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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主动请缨 ...

  •   许明焕对于梁守德的出现很意外,虽然人是小谷巽请来的,但他并不看得起他,说话也不好听:“看来,小谷先生很中意这个杂工啊。”
      小谷巽捋捋胡子,轻蔑地拿起茶杯:“这次的事,多亏了守德先生,只是,”他看向梁守德,“你确定俞少秋还有个同伙吗?”
      “应该是同伙。”梁守德点点头,“虽然那名女佣说他只是去洗手间,可人毕竟是进了主屋,当时屋内又空无一人,难保他没做什么,只是那个人我没见过,不能认出他是谁。”
      许明焕嗤笑了一下:“你的眼力也算不错了,起码能把俞少秋认出来。”
      梁守德也笑了:“俞少秋他,很漂亮,虽然脸上刻意涂脏了,但五官的样子还在,一般人都能认出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低了低头:“那天您来时,他正好在后面卸货,不然您就能直接扣下他了。”
      恭维的话恰到好处。一盘春卷被端上了桌,小谷巽摆摆手,示意大家尝尝。梁守德的筷子即将碰到春卷时,被许明焕一筷子夹走了,他看了许明焕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又夹了另一个。
      小谷巽把这小小的风波看得真切,他多看了梁守德几眼,亲自夹了一个软炸虾仁放到他的碟里:“守德先生,尝尝这个,很鲜嫩的。”
      梁守德道了谢,小谷巽毫不避讳地问许明焕:“明焕先生,上次我交代给你的那件事,进展如何了呀?”,许明焕脸色变了变:“我,花辞树他,近日不常去沈家,八大胡同那儿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实在是找不着他。”
      其实许明焕很想问问他,花辞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是个玩物,和胡同里那些卖身的没什么区别,为什么非要让他弄死花辞树。但他不敢问,生怕小谷巽不开心了,他的委员位子会丢掉。
      听到这话,小谷巽微微蹙眉:“哎呀,北平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怎么会连个人都找不到呢,明焕先生,是因为这几天昭英小姐没回家,所以你记恨我了吗?”
      许明焕心里一惊,撇了眼梁守德,又赶忙道歉:“怎会怎会,十分抱歉小谷先生,是我办事不力了,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小谷巽挑着眉看他,又与梁守德对视了一眼,而后笑着去吃那碗面。梁守德一直在安静的吃东西,但二人的谈话他一字不落地记住了。
      俞少秋牺牲的消息是在第三天晚上传到崇令村的,王传柱和高钦等人连连叹息,而庄琦听到时,甚至愣了好几秒钟,他万万想不到,几天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人,此刻已经命丧黄泉,还是被日本人弄死的,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敌军入侵的恐怖之处,并非一定兵戎相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
      在闷热的天里,他打了一个冷颤。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彩色的小点,他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捕捉到,好像略过了父母的脸,弟弟的脸,同窗的脸,好像有人在笑,有人在喧哗,有人在哭闹,好像又看到了那天他演讲时,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感到耳中嘈杂不堪,但乱声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坚定地叫他的名字。他的内心本是一方空荡的壁龛,不知在何时,已被星辰填满。
      庄琦慢腾腾地,寻着肌肉记忆走回营房,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很久,他此刻非常非常地想念父母,他想跟他们说说话,听听他们的声音。
      直到宋予安推门进来,他才如梦初醒。宋予安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刚洗的头发已经有点干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别难过了。”
      宋予安一语中的,庄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去:“你说,哪一天轮到咱们呢。”,宋予安侧过头去看庄琦,庄琦的头发有点长了,把眉眼都隐在了发梢里,他又垂下眼睛,去看他搁在腿上的手,他很想去握一握,再告诉眼前人,不要害怕,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他不敢,看了好一会儿,默默转回了头,盯着自己指头上月牙样的小疤痕。忽然的,小月牙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庄琦的手。庄琦的手指摸到宋予安的虎口处,却没有停下,而是慢慢滑过他的掌心,扣入他的指间。
      宋予安犹豫了一秒钟,就紧紧回握住庄琦的手,十指紧扣。他与庄琦四目相对,微张的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次换成了庄琦主动靠近他,他伴着轰鸣的心跳声承受了。一个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吻。温热的触感缓解了庄琦乌云笼罩迷雾缭绕的低落心情,他与宋予安额头相抵:“小四,我想和你一起看到明天的太阳。”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放了晴,蝉鸣声更胜往日,直冲云霄,像是要把天叫出个窟窿。之前说的建防御工事的事,也都传达到了周边的村子里,各个村的村民都在加紧挖沟垒墙,崇令村也在建造。
      楚浚行能明显感到宋予安的心情跟前几天不一样了,训练休息的空当,他拿着一顶草帽扣在宋予安头上:“老实交代,你把庄哥怎么了,哦不对,你俩有共同的心意哈,”他挑眉揶揄道,“你跟庄哥怎么了,说!”
