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欲晓》厄佑伯

39、三十九 崇令汇合

　　在六分队彻底搬到崇令村之前，庄琦久违的回了趟家。他有些唏嘘，明明是他住了二十来年的家，现在回来反倒像做贼一样，四处观望好了才敢进家门。不过他没有多做停留，拿上衣物和剩下的钱，就匆匆离开了。
　　像以往每一次搬家一样，这次搬家也是找了个驴车，扮成了卖货的小贩，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崇令村。安顿好后，众人都热出了一身的汗，这种季节，下河泡一会儿是很舒服的解热方式。
　　宋予安却领着庄琦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往山坡上走，宋予安给了庄琦一个西红柿：“这是梁守城的妈妈种的，可好吃了，你尝尝。”，庄琦接过来，咬一口，又用力吮吸掉里头的汁水，这才松口：“嗯！好吃！”
　　宋予安看着庄琦笑：“庄琦，你天天待在值班室，一定闷坏了吧？”，庄琦也笑了一下：“从某一方面说，肯定是没什么意思，不过凡事不能只看有没有趣味，还得看它的价值和意义，你说是吧。”
　　自宋予安来到北平，与庄琦接触之始，他就觉得他跟庄琦是同一个苞里的芝麻粒，他本来是想宽慰庄琦，忍耐一下，等战争结束他就不用被困在值班室里了，可没想到庄琦的觉悟要比他高，他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是，是我小心眼儿了。”
　　庄琦抬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哎呀，这跟心眼儿大小有什么关系呀，实话实话，也是有点无聊的，好在我们队长给我带了很多书过去，我没事就看书解闷。”，庄琦怕他多心，特意挑了一个喜闻乐见的话题：“小楚跟梁星满应该快要结婚了吧，我看着他们的感情可真好。”
　　宋予安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本来是想明年结的，但找了个先生给看了看，说是后年结婚好，他们打算再等一年。”，庄琦表示能像楚浚行和梁星满那样，找到彼此相知又相爱的伴侣，是人生一大幸事，宋予安不敢接话，他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失礼的话来吓到庄琦。
　　半山腰处的池塘，是宋予安说过，要带庄琦来的地方。此刻，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好，一朵一朵昂扬而立，本是粉粉嫩嫩的颜色，却绽放的狂妄而明艳。
　　在距离池塘不远处，有个小坡，坡下是个水潭，水潭的四周自然生长着一些翠绿的枝桠，潭水不算浅，却清澈见底，泛着碧绿通透的光泽。
　　宋予安小心翼翼地问庄琦：“你会水吗？这个有点深，如果不会，我们可以去那个水塘，只是，我怕水塘里有蚂蟥，会咬着你。”，宋予安说着挠了挠头。庄琦一把脱掉自己的上衣，冲宋予安灿烂地一笑：“不会。”
　　在宋予安反应过来之前，庄琦已经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潭里。宋予安吓坏了，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紧跟着庄琦跳了进去。庄琦不会游泳，所以他只能在水下扑腾，无法把头送出水面，宋予安划到庄琦身边，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抱起来，庄琦赶忙大口地呼吸。
　　庄琦甩甩脑袋，下意识地抓紧宋予安的胳膊，他喘着粗气，看着宋予安因惊慌而睁大的眼睛，大笑了几声：“我知道你肯定会救我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怕。”，宋予安却笑不出来：“你真是我大爷，你怎么不想想我怕不怕，我都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不会水的很容易被呛死啊！”
　　“哈哈哈，我知道，我这不是攒了一口气才进来的嘛。”，庄琦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捏住他的耳朵晃了晃：“小四小四，你真善良，你是个善良的大好人，以后你叫我大爷我会答应的。”，宋予安佯装生气的‘啧’了一声，脸上却浮现了笑意，他空出一只手来去捏庄琦的腰侧，庄琦怕痒，紧紧攀住他肩膀，在水里像个蚯蚓一样笑着扭来扭去。
　　火烧般的云朵渐行渐远，在天边做着无声的告别。直到天色大黑了，宋予安和庄琦才回到村子里。新的值班室已经布置好了，里面除了桌子和电台，还有一个炉头和一张小床，庄琦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行啊队长，床单都帮我铺好了，谢谢您了。”
　　王传柱笑了笑：“这可不再是你的专属床了，别忘了，小楚也是受过训的，我跟高钦说了，暂时就先由你和小楚轮着来，等我把城里的事儿弄利索了，我也过来。”，庄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不住这儿的时候住哪儿啊？”，王传柱极其轻微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小楚那张床了，跟宋予安一个屋。”
