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欲晓》厄佑伯

47、四十七 接头成功

　　‘啪！’，鞭子抽在施元圣的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翁文晋气红了眼：“我就回了趟南京的空，你捅这么大个篓子，你是没脑子吗！不会让别人去做吗！那俞少秋天天出入百合一雄的住所你是不知道吗！登上报纸头条觉得脸上有光是吗！”
　　施元圣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翁文晋盯住他，踱了几步：“人呢？”，施元圣知道他问的谁，沉着声开口：“已经处理完了。”，翁文晋这才收回目光，把鞭子盘好，握在手中：“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进城了，就守在这里，带好你的兵。”
　　晚上向忱就拎着酒过来了。施元圣闷头喝酒，向忱也不劝他，但陪着。施元圣最近说话总是没有逻辑：“那堆莲蓬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向忱看他一眼：“什么莲蓬？”，施元圣一口喝掉酒盅里的酒：“那天，我去他家收拾东西，地上堆了一堆莲蓬，还没剥呢，小俞知道我容易上火，那莲蓬是为了我买来的。”
　　施元圣喝的醉乎乎的，一手掐着胯，一手握上向忱的肩膀：“向兄，向忱！我知道，那几个兔崽子都看不起我，说我有断袖之癖，说我整天拿个戏子当宝，背后都在笑话我，但你没有，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我拿你当兄弟，当真兄弟！”
　　向忱无奈地笑了笑，身体随着施元圣的胳膊而晃动：“没人笑话你。”，施元圣一下子泄了气，整个身子都耷拉着，手臂垂在腿间：“有件很重要的事，你得帮我，”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半阖着看向向忱，“你一定得答应我。”
　　“我一定答应你，说吧。”，向忱等着，施元圣却摇了头：“我这会子不清醒，等醒了再跟你说，那个小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向忱没做声，等着施元圣说：“他说他是个翻译，可他就是个共产党！他今天，今天把我骂了一顿，师长骂我就算了，他是哪根葱他也骂我！”
　　向忱舔舔嘴唇：“他骂你什么了？”，施元圣的脑子真的晕了，他自顾地说着：“可我竟然觉得，他骂得对，我，我们，就合该被骂！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自己人还在打架，这不就是典型的鹬蚌相争吗，都他妈是傻子！”
　　向忱静静地玩弄着手里的酒盅，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至少，咱们军大部分人还是心明眼亮的。”，这话有点儿贬他，因为施元圣一直对共军有很强烈的敌意，但此刻他喝醉了，听不出来：“是啊，是啊，可我不是，我是个傻子，今天才被骂醒，我本来，本来还想问问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可他走了，他也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
　　施元圣彻底倒在了桌子上，向忱费了些力气把他搬到床上，短短几天的时间，施元圣的脸就小了一圈，眼下乌青，头发也毛刺刺的，向忱多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已经睡熟了才离开。
　　宋予安进城后，直奔了日和珍记而去，却得到了一个噩耗，顺全死了。宋予安很吃惊，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问梁守德：“怎么这么突然，这人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被问到的人略显惆怅，叹了口气：“唉，你有所不知，顺全哥他，其实抽大烟，而且瘾越来越大了，那天他没来店里，我到他家里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估计是夜里的事儿。”
　　宋予安一时无言，一方面，对于这个从他来到北平就挺帮他的哥哥的突然离世，他感到哀伤，另一方面，他说他能跟日本人搭上话，就是想通过顺全来完成，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一下子没了头绪。
　　梁守德看他呆站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宋予安看向他：“那，顺全哥的后事已经办完了吗？”，梁守德点点头：“我们老板还算不错，出钱给送到城外葬下了。你来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吗，不然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宋予安还是呆呆的样子，皱着眉看梁守德：“这事儿吧，跟你还挺难开口的，本来我想让顺全哥帮我找个活计做，我这手头紧的实在有点过不下去了，但我说实在话，咱俩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没事儿，我再出去转转看看吧，打扰你了。”