      宋予安正嫌太阳毒呢,现成的帽子就来了,他随手正了正帽子:“庄哥?我比他还大呢,怎么从没听你叫过我哥啊。”
      “嘿!你叫我爹我就叫你哥,怎么样?”,楚浚行在他身边坐下,宋予安接着就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楚浚行被他弄的晃晃悠悠的:“哎哟喂,我发现你真是个白眼儿狼,我替你在石蛋儿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你个忘恩负义的人!”
      宋予安放开他,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没忘,我给你问来了,庄琦让你们去正阳门大街那儿逛逛,有很多首饰店,要是想买个玉的呢,就去廊坊二条,总之你带着星满四处去转转吧,看她想要什么样的。”
      其实训练的时间挺难熬的,尤其是在烈日当空的正午,但他们想了很多法子来激励彼此,比如比赛,比如打赌,总之大家的劲头很足,训练也颇有成效。
      宋予安一边抠着手上的茧子,一边往村西头的那口井走去,他前些天在那里看见了几株茅莓,他想着再去看看,要是熟了就摘来给庄琦吃。
      刚拐过一户人家,他就看见王传柱和高钦在井边的树林子里说话,他赶紧后退一步,退到墙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偷偷地听。
      王传柱和高钦都皱着眉头,压根没察觉到后面有人,王传柱吐出一口烟来:“轮喜的意思是,需要一个能跟他们搭上话的,我看着,庄琦最合适了,他跟沈君易挺熟。”
      “就是吧——”,王传柱顿了顿,但也没再接着说,两口烟的空,高钦开了口:“就是说呢,要是李月晖没叛变,庄琦是挺合适的,不过自从沈召诚没了,李月晖倒是也不怎么去沈家了。”
      王传柱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龙麻不是说,李月晖反的很彻底,但不受待见吗,就是不知道庄琦跟沈君易交情深浅,要不,让他去试试?”
      “他去不如我去。”,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人同时转头,看到宋予安的瞬间,王传柱的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臭小子,听墙角是吧!”
      宋予安走过来,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高钦时那样,站的笔直,不卑不亢:“跟沈君易那个草包搭上话了也没用,派庄琦去不如派我去,我能跟日本人搭上话。”
      王传柱睁大了眼睛,嫌弃地呲了一声:“你多大能耐啊,别吹牛吹过了头,把自己撑死咯。”
      高钦却很是认真地看着宋予安:“小宋,这可不是说笑的,你得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宋予安同样一脸认真地点头:“队长,我不骗你。”,高钦拍拍他的肩膀,说回营房细谈。
      程量被施元圣的人带走了,确切地说,是被绑走的,因为他相当的不配合。
      头上的头套被拿掉的同时,捆着的双手也被松了绑,程量眯着眼去适应光线,等他看清四周时,突然就暴起,冲上去给了施元圣一拳,施元圣来不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上了。程量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怒吼道:“你为什么不去救人!为什么不去!”
      施元圣也不甘示弱:“我又不认得你,你个混小子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
      程量用手指点着他:“好,好,你不信,人呢,俞少秋呢,你叫他出来跟我说话,你能吗,你不能!”他又冲上去揪住施元圣的衣领,“我都跟你说了,你先去,要是假的我任你处置,你为什么就不能先去呢!啊?!为什么不能先去了再说呢!你这个懦夫!”
      施元圣的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像是答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是啊,我为什么不先去了再说呢,你骂得对,”他擦掉眼泪,“但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出气,我有事情要问你。”,程量转身就往门口走:“问个屁。”
      施元圣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句话!”,程量定住,瞪眼看他,施元圣喏喏地问:“你跟小俞,你们俩,都是共产党,对吗?”
      程量攥紧拳头,忍住再去揪他衣领的冲动:“我发现你这个人轻重不分啊,这都什么关头了,北平马上就要沦陷,你我马上就成亡国奴了,你还在纠结这些屁事,有用吗,重要吗!”
      看着施元圣丧家犬的样子,程量松开了拳头,掸了掸袖子:“施团长,我敬你是个军人,眼下谁是真正的敌人,希望你能分清,不要助纣为虐。”,程量这次往门口走,施元圣没再拦着他。
      人刚离开,电话就响了,是翁文晋打来的,在电话里把施元圣一顿臭骂,并要求他立刻去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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