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天子颜1 ...
-
皇宫内,本是上朝的时候,朝堂外乌压压的跪倒了一片人。
为首几位官员身形萧瑟,老态龙钟,颤抖着哭诉的时候,好像冬日寒风中,枯枝头那片今生枯叶。
然而太和殿未开,自范申登基以来,首次有这么大规模的官员聚众相逼,上位以来向来兢兢业业的范申今天没有上朝。
聚众跪在门外的官员说完了颂词,开始言辞悲切的接力大呼起来。
“皇上,不可继续如此呀皇上!”
“自古以来明君广开言路,如今巡察史信司当道,前朝所有上荐之路尽数拥堵,信司之中往来俱是一家之言,虽机动灵活,可也难保偏听偏信,长此以往必出大乱呀皇上!”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态瞬息万变,治理国家大事,怎能偏听一家之言,恳请皇上放权地方!”
“老臣是三朝元老,皇上也要听听我们的进言,这你把整个大墨朝都当儿戏!你想把整个墨朝上下都变成你自己的一言堂!老夫就把话撂在这人了,君舟民水,墨朝不是你范家一家的,更不是你范申一个人的!你这是痴人说梦!”老官员说着一口气没喘上来,跌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胳膊颤巍巍的撑着地,伸手擦干嘴角的血,还要再骂。
旁边跪在一起连忙过来搀扶他帮他一起骂。
皇上身边的高公公走过来,拂尘一扬,冷声劝道:“咱家劝各位还是早些回去吧,现在大墨圣朝,哪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需要你们这样哭谏?”
“胡说……老夫不是指现在墨朝非盛世,而是居安思危。无论什么时候,身为臣子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积极谏言。文死谏,武死战!你这个阉人休要混淆视听!”
高公公不慌不忙道:“我说魏大人,确实文死谏这样不假,但是你们这谏的是什么?不满皇上擅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家就知道大墨朝就是皇上一个人的。你们这般无理取闹,还带着大家一起,这是故意逼皇上,就不怕皇上定你们个谋逆之罪么!”
为首的老官员挺起了胸膛:“我魏家八代忠良,谋逆之论岂是尔等阉人能够信口雌黄!”
凡是太监定然内心深处对某事有着深深地伤痛,被一口一个阉人的叫着,早就怒火中烧,冷笑道:“呵,咱家好言相劝你不听。别忘了,除了圣上还有巡察史呢。吃了朝廷八代禄就算忠良了?别忘了,圣上最是明朝秋毫,继位以来多少表面风光的朝廷毒瘤是折在巡察史手里的?快想想你家八代都做过什么龌龊事,祈祷不要被巡察史查到罢!”
众位官员俱是心口一沉,可是平时惧怕巡察史到了极点,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人多壮胆,便不怕了,况且好不容易有个人带头,俱是寻找这个档口发泄积压的怒气。
一个跪在后方的年轻后生出身高门,锋芒毕露,扬声道:“古有大将韩信与高祖夜谈,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而高祖则擅用将。夫治天下犹曳大木然,君与臣共曳木人也。君臣各有所长,相辅相成方可治国,怎可以巡察史一力裁百官,使天下万马齐喑也!(出自明末清初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臣》)”
“老夫还想斗胆一请早立国母以安天下,更要为龙嗣着想,陛下已近不惑之年,龙嗣不可轻率呀!”
“老夫复议。”
“老夫复议,陛下你听听呀!”
太和殿外吵成一片,头磕成一片,然而那位传说中的皇帝这次却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后事如何。
江三在京城里四处逛,观察打探京城的情况。
最上心的是玩的东西。
不到几日间,他已经把京城里好玩的物什搜罗快干净了,大多数是给安安买的。一想到不日后回去,安安应当爹爹叫得更清楚了,会说简单的句子了,江三心里就欢喜的想出了几百种逗弄他玩的方法。
看到一个物什,就会不由自主冒出来到时候拿这玩意儿逗安安玩会怎么样,所以不由自主的买了一件又一件,心疼钱的毛病在这方面都隐身了。
想起来可怜的安安出生到现在,都没玩过什么玩具。
温荷华温书时,看见江三抱着这么多东西回去,拦住问了后,托他今日若是再出来逛,帮他也带一些斯文些的玩物。
大公子自从来了京城,就被被各家书院轮流抢着邀请,谈会这家开完那家开,一刻不得歇。
江三奇道:“大公子要这作甚?”
