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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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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庄琦他们正忙着转移据点。老杨把花辞树带来的消息和E发过来的情报都传了出去,经过这几天的商议,以龙麻为首的几个队长决定各信一半,听E的一半,暂时不搞什么大动作,再听花辞树的一半,把各个据点都转移一下。
其他的据点还好说,换个地方就是了,但六分队要挪窝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得把电台一块儿挪过去,还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王传柱和老杨庄琦他们想了好多个方案,最终决定用驴车来驮电台。
由六分队的另一个小同志楚浚行拉来驴车,假扮成卖鸡崽的小贩,先装模作样地去其他胡同叫买几声,最后来到取灯胡同。楚浚行拉着驴车走进四合院的时候,冲大伙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笑着说:“别说,还真卖出去了几只,赚了点儿零碎。”他用拳头碰了一下张奉南,“我说,咱哥儿俩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干这个去吧,还能捞点儿吃酒钱。”
张奉南似乎很心动,他接着楚浚行的话头,跟他讨论起了哪个市场的家禽又健康又便宜。王传柱及时制止住了他们:“哎哎,干正事!自己家的鸡窝还没倒腾出来呢,卖什么鸡崽子!”,楚浚行冲他做了个鬼脸,轻快地跳进屋子里去搬电台了。
比起电台来,密码本才是重中之重。随着红军破译技术的不断发展,国军的加密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提高着,恨不得一天换一个密码。不过国军换的勤,红军破的就勤,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译出来,破译科的队员往往是通宵达旦的进行研究。王传柱是红军无线电培训班的第一批学员,是破译科的科长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前几年密码母本的制作基本都经过了他的手。
电台以及所有的零件都被放进了驴身上的背篓里,密码本则由庄琦贴身携带。电台上放着的是正在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鸡崽,小鸡崽上压着的,是大片大片的干草,最后再覆上一层棉被,用来掩盖电台,同时也能给小鸡崽们保暖。
王传柱跟老杨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不仔细看不会被看出来之后,就让驴车一步一颠地走出了四合院。他们要搬到东南边一个叫桑树巷的地方去。
从取灯胡同到桑树巷有条捷径是穿天桥,但天桥也最热闹,鱼龙混杂,再冷的天也抵挡不住百姓对生活的热情。楚浚行为了保险起见,没走天桥,绕了个远,从城南边儿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这间四合院比原来那个要宽敞一些,屋子里也亮堂。庄琦跟着楚浚行过来了,两人一起把屋子清扫了一遍,将电台归置好后,庄琦又把密码本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交给了楚浚行,今晚是他值班。
正午刚过,时候尚早,庄琦跟楚浚行闲聊了起来:“小楚,我想问你个事儿。”楚浚行颔首,“就是,当时在涿县,你们是怎么跟新兵团的人发生的冲突啊?”
楚浚行想了想,说:“当时车子开在一条土路上,撞死了一条狗,他们非说那是他们的侦查犬,要我们赔钱,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啊,就赔了,他们又说忒少了。”
“给了多少?”
“十个铜板,一锅狗肉汤也才八个铜板,给十个不少了,可他们不讲理,就跟我们赖上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他们先动的手吗?”
楚浚行回忆了一下:“这个忘了,也说不清楚,反正就动起手来了,其中一个还想去捡棍子,让我当胸一脚,死肯定是死不了,就是疼点儿,本来我都跟他们打的不相上下了,结果张奉南那个怂包打不过人家,我寻思着我得帮帮他啊,得,这一帮让人家占了上风了,然后,”他两手一摊,“就那样了呗。”
庄琦一时无言,本来一两块大洋就能解决的问题,硬是让楚浚行这一脚踢成了五十大洋,其实这钱的确不算多,但重要的是,庄琦的平安扣让人给讹去了,他最心疼的是那个玉坠子。
“那人家怎么能知道你们是共产党呢?”,楚浚行猛地一拍大腿:“我也觉得不应该告诉他们,可惜张奉南嘴太快了,他想用这个身份吓唬人家来着。”,庄琦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扯了一会儿闲话,就走了。
庄琦走在回家的路上,抬头望了望浅蓝色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穹顶向四周由蓝渐变成了白,在与地平线的交汇处又变成了淡金色。
