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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犹豫不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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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就连向忱也吃了一惊:“虽说外头闲话传的难听,但我可是听说,小俞从没在那里过夜啊。”
老罗松开了手:“就是这个事儿,施团长,您救救命吧,他们把人留下了,可不是个小事啊!”,向忱也看向施元圣:“元圣,你先别着急,咱们——”
向忱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急什么,百合一雄的宅邸,多秘密的地方啊,他能被留下,那是他面子大,一般人想去还去不成呢,怎么?”他斜眼睨着老罗,“陪他一晚就要了命了?”,他说完后,重重地从胸中呼出了一口气。
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对啊,罗管家,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老罗就等他问这句话呢:“您跟我来吧,有个人告诉我的,让他跟您说说,您就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二人跟向忱告了别,驱车前往老罗私人的住处。
看到老罗身后跟着一个人,程量立刻上前:“施团长您好,想必罗叔都跟您说了吧,您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轮喜早已回了家,他说他不合适跟施元圣碰面。施元圣上下打量了几眼眼前的人:“你又是谁?”
程量深呼吸了一下,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是给百合一雄做翻译的,少秋这次凶多吉少,您快些想想办法吧!”,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他想赌一把。
施元圣却冷哼了一声:“人家看上了他,要留下,我不知好歹地过去要人,那我这脸皮是要还是不要了?”他拧着头睨着地面,“少秋,叫的怪亲热的,你跟他挺熟啊。”
程量没想到施元圣是这种反应,他看向老罗,老罗咂巴一下嘴:“施团长,人命关天,您既然跟着来了,就说明您还是信我的,何必如此冷嘲热讽呢。小程,你再多给施团长讲讲,我嘴笨,刚才没说明白。”
程量捏捏手心:“施团长,如果我没猜错,百合一雄现在住的那栋宅子的地窖,应该是有刑具在的,少秋,”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俞少秋极有可能被带下去,明天这个时候人在不在都不一定了,施团长,烦请您快些去救人吧!”
施元圣抬眼看着程量,边摇头边说:“你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小俞,说好听点是角儿,说白了就是个唱戏的,百合一雄对他用刑做什么?”,程量一下子噎住了,他有点意外,施元圣对俞少秋的身份竟然一无所知,他又有点明白,俞少秋是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
程量咽了好几口唾沫,他本想用日本人没有人性,会随意杀人的理由来搪塞施元圣,可他自己又觉得对方不会信,百合一雄较为喜欢俞少秋,这件事施元圣八成知道,没有人会对新鲜感尚存的宠物下毒手。
见他半天不说话,施元圣站了起来,他比程量高出大概半个头,再加上铁青的脸色,颇有压迫感:“你是想借着救俞少秋的由头,把我骗去百合一雄那里,然后呢,我猜一下,你一定知道我和向忱关系不错,所以你想把我们两个人都弄过去,目的是为了帮助日本人先剿灭两个团,对吗?”他又去看老罗,“罗管家,你也是他的同伙吗,所以沈召诚死了,他们举家上下都要投靠日本人是吗,沈君易频频跟商会来往,那个姓江的,就差把‘我是汉奸’刻在脑门上了,可惜你们想错了,我只是个小破团长,你们至少该去哄骗翁文晋才对。”
“不是的!”程量急了,“你完全说错了,我是个中国人,哪怕把我凌迟了我也一定不会当汉奸的!我给他们做翻译是生活所迫逼上梁山,而且我明白,现在的敌人不是国民党而是日本人,施团长,真的不能再拖了,求你信我这一次,等救出了俞少秋,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求你了!”
