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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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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召诚死了?”王传柱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北平这边可是一点消息没听到啊。”,庄琦顺势坐在王传柱对面:“是呢,按理说他头上顶的是副市长的名,总该出个讣告才对,也许是刚去世,电报上还说,希望宋委员长能提携沈君易。”
“刚去世就发出电报,看来是放了个电台在他身边,守着他咽的气啊。”,王传柱喝一口水,摇了摇头:“唉,这人呐,一辈子可难说着呢,沈召诚这个人,心眼儿其实不坏,我听说,他儿子没什么,倒是他那个秘书,一肚子坏水,你且看着吧。”
正如电报上所说,沈召诚是猝死,听昭英的描述,沈召诚离世前还在陪她看画报,可突然间人就抽搐起来,捂着心脏倒了下去,私人医生赶来时,人早就已经没气了。
昭英在沙发上哭得很伤心,沈君易也在一旁抹眼泪,许明焕拍拍沈君易的肩膀,安慰他:“君易,我知道你难过,可老爷的后事还得指望你来操办,你得振作起来,不能垮了。”
沈君易的眼睛被他搓的眼眶都发红了:“怎么会呢,我爸身体一向硬朗,有时候看着比我还有气力,怎么就…”,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个劲儿地抽动。
许明焕在他旁边坐下来,轻拍他的后脑勺:“是,老爷走的太突然了,你要是心里有结,我们可以详细查查老爷的死因,你也就可以放下了。”
昭英猛地转头看向许明焕,许明焕也看了她一眼,昭英张了张嘴,沈君易直起身子抹了把脸:“不了,我不想我爸人没了还要被开膛破肚,可能这就是命数吧,你跟市政厅和报社知会一声,把讣告发出来吧,我去通知其他人。”,许明焕又看了昭英一眼,她已经闭住嘴拿着手帕在擦泪了。
出了沈家的大门,许明焕没急着去联系报社,而是先确认了一下给天津的电报是否已经发出,又派人给小谷巽送去了消息,最后才去了市政厅。而后他回到家里,长舒了一口气,表情却是他自己也没料到的凝重。他做到了,为了巴结小谷巽,为了能被日本人重视,为了自己心中的出人头地,他真的把沈召诚除掉了。他在客厅里驻足良久,才抬脚往洗手间走去。
两天之后,各界都收到了沈副市长过世的消息。庄琦有些纠结,于情,他应该去看一下沈君易,毕竟他们曾是同窗,可于理,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去,沈君易那边跟日本人走得近,又有个花辞树在,他去了简直是羊入虎口。
万分纠结之后,庄琦还是打算不冒险了,只给沈君易打了个电话,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意。电话中,沈君易的语气很低落,没有了往日的中气。灵堂就设在了郊区的沈公馆,有不少人前来吊唁,令沈君易意外的是,俞少秋也来了。
俞少秋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与沈君易的白色丧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沈君易,沈君易的眼泪滚滚而出,俞少秋明白,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起到安慰的作用,他替沈君易擦了一把眼泪,又轻捏了几下他的肩膀,而后进正厅祭拜。
按照规矩,要停灵七天,期间要是有人来吊唁,沈家是要为这些人备席的,他想着,怎么也得吃了这口饭才能离开。二太太的身体本就不好,听到消息更是一病不起,三太太在灵堂主持大局,可她的哭声也是持续不断,昭英一直陪在她身边。
俞少秋退到偏厅里询问仆人洗手间,仆人给他带了路。俞少秋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四处打量,在二楼的走廊上,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出于好奇,他停下脚步,手肘撑在窗户边,微微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去。在墙根下,有几个女仆在装东西,嘴里还嘀咕着:“这还新鲜着呢,丢了真是可惜。”,女仆从麻袋里抓出一大把东西,放在手上,惋惜的同时用手指拨弄翻看。
俞少秋也定睛看了看,是一些中药材,有黄芪,有半夏,还有很多马钱子。他看的入神,连管家走过来都没听到,以至于在管家叫他时被吓到了:“您别慌,是我,少爷让我来寻您,到用饭的点儿了。”
