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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北上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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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表里如一的热闹,二楼雅间不可窥视,一楼聚满了人,而且分成不同的区域。划拳的划拳,听相声的听相声,另有说书的,一群人在下面喝茶。仔细一瞧,还有卖唱的美貌女子穿梭其间。
江三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饶有兴趣的坐下来听起相声这个新鲜物来。
在他看来,这种卖口才的行当大同小异,互相之间可以融汇借鉴,不知道有没有新鲜的包袱可以放在莲花落上。
配相声的两人一高一低,一胖一瘦,先天就有一种反差的谐趣,笑点也有很多以此为基点,除此以外,还有很多贴近世俗的插科打诨,江三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台上人一大波人叫好,江三也合群拍手叫好。
旁边人听他口音:“哎,你外地人吧?你不知道,这是我们这儿最红的两位老板!今儿算你运气好!”
“真的吗,呀,刚才那个那个包袱抖得真不错,哈哈哈哈。”
“那边说书的也厉害!”
“哎,又是且听下回分解,该死的王生,老是卡着这最抓人心的地方溜之大吉,好骗人明天再来听,可恨那。”
“是呀,才说到有何人忽然出现要杀他,风云突变挂啦呱啦讲了好长一串,结果人还没出现呢,怎么就到时间了!”周围坐着杀时间的一众看客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江三在看相声之余,听了说书一耳朵,转过头去:“说书我听的多了,你们想听我给你接下来编一段,大家要不要听听?聊胜于无嘛。”
“哈哈,你倒是说。”
于是江三就开始诌了:“那来人是xx教教头,之前不是提过了一句嘛,拥有血海深仇,专门等在这杀主角呢,可是主角也不是省油的灯……打到正酣,忽然这人使出一个绝招,原来这魔教居然突破了神功!主角生命危险了呀,他们打打打……连连败退,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加入……babababa”
江三胡诌了一大段,因为他的说书技巧高超,语调抑扬顿挫,该急时急,该轻时轻,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肢体动作,很有煽动力。连带着随便听听的一众人也入迷了,一群人纷纷转过头来。
“兄弟你说的真好,打斗的场面也太精彩了,意犹未尽,兄弟你不会也是别的地方说书的,特意来砸场子的吧哈哈哈哈。“
“哎,”江三磕了把瓜子,“别这么吹呀,我就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随便解闷罢了,到时候故事该咋滴还是要看王生。那边那姑娘长得真俊俏,唱的是什么?”
众人望去,见江三所指是一个穿梭卖唱的歌女,长得确实很有几分姿色,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唱的什么,但是又有片刻声音与嘈杂中泄露出来,就很有婉转动听的意味了。
“她叫小勤,是这各个场子卖唱的的歌女,可红了,这里老板花大价钱请的她来,最近呀,很多人来都是为的她。”
歌女小勤旁一位中年人收了银子,小勤于是坐在桌子旁一个高凳上唱,斜倚着桌子架起一只腿,一手抱着枇杷竖在腿上,穿着红绣鞋的脚在撩起的裙摆下沿若影若现,这一番神态及其动人。
动人也让桌边喝酒的看客起了歹心,一双手蠢蠢欲动的要往小勤大腿上摸去。
小勤啐了一口,放下腿站起身来,怒视:“我可买艺不卖身,要唱便唱,可别动手动脚。”
“他娘的臭婊子,浑身骚味给人看,还装啥清高呢?老子来这里就是消遣的。”
“你——”小勤挑眉欲骂,却被旁边的中年人按了,他小声斥了小勤几句,给桌上的人陪笑:“对不住对不住,小女性子烈了些,险些扰了各位老爷的性,让小勤再唱一首赔罪可好?”
小勤妞妞了捏捏地坐下来,放好琵琶要继续唱,这回她坐的远了些,姿态也没有刚才那般悠闲自得了。
喝酒的人却上纲上线:“性子烈了些?性子烈就不要吃这口饭,奶奶的,老子就摸两把怎么了,下去老子可是付了钱了,买你一曲就是一曲,现在给老子断了,可赔不了了!”
收钱的中年人附耳对小勤说了对方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头,惹不起。
小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歹对付着咧嘴陪了笑,收钱的中年人处处作揖,
那人狞笑:“现在知道赔罪了?刚才叫得挺凶呀!我买的是刚才那一曲,可不是后面那一曲!坏了我的曲子,你必须给我赔刚才那一曲!”
这分明是刁难人了,小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收钱的中年人也不知这样纠缠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于是道:“小勤扫了老爷的雅兴,可真对不住,既然认为唱曲赔不了,那我把钱退给你便是了。”
“谁稀罕你那几两银子,你想退就退?我还不收呢!”
旁边响起一片唏嘘声,何苦这样为难一个小姑娘!
江三这边一伙人看着美人儿这样受气:“奶奶的王八羔子,仗着手下又些兄弟就这样自己觉得下不起!”
江三怀念起了自己当初在双水镇当混混的日子,这样想来,自己的混混只管着填饱肚子,当的实在不够格。
于是他扬起手招了招:“姑娘,过来,我买你几首,可否赏脸?”