温荷华:“劳烦了,带回去给期儿玩。”
江三哈哈大笑,看了看手中的东西:“二公子那么大个人会喜欢这个?”
“期儿嫌书本太过枯燥无味,其他的对什么都新鲜。这次没能来京城,想必心里多少会生我闷气,我必要带点东西回去哄哄他的。”
江三上下打量了一眼温荷华,见他神色稳重,眉头微蹙,似乎心里正在苦恼着什么。
真想不到温大公子看起来老成严肃,实际上心里护弟甚深,潜意识里还把即将及冠的他当成个需要哄的大孩子。不禁心里微暖,脸上失笑。
所以今日江三出门带了个大一些的袋子,回想着之前买过的可能合适的玩意儿一样买了一份,走着走着,到了一家店前。
抬头一看。竟是个热闹非凡的酒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能得到关于京城的信息。
酒肆表里如一的热闹,二楼雅间因为有遮挡不可窥视,一楼则聚满了人,且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可见酒店老板经营之善。玩客们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另有说相声的,一群人在下面喝茶。仔细一瞧,还有卖唱的美貌女子穿梭其间。
江三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饶有兴趣的坐下来听起相声这个新鲜物来。
在他看来,这种卖口才的行当大同小异,互相之间可以融汇借鉴,不知道有没有新鲜的包袱可以放在莲花落上。
配相声的两人一高一低,一胖一瘦,先天就有一种反差的谐趣,笑点也有很多以此为基点,除此以外,还有很多贴近世俗的插科打诨,江三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台上人一大波人叫好,江三也合群的拍手叫好。
旁边人听他口音:“哎,你外地人吧?你不知道,这是我们这儿最红的两位老板!今儿算你运气好!”
“真的吗,呀,刚才那个那个包袱抖得真不错,哈哈哈哈。”
江三说着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目光随意的在酒楼里扫了扫,因为见着一个歌女姿色不凡,多看了几眼。
旁边花圈闲聊的人也看见了,随口解释道:“她叫小勤,是这各个场子卖唱的的歌女,可红了,这里老板花大价钱请的她来,最近呀,很多人来都是为的她。”
江三道了声谢,继续听起相声来,只是间隙小勤的歌透过嘈杂的环境传过来,虽然听不清到底唱什么,但也很有婉转动听的意味了。
心里想着等会儿也可以请这小勤过来唱一曲,和周围这些明显也喜欢小勤的兄弟套个近乎,也好多多打听一下京城的事情。
远远的看见有人又请了小勤,歌女小勤旁一位中年人收了银子,小勤于是坐在桌子旁一个高凳上唱,斜倚着桌子架起一只腿,一手抱着枇杷竖在腿上,穿着红绣鞋的脚在撩起的裙摆下沿若影若现,这一番神态及其动人。
旁边听曲的人目光在小勤身上扫来扫去,像沾上了似的,江三皱了皱眉。
“又是且听下回分解,这王生,老是卡着这最抓人心的地方溜之大吉,好骗人明天再来听,可恨那。”将三正看着,旁边一位说相声的先生下了场,留下一群听客意犹未尽的怨怼声。
“是呀,才说到有人喊刀下留人啦呱啦讲了好长一串,结果人还没出现呢,怎么就到下场时间了!这该死的王生故意拖着时间吊人胃口,好让我下回还来听呢!”