顺着太阳的方向下落,有一幢阔气的花园洋房正沐浴在日光里。沈公馆的门前停了一辆小轿车,它的主人便是沈召诚的秘书许明焕。自沈召诚还是个商人时起,许明焕就跟着他,是他的心腹。沈召诚此刻正与许明焕在书房里谈话,花辞树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给沈召诚泡茶。
他端着泡好的茶,轻轻叩响书房的门,没等里面的人应允,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沈召诚见他进来,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继续说着:“你要知道,施团长的兵那都是精兵,就连精兵都捉不住这区区一个小杀手,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沈召诚向来烟不离手,他吐出一口烟雾:“日本人步步紧逼,委员长又回老家修陵墓去了,这几天小谷先生不止一次找我,捏着这个由头,想要我同意他在丰台房山那块儿建立工厂的事,又想要我签署地下开采同意书,搞得我呀,”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头疼了好几天,觉都没睡好。”
花辞树适时地为他端上清香的热茶,沈召诚喝了几口,把茶碗放在了桌子上。花辞树又给茶碗里续上水,看样子根本就没打算走。许明焕倒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跟沈召诚说:“老爷,其实您可以同意他们建工厂,建工厂必然就要占地,那既然占了地,地下的资源自然就可以开采。您把地的范围划定,规定他们可以在这块土地上任意作业,那地下开采同意书,您就大可不用再签了,想来他们也不会过分贪心的。”
此番提议无异于割地求和,沈召诚看了许明焕一眼,嗤笑了一下:“不贪心,不贪心早就滚了。”,沈召诚靠在座椅背上,微阖着双眼,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疲惫,花辞树默默地站到椅子后面,轻捻着他的太阳穴。
其实沈召诚心里明白,日军早就已经驻扎在了丰台,几乎掌控了大半个北平,来找他签字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为自己披上个‘合作者’的外衣,来遮盖‘侵略者’的内里,日本人真正想做的,是妄图在华北建立第二个‘伪满洲国’。这一点许明焕也心知肚明。
过了片刻,沈召诚开口了:“唉!最近我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你安排一下,我要去海淀静养一阵子。”
许明焕没带什么感情地看着沈召诚,对他不理睬自己的提议颇有不满,但还是俯首称是。许明焕离开后,花辞树试探着问道:“老爷要去海淀?带着我?”
沈召诚把他揽进怀里:“海淀不如家里舒服,你去了肯定就要嚷嚷着回来,不如不去。”,花辞树乖觉地环住沈召诚的肩颈,嘴上说:“是,我听老爷的。”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华灯初上,大栅栏熙攘喧闹,不远处的八大胡同也是热闹非凡。施元圣少见的跟向忱一起来了八大胡同,还是石头胡同,还是迎春阁。
向忱有个固定的人,叫青莲。青莲见他还带了一个男人来,便叫了自己的小姐妹紫鸢来作陪。风月场有风月场的规矩,一等小班和二等茶室只卖艺不卖身,陪酒拨弦行,谈笑作乐也行,再往深了就不大行了。迎春阁是二等茶室。
青莲俊俏,紫鸢娇媚。青莲擅琵琶,紫鸢擅戏。一曲琵琶弹毕,青莲放下乐器,坐回向忱身边。施元圣想让青莲来自己这边坐坐,便打趣道:“青莲小姐,我们军队上的趣事多的很,你要不要听一听呀?”
青莲托起下巴,期待地点头。施元圣拍了拍紫鸢的肩膀:“那你跟紫鸢小姐换换位置,坐到我身边来,我细细讲给你听,如何?”,紫鸢娇嗔着轻捶了一下施元圣的肩膀。
谁知青莲忽然起身,坐到了向忱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将脸颊贴住向忱的额头,柔柔地说:“那不行,我是向将军的人,死了是将军的魂儿,烧了是将军的灰,过了桥,投了胎,变成一只哈巴狗,那也还得是将军的宠物儿,没有坐到旁人身边的道理。”
施元圣故意揶揄她:“青莲小姐好痴情,但你可知,在我们军队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他指了指向忱,“说‘八大埠中鲜花满,令将军流连又忘返’,你这里的花儿草儿可多着呐!”
青莲转头望向向忱:“将军有了我这一朵,其他花儿可还能入的了眼?”,向忱看着她宠溺地笑了,凑近了她的脖子,嗅了嗅她身上的脂粉香,没说话,而是拍了拍青莲的臀,示意她先坐回去。
就在这时,向忱身边的卫兵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向忱隐去笑容,等卫兵走后,他对施元圣正色道:“沈召诚要去海淀。”,施元圣愣了一下:“海淀?”
向忱点点头,支起胳膊,双手交叠着抵住下巴:“对,说是去养病,不过我看着,不像是这么回事儿。”
施元圣给向忱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掂掇着开口:“八成是躲人吧,我听说,日本人抓着上次遇刺的事,追着他讨好处,委员长回老家躲清静去了,市长又去了天津,不抓着他抓着谁啊。”
施元圣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几个卖唱的小艺人,轻声询问道:“爷,您要听段折子戏吗?”,施元圣只好把剩下的话暂时搁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