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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运送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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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巽的笑声是他的门脸,永远那么不紧不慢,那么虚伪做作。他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弯起手指放在鼻子下方:“楼下的腥味都飘上来了。”他吩咐身后的仆人,“去把窗户关上,再喷些香水,臭死了。还有这个地毯,怎么皱了,多注意一下。”
他是来替百合一雄拿东西的,一把短武士刀,百合一雄平日里都会随身佩戴,今天许是走的匆忙,忘了。小谷巽拿着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没有多做停留就走了。
程量趴在床底,太阳穴狂躁地跳动着,像是有把鼓槌要敲裂他的脑袋,汗水甚至把地毯都浸湿了。他大气不敢出一下,等到小谷巽彻底离开了,他才从远离门的那一边爬出来,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厕所。
天时地利人和,跟随着送货部队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俞少秋忍不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却被前面的人注意到了,他转过头冲俞少秋笑笑:“小兄弟,累坏了吧,今儿的货可真瓷实,得够那个狗东西吃到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俞少秋和程量一齐笑了。程量把抄来的内容给轮喜看时,轮喜刚应付完一场酒席,喝的有点多了,他尽量保持清醒,但还没等程量说完他就开了口:“好,好,好样的,你俩真行!”
他换了个碗喝水,想尽快把酒气稀释掉:“小程,你还得回百合一雄那里,这些信我派人去送就行了,少秋,你也正常去工作就行,”他再次确认了一遍,“一个人都没发现吧?”
俞少秋点点头:“没有,但是队长,能不能让我去送?”,轮喜愣了一下,用力眨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俞少秋递给程量一个眼神,解释道:“你先听他说完吧。”,轮喜又眨眼,用手抹一把脸:“哦哦,你还没说完啊,抱歉,你继续说。”
“就是这封密电,上头说,希望百合一雄的队伍能在八月份到来之前,拿下北平。”,程量紧盯着轮喜的眼睛,轮喜一惊,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了,他紧着呼吸了几下,攥起拳头捶在桌子上:“狗日的!”
“我目前当然会继续跟在百合一雄身边。”,程量看一眼俞少秋,俞少秋接上了他的话:“我想去崇令村那里看看,队长,我随时可以加入他们的队伍。”
轮喜看看俞少秋,又看看程量,程量开口道:“是的队长,我也是,等有一天他们真对北平开了炮,我必然不可能留在城内,提前去熟悉一下是对的。”,轮喜迟钝地点头:“那行吧,少秋,你去了就找高钦或者王传柱,现在他俩在那里呢,把这些个消息也都告诉他们,啊。”
石蛋儿最近很不对劲。他平日里几乎整日都跟在宋予安的屁股后面,比小鸡仔跟母鸡跟的还紧,但最近这几天,他不跟宋予安说话了,宋予安来找他他也不理,低着头,拧着身子就走开,宋予安想跟他谈谈,可石蛋儿就是不搭理他,离得他远远的。
宋予安觉得很奇怪,这种时候楚浚行就变成了好人,他用手背拍拍宋予安的胸脯:“哎哎,我去跟他聊聊,看看怎么个事儿。”。楚浚行约了石蛋儿去捞鱼。仲夏时节,连河水的表面都温温的。
楚浚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里自制的渔枪划着水面,他看一眼石蛋儿,又继续盯着河水,开了口:“蛋儿啊,最近跟你小四哥闹别扭了?”
石蛋儿撇他一眼,摇摇头,楚浚行笑了一声:“没有个屁,我看的清楚着呢,你至少得有五天不跟他说话了,他跟你说话你也没理,怎么回事儿啊,跟哥说说,哥可是向着你的啊。”
石蛋儿的嘴跟涂了浆糊似的,黏黏糊糊地张不开:“就是,就是那天,我从坡上那个荷花池子那里走,我就看见,我看见…”
楚浚行靠近他一点:“你说啥呢,我一个字都没听清,好好说,我又不怎么着你。”
石蛋儿猛地叹一口气,抬头看着楚浚行,拧起眉毛:“我看见他跟庄琦,跟庄琦两个人,他俩,他俩,”他给了水面一巴掌,“他俩亲嘴儿!恶心人!”
楚浚行愣了愣,慢慢垂下手,渔枪泡在了水里:“你、你一直都不知道吗?”,石蛋儿移开了眼,脸红红的:“知道啥,两个大男人干这种事,恶心死了!”,他又强调了一遍。
楚浚行努努嘴:“我问你,我跟星满干这种事,你觉得恶心吗?”,石蛋儿挠挠脖子:“你俩有啥恶心的。”,楚浚行又说:“你觉得我俩不恶心,他俩恶心,那要是你把我们四个想成木头棍子呢?”