江三旁边的人却在压低声音愤愤的说:“这人事最近新冒出头的混混头子,行事特别张扬,小勤事碰到了个难缠的了。”
各种声音尽收耳底,江三回头看到刚才那人手已经摸到了小勤的腿上,被小勤呸了一口,起身要骂,却在旁边中年人的赔笑下不得已勉强再坐回去弹。那人却上纲上线,愈发刁难,让小勤一刻不歇的把刚才断了的曲子遍遍重唱。
旁边的人气的愤愤,但也只敢压低声音说两句。
听书那边的议论声仍然不断,江三在看相声之余,听了说书一耳朵,扬声向那边道:“说书我听的多了,这人不过尔尔我给你们接下来编一段包你们满意可好?”
“这篇传记可是新出的,我们都没听过,听你口音还是个外乡人,你能编出个什么样?”江三的高调行为果然受到了群嘲。
江三笑了笑,语气在舌头尖上一滚就转成了温和谦逊:“我初来乍到,当然没有各位见多识广,于是听到说书的分外新鲜,正兴头上编一编,各位就当听个乐子下酒,”说着指着桌上酒坛子,“如果编的实在不好,这下的酒我请一遍可好?”
“你小子倒是挺能说会道,编的好不好,如果我们都说不好,我们这么多人,你小子请不起可别哭一坛子拿过来糊弄我们!”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起来。
江三:“我不信,我编好了,你们这些人恐怕得哭十坛子赔我的讲话的口水!”
“哈哈哈哈哈。”大家都把江三当个说话有趣的愣头青乐子,笑得前仰后合,喷饭的喷饭,喷酒的喷酒。
于是江三就开始诌了:“话说刀下留人,可是大家都打得你死我活,谁能听进去这句话,贼人正占上风,冷笑一声‘我看谁能来救你’提刀上去砍,刀锋狠戾,直逼要害,原本大侠在被夹击之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时,只有一战之力,看到刀来,于是放下了手,闭上眼睛,贼人的刀一息之间就到了面前……”
“喂,关键时候不继续挡,让杨大侠放手等死呀?你别整那歪门邪道的,这是武侠,一招一式都有计量的!”
江三慢慢喝了口茶,露出一个笑。这是他讲故事惯用的伎俩:暗示重点的时候,用行为来暗示,有些动作看起来不显眼,其实放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就是故事的增味剂,可以让人在不经意间更加重视这个重点。
“刀就要挨上杨大侠面前了,可是杨大侠依旧没有还手,可是你们猜怎么着?贼人的刀就这么停在他面前了,再也没能向前一步。”
大家渐渐安静了下来,江三道:“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到一道漆黑的剑峰从自己喉咙间穿了出来,黑剑极细,在阳光下不反射任何光芒。贼人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杨大侠面前,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而随着那贼人倒下,后面一群倒下的人也露了出来。杨大侠睁开眼睛笑道‘兄弟我说刀下留人,到底还是喊晚了,怎么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人歉意的笑了笑‘抱歉,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就全杀了。”
“好!”说到这里,围观的齐齐叫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江三本来想随口编出一个反转的,却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想到了小黑的样子,口中的剑也描述成了他手上那把黑剑。听到叫好愣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编故事的目的,于是等大家安静下来的时候笑道:“刚才说若我编的不好,请你们喝酒,那我编的好了,可要请你们帮在下一个小忙。”
“好说,好说。”
江三接下来又说了一段来人到底是如何英勇,剑法如何出奇云云,直说得天花乱坠,大家听的异彩纷呈,叫好连连。因为刚刚经历过在戚家实打实的战斗,江三口中说出来的凶险比说书人的要让人身临其境不知凡几,江三已经隐隐将那人带入刀小黑身上,大家的情绪跟着故事不断起伏,而后在最终为来人兄弟的间奋不顾身的信仰感慨万分。
“这人身法如此高强,居然为了一句小小的承诺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人间难得呀。”
“好家伙,你这是同行特意来砸王生的场子的吧!”
江三笑道:“哪里,还有一个小忙要仰仗各位了。”
“什么忙,好说。”
“没有什么,只要各位别慌散开,让我请各位听个曲儿就好。”
“呀,这算什么忙?”
众人大为不解,顺着江三的视线望去才有些了然。小勤在那混混的威逼不停歇的唱了七八遍,嗓子都哑了,拨琵琶的手也只是在勉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