俞少秋笑了笑,大方地指指楼下:“那些药,是沈公子在喝,还是沈老先生以前喝的?”,管家也探出头去看了看,解答道:“是四太太喝的,不过这阵子四太太身体好多了,用不着了。”,俞少秋继续发问:“可是那些药材看着都还挺好的,扔了岂不浪费?”,管家伸出胳膊欠了欠身:“四太太的吩咐,咱们照做就是,您这边儿请。”
六国饭店的包间里,坐着小谷巽,前些日子上任的特高课课长百合千树,以及新上任的特务机关长市川裕二,还包括他的秘书和一名翻译。这名翻译的形象颇为斯文,带着眼镜,留着过肩的长发,由齐耳处向后拢起来,挽成了一个发髻,能很好的展现出他光滑的额头。
百合千树向机关长汇报:“长官,按照之前的约定,得在维持会中给沈君易留一个委员的位子,这样才不会使我们为人诟病。”
市川裕二耐心地听翻译说完,点头应允,又对北平的地下党们表示担忧。百合千树笑了笑:“您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成功策反了他们中的一员,近日,我同小谷巽先生正在计划着,”他带着笑看了小谷巽一眼,“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王传柱近日去崇令村去的更勤了些,老杨本就经常四处奔走,值班室大多数时间只剩了庄琦自己。自从上次出事后,庄琦就再也没回过家,其实他很想回去拿点东西,夏季的衣服,消遣的书籍,以及他很惦记的,宋予安的兔儿爷。
那个兔儿爷宋予安很宝贝,那个时候他经常在庄琦家过夜,每天都要给兔儿爷掸灰。庄琦想着,他要去把兔儿爷拿出来,下次让高钦给宋予安带去,宋予安见了一定很欢喜。
庄琦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屋顶的横梁,想事情想的出神。大门处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庄琦一惊,立马坐起来仔细听,生怕是幻觉,敲门声再次响起,他心里有些发毛,敲门的节奏并不是他们定好的那个,也就是说,门外是个陌生人。
虽说青天白日鬼怕人,但庄琦的心脏还是因害怕而剧烈地跳动。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门外的人透过门缝看见他过来了,趴在缝上小声说:“别怕,龙麻派我来的,给,这儿有封信,请务必转交给王传柱。”
夏虫低语,微风习习,这个季节的风已然沾染了热气,变得暖烘烘的。在离着陕西巷不远的一条破落巷子里,有一扇格外破旧的大门,龙麻穿着厚实的衣衫,在大门口焦灼地左顾右盼。这条巷子较为荒凉,几乎无人居住。龙麻有点站不住了,开始在原地小范围的踱步,眼睛不停地往巷子口张望。
过了不多时,有几个人快速闪身走进了巷子,龙麻定住脚,直了直身子,待那几个人走近了,他也挪动了几步:“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好吧?”,有个小伙子微微瞪大了眼睛,说话也直接从喉咙里往外吐:“队长,你咋瘦的没个人样了,还问我们呢,你还好吧?”
龙麻苦笑了一下,他把每个人都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随后抬起干巴巴的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脸:“你个兔崽子,说话没大没小的,以后多长长心眼儿,要不没人要你。”
小伙子傻笑了几声,另一个人没忍住,伸手去碰龙麻的脸:“队长,你这脸就剩一层皮了,你到底怎么了?”,龙麻叹一口长气:“走,进去说。”,招呼着他们进了屋,过了好一阵子,正屋里才亮起了灯。
随着夜幕降临,旁边的各色胡同也热闹了起来。原本这个地方应该是更没什么人来了,可突然的,有两个人步伐轻快地拐进了巷子,前头瞧完后头瞧,非常谨慎地走到了龙麻他们所在的院子前。
其中一人用极其缓慢地动作推开了一溜门缝,听到有几声笑声从屋内传来,这两个人又非常慢地把门推到能进一个人的大小,接着像猫儿捕鼠一般地溜进去,又极其缓慢地关上了门。
巷子归于寂静。在几乎被乱石和泥巴堵住的巷子口的另一端,高钦带着楚浚行和梁守城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这边的情况,当看到那两个人进了门,高钦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梁守城用气音问高钦:“队长,咱们上吗?”
“再等等。”高钦也不敢出声了,“按照龙麻说的,他也不是全无准备,过会儿一有动静,咱们就冲过去。”,梁守城颇为担忧:“能来得及吗?”,楚浚行靠近他的耳边说:“怕什么,横竖我们还有个黄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