　　楚浚行在门口处换衣服，他刚才跟梁守城和梁星灼去摸螃蟹了，弄了一身的泥。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扭头看宋予安，眯了眯眼：“你看你那个样，明儿我要是见不着庄哥，我就拿个大喇叭围着村子喊，你把庄哥给——”，他还没说完宋予安就打断了他：“闭嘴闭嘴！我说你怎么满脑子净想些龌龊事儿啊，我堂堂正正，你别瞎说！”
　　“我说完了吗，你就急，”楚浚行掸掸衣摆，阴笑一声，“我是要说这个吗，我要说你把庄哥给揍了呢，你自己心里不干净，想什么都不干净！”，楚浚行话音刚落，庄琦就进来了：“谁把我给揍了？”
　　庄琦拎着一包行李，宋予安顺手接过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楚浚行笑了笑，凑近庄琦，故意把胳膊搭在庄琦的肩上：“庄哥，你可得小心，这家伙晚上睡觉不老实，喜欢踹人，他要是踹你，你直接用枕头捂死他就行。”，说完他就走了。
　　庄琦愣了一下，他看向宋予安：“你不老实吗？不挺老实的吗？”，宋予安把行李包放在凳子上：“我就说你别听他的，他天天神神叨叨的，也就星满不嫌弃他。”，庄琦笑了，走到凳子旁蹲下，开始翻找：“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翻了几下，在包的角落里，掀开两层手帕，拿出了一个兔儿爷，送到宋予安的眼前。庄琦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宋予安看到这个能够开心。而宋予安，呆住了，傻掉了，盯着那个兔儿爷，直到庄琦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小心地去捧：“你把它带过来了。”
　　宋予安岂止是开心，他感觉庄琦手里捧的不是兔儿爷，是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在跳动，在庄琦手里跳动，又在他的手里跳动，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跳动，停不下来，他无法操控自己的心脏，但庄琦可以，他觉得庄琦可以。
　　“对啊，我把它给你带过来了，你不是很喜欢它吗，我想着，万一，”庄琦顿了一下，“万一短时间内回不去了，它就落灰了，还是带过来的好，你也能天天见着。”
　　宋予安把兔儿爷轻轻放在床上，给了庄琦一个结实的拥抱：“庄琦，”叫了名字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叫了一遍，“庄琦。”
　　庄琦笑弯了眼睛，他也很开心，顺顺宋予安的头发，又拍拍他的背。煞风景的楚浚行又来了：“哎哎，得啦，吃饭啦，脸红成猴腚的那个，你不饿庄哥还得吃饭呢。”，宋予安放开庄琦，对他笑笑：“你先去吃饭，我揍完那个混球就去。”
　　令庄琦意外的是，他会在这里碰到郑中远。刚一见面，郑中远立刻就认出了庄琦，但他一下没想起庄琦的名字：“哎！你、你，你是在牢里的那位同志，你你你，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叫、你叫——”，郑中远伸出食指的手不住地晃。
　　“我叫庄琦，”庄琦握住他的那根手指，也晃了晃，“你好，郑中远同志。”
　　郑中远拍了一下脑门，重新正式地握住庄琦的手：“对！庄琦！惭愧惭愧，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你怎么来这儿了？！”，庄琦与他一起落座：“我想，咱们能在这里碰面，原因应该是相同的。”
　　郑中远笑了几声：“没错，我今天脑子进浆糊了，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庄琦也笑了：“倒是你，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这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琦问的是他怎么知道这里在召集队伍，郑中远听懂了：“是我的老师告诉我说的，自我退学后，就一直想去参军，本来我都打算去南苑了，我的老师特意去我家告诉我，红军也要在北平建立自己的队伍了，我就来了。”
　　“你真厉害，有志向，说干就干。”，郑中远被庄琦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在这种关头，那肯定不能犹豫啊，也不止我，我的同学也投身到革命事业中去了，而且比我的处境还要危险，他一点都不怕，我很佩服他。”，庄琦点头：“是啊，我还有同学去南京了，希望他能平安。”
　　郑中远叹了口气：“想当初，我父亲还想送我去日本留学呢，就看日本人的这些恶行，得亏没去。”，庄琦眼睛亮了亮：“中远，你大学学的什么？”，郑中远又叹了口气：“日文，我当初真不应该听我父亲的。”，庄琦一下抓住他的胳膊：“也就是说，你懂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