石蛋儿听不懂,眨着眼睛看楚浚行:“啥意思?啥叫想成木头棍子?”
“意思就是,这一对儿木头棍子亲嘴儿,跟那一对儿木头棍子亲嘴儿,这样,你还觉得恶心吗?”,楚浚行动动手指,让渔枪在他手里滚了一圈。
“你说啥呢,”石蛋儿皱着脸,“什么木头棍子啊,这都啥跟啥啊。”,楚浚行加快了渔枪转圈的速度,连带着激起了一些水花:“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俩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看来,庄琦跟宋予安的心意大概是相通的,那就更好了。”
石蛋儿瞪大了眼睛:“更好了?他俩都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跟男人——”
“怎么不能,”楚浚行打断了他,“我刚才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不能因为一些外界因素就否定一段感情的真挚性,比如性别。”
石蛋儿开始往岸边走,边走边摇头:“疯子,你脑子里也有个泡。”,楚浚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祥生,你就因为这个要跟宋予安断绝关系吗?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相信他对你的照顾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么做不合适吧?我再跟你说句实话,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会更加亲近,他们会相伴一生,那你就一辈子不跟宋予安说话了吗?”,石蛋儿挣脱他的手,自顾地走了。
在回村里的路上,石蛋儿碰到了俞少秋,俞少秋叫住他:“你好,麻烦问一下,村子里有一个——”他想了两秒钟,“一个叫王传柱的吗?”
石蛋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站着没动:“你是谁?”,俞少秋明白了,眼前的人这是认得,他把声音放低:“轮喜派我来,给他送东西。”,听到轮喜的名字,石蛋儿也明白了:“哦哦,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吧。”
俞少秋被带到了一号营房:“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哈,我给你叫去。”,刚走到门口,遇到了回来的庄琦,庄琦笑着抬手,还没说话,石蛋儿低着头不看他,随手往里一指:“来了个轮喜的人找王传柱,你去跟他说吧。”,说完径直走了。
庄琦的手停在了半空,扭头看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又回过头往院子里看,惊讶道:“你是俞老板,俞少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俞少秋见到庄琦也是一愣:“庄琦?没想到你也是共产党。”,庄琦更讶异了,他走过去,与俞少秋面对面:“什么意思,你也是?”他吸了一口气,才反应过石蛋儿的话来,“哦!你是轮喜小队的!我的天,坊间流传着,你去给日本人唱堂会,说的挺…啧,哎呀,原来你是去执行任务的,我真是没想到!”
俞少秋动了动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只那么孤零零地站着,头有点歪歪的,看着庄琦。庄琦的心像被麻雀啄了一下,他倾身给了俞少秋一个短暂的拥抱:“你受苦了。”,俞少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眨了好几下眼睛,稳了稳心神,问道:“庄琦,你知道王传柱队长在哪儿吗?我有东西要给他。”
庄琦抬手向前指着:“他刚刚才去后面小金屋了,我给你叫去啊?”,他们给那个放电台的房间起了个代号,叫‘小金屋’。
俞少秋点点头:“麻烦了。”他又补充道,“还有高钦高连长,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他也叫过来吧。”,庄琦笑了:“在这里,都叫队长就行,高队长很亲和的。”
王传柱很快就来了,但高钦在后面那个山头的训练地里,一时过不来。王传柱是第一次见俞少秋,他的反应比庄琦还大:“嚯!俞老板啊,我还去听过你的戏呢,唱的是真好,你今年多大了?”
俞少秋懵懵地报上自己的年龄,王传柱叹了口气,揽上俞少秋的肩膀:“你也就才跟庄琦一般大啊,不容易不容易,”他轻拍着那个瘦小的肩膀,“那些个闲言碎语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好事之徒,一群长舌妇,就喜欢胡诌乱扯,你千万别当了真啊。”
“我懂,谢谢您。”,俞少秋冲他笑了笑,王传柱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可是轮喜有情况?”
听到这话,俞少秋去翻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又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您看看,这是从百合一雄那里得来的。”
程量抄写时,速度非常快,所以字迹有些潦草。看了好一会儿,王传柱渐渐睁大了眼睛,试探着地问道:“这个,是日本字吧?这张,不会是日本人的密电码吧?”,俞少秋点头:“是,是另一位同志抄来的,一张电码一张译文,您看看能用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