非常可惜。而后从对方的坐姿和自然扫视全场的动作直觉到这人应当身居高位，经常这样扫视着面对的许多人。

　　看那伤疤的状态，这一定不是刚形成的，有很多年了。这人从幼年起就顶着这样的一脸伤疤生活，可想而知多年来该受到多少旁人冷眼相待，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想来这人浑身的那股阴森的气势，也不是没有原因。

　　之所以这种气势让人本能地畏惧和害怕，是因为这个人生长环境和人间热闹格格不入。

　　那来人坐下，开始召唤小二：“小二，来杯茶。”

　　瞧瞧，连点的东西都这么与众不同，酒肆里大家都喝酒，这人却只点了一杯茶，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幸好这家店存货丰富，种类齐全，最新上任的小伙计被派出，颤颤巍巍的上了一杯茶。

　　拳友的窃窃私语声又换了样他们想到了巡查史：“这人不会是巡查史里样的那些……”

　　“可怕的老鼠。”一人接道，“巡查史里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只是他们从来不出啊闲杂众人面前。”

　　“斯……”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肯定了这个答案。

　　江三不相信这些揣测，他宁愿抛却所有的身份等元素，去从那人身上最本质的观察一个人，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让他这个喜欢和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打交道的人有些见猎心喜。

　　那人似乎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叫了一杯茶之后就没有其他动作，静静坐着扫视着场内众人。

　　见到真的没有危险，酒肆里的窃窃私语声就渐渐大了起来。他们暗地里对着他指指点点，有因为可怖的外貌不敢靠近。

　　他周围那些人早就趁机躲远了，旁边空了一大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和渐渐又重新热捞起来的人流显得不伦不类。

　　江三于是抛开众人，端了一杯酒走过去，笑着说：“这位兄弟，可是不常出门？”

　　划拳的兄弟们傻掉了，其他看戏的众人也倒吸一口冷气。

　　他他干嘛，之前看起来那么聪明，现在难道不知道不清楚的人不要随便招惹？

　　“兄弟别介，我看你好像对这地方有点生，所以来问一问。酒肆这里就是来消遣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玩猜拳？”

　　那人从上到下的审视了江三一眼，江三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很明显的禁戒寒意，但他脸皮有万丈厚，根本不怕，心中不停掂量着对方的行为处事方式，料定他不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没有威胁的小人物无缘无故下手，更何况自己那么人见人爱，随便他看完了，脸上笑容不变，转头又去喊歌女小勤：“小勤姑娘，刚才可是答应好了，我请你给我们兄弟们唱一首，还不过来，可是悔了？”

　　“哎——怎会，小勤这就来来嘞。”歌女胆子也打，娇媚婉转的声音活色生香，好似一下子打断了酒肆的停滞，让它重新工作起来。

　　这一下交谈的气氛在江三的营造下变得非常自然融洽。

　　满脸疤痕的人看完了江三，喉结动了动，点头。

　　江三就引他来到自己一伙人处，递给其他人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然后带着兄弟们一起自然地划起拳来。

　　那人坐在旁边，看着江三流露出警惕和思索的神色。后来看江三真的只是在带着大家一起玩闹，脸上的警惕不知不觉去了，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的在大家齐声笑的时候被带的勾一勾唇角。

　　江三觉得自己又交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