砖头有跟周围一帮听完了说书在划拳吃酒的人道:“我来请了打会儿一起听一耳朵怎样?”
众人自然一百个赞同,直呼:“兄弟仗义!这小勤唱一出可贵了,平时都请不起,只能蹭着听听。”
那个混混头头却怒了,看着江三:“小兔崽子你敢跟老子抢人?”
“不敢不敢,”江三笑着说,“只是如兄弟刚才所言,花了钱,买了一曲就是一曲,半分不得变。可是我们都不是天上的神仙,时间已经过去,这曲子是还不回来了。现在要给你退钱,你却不要,自己放弃了兄弟我点下一曲,怎么算抢人?”
玩笑不能开太过,刁难人也同样如此,退钱都不要,就别怕到时候曲子没听着,钱也打水漂了。
“你……”混混头子欲和江三吵架,江三也准备好了接招,一股诡异的寂静忽然从门口处扩散开来,众人扭头向寂静之处看去。
本来热热闹闹的,忽然安静了,肯定不对劲,江三也警惕的向那个方向看去。一些划拳的酒友无知无觉,依旧在:“哥俩好呀,五魁首呀,七个巧呀……‘然后被些警觉一些的酒友挨个敲了下头,然后挤眉弄眼,示意看那边。
看那边……那边的人也都在扭头看那边,人头茫茫,看呀看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然而沉默和寂静的范围却在越来越扩大。
神秘又诡异的寂静最抓人心,本来只是想随便敲个热闹的人于是都屏气凝神,恨不得一个眼睛两个大地往那边看,然而因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不敢轻举妄动,手和脚都钉在桌椅上。
寂静于是就这样不断增长。
江三左看右看,终于透过一个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寂静的真正源头。
酒肆里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很朴素很朴素的人。
一个穿着明明很朴素,却举手投足有一股惹不起的气势,穿了和没穿一样,让人直接忽略他的穿着的人。
一个大半张脸都布满一层又一层狰狞的烧伤疤痕,一直延续到脖子以下的人。
这些烧伤疤痕如附骨之疽一样密密麻麻,互相纠结缠绕,层层堆叠,盯着看一眼就犯恶心想吐,也不知道是怎样烧,才能被烧成这样的。
因为这些可怕的疤痕附着在脸上,看不出他本来相貌如何,也判断不出来他的具体年龄。更可怕的是这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种压抑阴森的气势,走过的地方像带着绝对领域,叫旁人不得说话,不得乱动。
他进入酒肆中央,全场扫视一圈,被目光所及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缩头缩脑,不敢动弹。而他不知道是因为太习惯了还是怎样,好像没有感觉到这些寂静都是因为他,自顾自的找了块空位置坐下。
他坐的地方的那一圈人都被他可怖的伤疤和森然的气势压的瑟瑟发抖,特别想逃离,可是就是被他的气场压得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划拳的人躲在人后面挡住目光,小声的互相嘟哝着:“这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呀。”
“这样脸上全是伤疤的人肯定很引人注目,要是京城有个这样的人肯定早就认识了。”
“难道是外地来的?”
“这说不准。不过最近也没有听说什么外地来了了不起的头子的风声呀。他这样的感觉,不像是是一般人。“
“到底是谁呀……”
江三仔细看那人,对方因为脸上伤疤太多而不能判断年龄,不过发现他左脸下颚处保存完好的那一块地方皮肤白皙,下颚折角分明,十分耐看,心里感觉到非常可惜。
看那伤疤的状态,这一定不是刚形成的,有很多年了。这人从幼年起就顶着这样的一脸伤疤生活,可想而知多年来该受到多少旁人冷眼相待,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想来这人浑身的那股阴森的气势,也不是没有原因。
这种气势最大的来源就是,这个人和人间热闹环境的格格不入。
那来人坐下,开始召唤小二:“小二,来杯茶。”
瞧瞧,连点的东西都这么与众不同,酒肆里大家都喝酒,这人却只点了一杯茶,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幸好这家店存货丰富,种类齐全,最新上任的小伙计被派出,颤颤巍巍的上了一杯茶。
拳友的窃窃私语声又换了样他们想到了巡查史:“这人不会是巡查史里样的那些……”
“可怕的老鼠。”一人接道,“巡查史里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只是他们从来不出啊闲杂众人面前。”
“斯……”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肯定了这个答案。
江三不相信这些揣测,他宁愿抛却所有的身份等元素,去最本质的观察一个人,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让他这个喜欢和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打交道的人有些见猎心喜。
那人似乎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叫了一杯茶之后就没有其他动作,静静坐着扫视着场内众人。
见到真的没有威胁,酒肆里的窃窃私语声就渐渐大了起来。他们暗地里对着他指指点点,有因为可怖的外貌不敢靠近。
他周围那些人早就趁机躲远了,旁边空了一大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和渐渐又重新热捞起来的人流显得不伦不类。
江三于是抛开众人,端了一杯酒走过去,笑着说:“这位兄弟,可是不常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