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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准备撤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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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崇令小队的人们一个个晒的黝黑,石蛋儿本来就黑黢黢的,这下都快跟酱油一个颜色了。可他全然不在意,兴奋地举着手去找宋予安,眼睛瞪的老大:“哥!你看,我手上磨出茧子了,这样我以后拿枪是不是就更稳了?”
宋予安接过他的手,按了按那薄薄一层的新茧,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可以啊石蛋儿,你这样不仅能拿的更稳,时间还能更长呢。”
石蛋儿冲宋予安傻呵呵的笑了笑,一把脱下背心:“走啊哥,咱摸鱼去,上回楚浚行耍赖,把那几条泥鳅都算上才勉强比我多一条,这回说什么我也要超过他,我非把那五个铜板赢来不可。”
楚浚行却先石蛋儿一步去了河边,和梁星满一起。他们一人抱着半块西瓜,西瓜是梁星灼一早就放到井水里泡着的,现下吃起来冰冰凉凉,很解渴。
梁星满的脸热的红扑扑的,前额的头发黏在脸上,后面的头发被她编成了麻花辫子,盘在头上,成了一个乌黑的麻花球。她问楚浚行:“你说要是日本人真打过来了,咱们能打过他们吗?”
“怎么不能,”楚浚行刚在河里滚了几圈,光着的膀子直往下滴水,“你别看咱们队里的人都是半路出家,脑袋灵光着呢,一学就会,大伙儿又勤快,就连陈祥生那个瓜蛋子,现在打枪也有模有样的了。”
梁星满听到‘瓜蛋子’三个字,一下子笑了:“祥生哥是个憨厚老实人,直肠子。”,楚浚行从瓜瓤中间挖出一块西瓜喂给梁星满:“可不是嘛,天天跟我比抓鱼,就连我从梁守城的筐里偷拿过来他都看不见,还想赢?笑话。”
正说着,就看到石蛋儿和宋予安从南边走了过来。这条河在村子的外围,由西北流向东南,走一个弧形,河水深浅不一,杂草丛生。他们经常玩耍的这一段,算是整条河最直溜、最平稳的一段。
楚浚行把西瓜放到地上,跳下河,捧一把水扔到脸上,甩甩头发,冲走过来的二人一扬头:“宋予安,今儿天气好,咱俩比比泅水怎么样?”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宋予安爽快地脱掉上衣,与楚浚行一起往上游走去。石蛋儿坐到梁星满旁边,拿起地上的西瓜就吃:“星满,这是你家婶子自己种的瓜吧?”,梁星满点头说是,石蛋儿也点头:“真甜!”
梁星满笑了:“祥生哥,你们中午都到我家来吃饭吧,我妈今儿蒸了懒龙,”她的笑容里掺进一丝羞涩,“就是馅儿素了些,你别嫌弃,前些日子还腌了一些咸菜,也正好吃呢。”,一听懒龙,石蛋儿的眼都亮了:“行啊!过会儿我们再抓几条鱼,炸着吃。”
看着宋予安和楚浚行正往这边游,石蛋儿忽然地叹了口气:“唉!星满,你说要是不打仗了该多好啊。”他咽下嘴里的西瓜,“没有战争,也没有小鬼子,我跟小四哥就留在这里,咱们还像这样,凑在一起玩儿,时不时的,你们一起去我家吃饭,隔上几天,我们又去他家吃饭,种田营生也好,进城干伙计也好,怎么着也能把日子过熨帖,这种生活,我做梦都想过上。”
梁星满轻声地附和:“是啊,要是没有战争,北平就还是北平。”,宋予安和楚浚行全然不知岸上的二人正在悲春悯秋,而是卯足了劲的想着超过对方。他们还在往下游游着,却有两个人从下游处往这边走。
石蛋儿警惕起来,他站起身把梁星满挡在后面:“你别站起来啊。”,那两人走近了,石蛋儿梗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留着寸头的那个人抬了抬手:“老乡,麻烦问一下,这里有个什么红军小队吗?”
石蛋儿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意图,只不过听口音他能九成确定这不是日本人,他粗着嗓子:“什么小队大队的,没听说过!”,寸头比石蛋儿要高,他看了石蛋儿几秒钟,又探头看了看缩在后面的梁星满,石蛋儿不乐意了:“看啥看,没礼貌!”
寸头笑了,低头去掏口袋,石蛋儿一下子大叫起来:“小四哥!楚浚行!小四哥!”,寸头掏出一张纸,举在石蛋儿脸前晃了晃:“别叫了,你看看这个,我们不是坏人,是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有红军小队,我们才来的。”
石蛋儿红着脸接过纸条,梁星满也站起来凑过来看,宋予安和楚浚行在看见他们二人的第一时间就往回跑了,现下正好过来。石蛋儿把纸条递给宋予安,上面写着‘崇令村,红军小队,高钦’,宋予安打量了他们几眼:“这个,是谁给你们的?”