施元圣的警惕心比老罗想象中要高得多,他以前总以为施元圣喜欢咋呼,应当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才对,他斟酌着自己要不要开口,却看见程量猛地拽开施元圣的手,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的依然是恳求的话。
施元圣盯着程量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突然的,他以老罗和程量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出去。程量立马去追,可人已经上了车,开走了。
他返回屋内,一拳砸在桌子上,红着眼睛问老罗:“怎么办,我们还能怎么办啊!”他颓然地蹲下去,抱住脑袋,“我曾经看见过两名同志死在我面前,可我无能无力,我只能像条狗一样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我想救他,我真的想救他。”
老罗也蹲下来,轻轻抚摸他的背:“咱们先去找老沈,然后再想想别的法子,别急。”
赶走了程量,百合一雄的神色依旧和蔼可亲,他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让俞少秋教完了他后半段戏,只是翻译换成了小谷巽。
唱完戏,卸完妆,俞少秋像往常一样告辞,小谷巽却眯着眼笑了起来:“俞老板,少将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送你行头首饰什么的你也不要,那就去选几瓶好酒带回去吧。”
俞少秋微笑着抬起手,一枚大戒指在纤细的指头上显得格外突兀:“这枚戒指就已价值连城,我怎好再收别的,再者说,蒙少将不嫌弃乃是我的荣幸,少将实在不必如此客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无论说什么,都得等翻译完了他才能做下一步的动作,这令俞少秋相当厌烦。听完翻译,百合一雄笑出了声,俞少秋也配合着笑了笑,欠了身就想走,百合一雄却抓住了他的手,不像往常那样以宾客之礼待他,反倒是牢牢地攥住他的手往屋外走去。
楼下的仆人看见二人牵着手走下来,百合一雄甚至满面堆笑,都识相地低下头匆匆往拐角处躲。俞少秋的手被百合一雄捏的生疼,却又无法挣脱,只能被拉着往院子里走去。眼看着离地窖越来越近,俞少秋的心沉了一分又一分。
走到地窖口,百合一雄轻揽过俞少秋的肩,没说话,手上却施了力气,俞少秋反抗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地窖里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明亮一些,脚踩到地面,俞少秋往前走了两步,四周都是石墙,墙上挂着煤油灯,应该是有人提前下来点亮的,在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
小谷巽没跟着下来,百合一雄几乎不会说中文,但他也没打算说些俞少秋能听懂的话,刚开口说了一句,俞少秋就以迅雷之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光秃秃的硬锯条,朝百合一雄的脖颈划去,这把锯条,从他第一次来时就带在了身上。百合一雄吃了一惊,可他也不是吃素的,猛地往后一躲,避开了。
但这条通道有些狭窄,百合一雄撞到了墙上,俞少秋没有卸力,而是顺着他躲的方向接着就刺了过去,百合一雄身后是墙,这给了俞少秋便利,他用力把锯条刺进了百合一雄心脏的位置,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他想再次施力,好让锯条进的更深,但手腕被百合一雄攥住了,百合一雄愤怒地嚎叫,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俞少秋红着脖子瞪着眼,冲百合一雄的脸啐了一口口水:“我最烦听到你们说的这些恶心的语言,中国的戏曲岂是你这种杂碎能唱的,你们不得好死,合该——”,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尽头的门内涌出来的日本兵踹倒了。
整整一夜,施元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房门外极微小的声音都能把他惊到。凌晨三点多,他实在躺不住了,起身给向忱打去了电话:“你晚上的时候想说什么来着?”,向忱还没清醒,对于他说的话很懵,施元圣不愿与他在电话里废话,挂了电话直接跑去他的住处。
向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听施元圣分析:“昨儿晚上,我被罗管家拉去见了一个人,他说他是个翻译,又说他不是汉奸,他还说他的敌人不是咱们是日本人,你说谁会说自己的敌人是国民党啊,那就只有共产党啊,那小子肯定是共产党啊!我就在想,他说小俞有危险,求我救他,那你说,会不会小俞也是共产党啊?”
向忱双手并齐搓了搓脸,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你没去救小俞。”,施元圣却以为他在反问:“不是,根本就没人知道他被留下是为了什么,谈何救不救啊!再说了,他说我就去啊?他要是坑我呢,要是坑咱们呢,那在南苑的弟兄们怎么办啊,我不能不考虑这些!”
“那你这个点来找我干啥!”向忱有点生气,他的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俞少秋要是没事,这个点他应该在度春宵,要是有事,这个点他应该在见阎王,反正甭管怎么着,你都来不及了。”,一听到‘阎王’两个字,施元圣从头到脚乍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彷佛阎王不是在地府,而是在他身后。
他一把抓住向忱的手肘,晃了晃:“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啊?啊?”,向忱叹了口气,拿开施元圣的手:“我觉得,你分析的很对,但如果搁在我身上,我先想的不会是小俞是什么属性,而是在他求完我后,先去一趟百合一雄那儿。”
施元圣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眨眼的频率也变快了,却缓缓低下了头,盯着地面出神。向忱能明白施元圣的意思,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躺一会儿,等天亮了我陪你去,青天白日的,他不敢把咱们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