　　转过半边身子，宋予安作势要走，梁守德叫住了他：“哎，你先别走，我这儿还真有个门路，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宋予安又收回迈出的那一只脚：“嗐呀，能有活就很好了，我肯定愿意啊。”，梁守德笑了，眉眼弯弯笑的很可爱：“那也未必，是去日本人的家里当仆人，你愿意吗？”
　　意料之中的，梁守德看到宋予安明显地愣了愣，小心地问道：“这种的，会有生命危险吗？日本人，是不是挺喜怒无常的？”，梁守德随意地摆摆手：“怎么会呢，他们的素质都挺高的，我以前也在那里做过，比其他地方给的钱还多呢，你去不去？”
　　宋予安一脸放心地笑了：“那就好，去呀，给钱多还不去，那不是傻吗。”，梁守德笑着看宋予安，顺全以前跟他说过，他这个同乡来的弟弟没什么心眼，人也挺实诚，他就想着能帮就帮帮他。看着宋予安乌黑的眼珠，憨厚的笑容，梁守德也有几分觉得顺全说的没错。
　　梁守德像带小弟一样，把宋予安带进了百合一雄的宅子，宋予安地跟在他身后，只敢悄悄地打量这栋房子，不敢光明正大的随意观看，不过，梁守德对宋予安这幅谨慎的样子似乎挺满意的，他把他带去了后面的做工房，跟在这里管事的管家介绍了宋予安。
　　管家是位女性，谈话间把宋予安由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小伙子长得真俊，主家肯定能相中，你先在这里做些杂活吧，说不定过几天还有个大活儿得交给你呢。”，梁守德在小谷巽面前得了脸，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做工了，而是统管着日和珍记，跟半个老板似的。
　　今天只是领进门的日子，宋予安不必留在这里，梁守德拿出东家的做派，带着宋予安去了春华楼，一家福建菜馆。席间，宋予安问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但没直接问：“你家就住在内城吗？”
　　梁守德摇头：“不是，我家在城外的村子，但我从小就被送到了姑家，算是在内城里长起来的吧。”，宋予安点头：“哦哦，你家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吗？以前我老家那边，凡是把孩子寄养在亲戚家的，都是家里有很多小孩的，其实挺苦的。”
　　听到宋予安这样说，梁守德扯了扯嘴角：“是啊，寄人篱下哪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过我们家也不算多，兄弟三个，只有老大是在我父母身边长大的，我二哥被送到了姥姥家，在河北。”，宋予安心里大概有数了，只是他有些疑惑：“才三个，照理说，不应该呀。”
　　梁守德笑了：“可能只是单纯地嫌弃我们两个吧。”，宋予安抬眼看他，梁守德笑着给他夹菜：“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过的不也挺好的。”。吃完饭后，二人道了别，宋予安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东安门大街。
　　高钦告诉他，在那里有一家裁缝铺，叫巧手裁缝铺，里面有个小伙计姓周，是轮喜的线人，如果宋予安这边一切顺利，就去找小周，让他去通知轮喜，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宋予安顺利的与小周接上了头，而后便在铺子里等着。过了很久，小周回来了，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晚上过去。
　　七点刚过，宋予安就来到了轮喜的住处，轮喜给他的时间是七点半，此刻人并不在家中，于是宋予安就在巷子口等着。
　　夏天蚊子多，宋予安蹲在墙边，也不在意恼人的嗡嗡声，从脖领里掏出一个平安扣，拿在手中细细地看。这枚平安扣是第二次戴在了他的脖子上，与上一次不同，这次是被它的主人亲手戴上的。他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轻轻亲了一下，这才放回胸前。好在轮喜不久就回来了。
　　宋予安跟在他身后进门，上上下下把人看了好几圈：“沈队长，您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轮喜回头看着他笑了，顺手关上了门：“指定是高钦编排我来着。”
　　宋予安几乎没过脑子：“那倒不是他。”
　　轮喜大笑了几声：“那就是王传柱！我该怎么称呼你？”
　　宋予安这才想起来，还没做自我介绍，他站直身子：“我叫宋予安，给予的予，安宁的安。”
　　轮喜点点头，把宋予安带到榻上坐下：“我本来以为，会是庄琦过来呢，毕竟他跟沈家公子相识已久。”，轮喜说着，手上泡茶的动作没有停。
　　宋予安盯着茶台上的茶宠，是一个青中带红的小桃子：“庄琦不合适，李月晖认得他，不认得我。”
　　轮喜开门见山：“可是我需要一个有些人脉的帮手。”
　　宋予安也直截了当：“我找到一个活计，是在一个日本人家里做杂役，”他报出一个名字，“您看能帮的上忙吗？”
　　轮喜愣了愣，把滚烫的水浇到小桃子上：“你是怎么进去的？”，宋予安想了想，说了实话。
　　一杯茶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之前，小俞就跟我提过，他想杀了百合一雄，但我怕他出事，没正经给他安排这个任务。”，宋予安刚想说他可以接着去执行这个任务，却看到轮喜皱起了眉头：“小俞想的不错，可百合一雄再怎么说也是个少将，恐怕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