寸头摇摇头:“实话说,不认得。”,宋予安看了一眼楚浚行,楚浚行一昂头:“你们叫什么,从哪来,总可以说说吧。”
寸头清清嗓子:“我叫蒋敦平,家住三井胡同那边儿,”他顿了一下,“以前住那儿,后来,能住哪儿住哪儿。”,他揽过旁边那个人的肩膀:“这个是我亲弟弟,叫蒋敦实,我们过来就一个意思,我们想打鬼子。”,宋予安把那张被打湿的纸条还给蒋敦平,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要不,先带他们去见见队长吧。”
高钦看到纸条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给他们的,他仔细地把纸条撕得粉碎,尤其是字的部分,撕了又撕,几乎撕成了粉末,接着洋洋洒洒地扔在地上,用脚碾进尘土里,这才开口:“有这份觉悟就是好同志,咱们一号营房的北屋里还有几张床位,你们就住那儿,等一下吃晚饭的时候你们跟我来,跟队里的其他同志见个面,大伙儿彼此都认识认识。”,蒋敦平很不规范地敬了个军礼:“是,长官!”
晚饭的时候,石蛋儿很激动地坐到他们二人身边:“快给我说说,最近城里有啥好玩的不?”,蒋敦实和他哥哥的性格完全相反,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石蛋儿:“没啥好玩儿的,都这样了,哪儿还有好玩的。”
一句话反而把石蛋儿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蒋敦平把话接过去:“好玩的没有,好恨的倒是有,你们听说了吗,日军来大部队了,看样子,是想灭了北平,这群天杀的狗东西!”
梁守城应声:“是,我也听说了,来了得有差不多一个师那么大的队伍,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石蛋儿左看看右看看:“要是真打过来了,咱们这些储备,够吗?”
石蛋儿的话没人能回答得了他,简直就是明知故问。蒋敦平咽下嘴里的馒头,拿着碗的手耷拉下来,叹了口气:“要是所有中国人都能团结起来,一起打鬼子,那打不赢才怪呢,偏偏有一群骨头软的,要去舔日本人的脚,那些个唱戏的,都开始去给日本人唱堂会了。”
石蛋儿眨眨眼:“啥是唱堂会啊?”,楚浚行揉一把石蛋儿的脑袋:“说白了就是专门去某个人家里,给他一个人唱,就跟你小四哥给你开小灶似的。”,郑中远也叹口气:“乌云所到之处,必有狂风暴雨,就不知道在城内的同志们,能不能扛得住。”
郑中远的担心,轮喜等人也料到了,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六分队。那天庄琦与王传柱同在值班室,王传柱在厨房做饭,电台突然传来急促的三声短音,而后是两声长音,重复了一次,庄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紧急电报的暗号,他立马戴上耳机接收。这次丙子没再发打油诗之类的,而是非常简短的四个字‘撤出内城’。
高钦不在城内,王传柱自己去了石头胡同。青莲给他倒茶:“王队长,你们最好全都撤出去,南京政府已经不打算保北平了,二十九军也接到了撤离的命令,虽说军长不在,还没确定是否撤离,但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早些走吧。”
“那你呢,宛青,”王传柱攥着拳头,“你不走吗?”,青莲笑了一下:“我还不能走,您放心吧,我目前还是安全的。”
王传柱手脚利索,没几天就带着庄琦去了崇令村。但他们此次来并不是要安营扎寨,而是先探探路,把安置电台的地方选好。庄琦是第一次来这里,王传柱倒是熟门熟路,直接把他搁在了一号营房。
庄琦第一个见到的是楚浚行,楚浚行很意外,又有点小小的惊喜,他走过来拥抱庄琦:“庄哥?!你怎么来了?”,当初他们也算是一起工作过的伙伴,庄琦见到他有种亲切感:“小楚,真是好久不见了,你黑了不少啊,但是壮实了。”
楚浚行一挑眉毛:“那是,我训练认真着呢,你等着,我给你叫宋予安去。”,庄琦却拉住了他:“哎,不急,我还没去跟高连长打个招呼呢。”,楚浚行爽朗地笑了:“也成,那我先带你去见队长,宋予安可能也在那儿呢。”
楚浚行领着庄琦去训练的场地,一路上给他讲了一下崇令村的大体情况,他们日常训练生活的情况,还有一些趣闻乐事,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庄琦跟高钦打了招呼,还见到了石蛋儿,石蛋儿比楚浚行要夸张的多:“庄琦哥!天老爷,哥,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庄琦也跟石蛋儿拥抱了一下:“行啊石蛋儿,你也壮实了,真不错。”,石蛋儿骄傲地举起手掌给庄琦看:“哥,看!这大茧子,我现在打枪可稳了,准头都快跟上小四哥了。”,话音刚落,他和楚浚行同时意识到了:“哎?小四哥呢?”,宋予安没在这里。
高钦走过来拍拍石蛋儿的肩膀,对着庄琦笑了笑:“我安排小宋他们去梁守城家帮忙翻修耳房了,你先跟传柱在村里转转,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见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