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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

  •   崇令村的小队人数不算很多,高钦找了三间空房给他们当营房,虽然是给所有人找的,但其实大多数都是本村人,住不着,所以目前只有宋予安他们几个在住。
      楚浚行嫌弃石蛋儿打呼,于是他跟宋予安住在西边的小屋,石蛋儿跟郑中远住在东边的,其余几个住在最大的那间屋子里。宋予安已经躺在床上傻笑了一整晚了,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举在脸前,翘着的脚不住地打晃。
      一开始,楚浚行以为是宋予安家里人寄来的照片,直到他忙完凑过来一看,才给了宋予安一拳:“你有病吧,看自己的照片也能笑一晚上啊。”
      宋予安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把照片放在胸前,用手指着,义愤填膺地刚要开口,楚浚行闭住眼睛抬起手,掌心对着宋予安:“好,停,我知道,你旁边还有个庄琦。”
      宋予安得意地抬着下巴,抖抖手里的照片:“羡慕吧,嫉妒吧,你跟星满有吗,哼哼,别看我跟庄琦不常见面,但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不然怎么会特意把这个给我,而且——哼哼!”,而且他还知道了庄琦的消息,知道了庄琦是安全的,知道了庄琦也记挂着他。高钦替庄琦捎来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他跟宋予安一起去拍的那张照片。
      “哈!你甭在那儿哼,回头庄琦遇着个漂亮姑娘,俩人天天见,日久生情了,看你怎么办!反正我跟星满明年就结婚了,你到时候可别眼红啊。”,楚浚行铺开被子,天越来越热,被子也越来越薄了,甩一下就开了。
      宋予安瞅他一眼,自顾地躺下:“你懂什么,日久生情只是包办婚姻下无可奈何又必须妥协的托辞而已,我对庄琦,只需看一眼,一眼,我就知道,这一辈子非他不可了。”,楚浚行踢他一脚:“你少在这里说这些酸话,人庄琦是这么想的吗,是你一厢情愿吧!再说了,当时庄琦不是也被你给绑了,你怎么不——”
      “哎哎哎,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又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宋予安脸上一红,这个话题是他的禁忌点。楚浚行笑笑,关上灯,也躺下来:“说正经的,你说龙麻那里,咱们队长的主意能行吗?”
      “肯定不行啊,龙麻被关在哪里咱们根本就不知道,未必就一定在监狱里,还有就是,”宋予安转身朝向楚浚行,低声说,“你怎么知道龙麻是被抓走的呢,刘备摔阿斗的戏没听过啊,这事儿我看没那么简单。”,楚浚行吸吸鼻子,长呼一口气:“倒也是。唉,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
      就像寒冰一定会融化,夏天一定会到来,太阳一定会升起一样,沈召诚的宅子里隔三差五的就一定会有聚会。难得的是,这次聚会,沈召诚带着四姨太来参加了。她跟三姨太差了得有近二十岁,比花辞树早来两年而已。
      四姨太叫昭英,年轻漂亮,打扮自然也时髦一些。她穿了一件蕾丝碎花连衣纱裙,白色的高跟鞋显得她可爱又高挑,一头波浪小卷发又多了几分俏皮,最夺目的是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以宝石作为点缀的样式很是罕见。
      她挽着沈召诚的手,穿梭在宾客间,交际应酬如鱼得水。沈召诚累了,她就陪着他去沙发上休息。她轻捏着沈召诚的肩膀,娇嗔嗔地说:“老爷可是好久不带我出来玩儿了,都怪那个叫花什么的,勾了您去了,干嘛非把他接回来啊,平白败坏了您的名声。”
      沈召诚闭目养神,听到她说这些话也不睁开眼睛,只是笑笑:“那个孩子,跟明焕一样,命不好,我帮帮他。”,昭英还是不满:“您呐,就是这么心慈,小心养个白眼狼!”,沈召诚不再说话了,昭英的目光沉静地在沈召诚脸上逡巡了好几圈,收回手,晃晃沈召诚的胳膊:“老爷,我去给您做杯咖啡喝吧,我最近新学了一手,您等着,啊。”
      沈召诚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昭英才端着咖啡走过来,放到茶几上。她用了一套黄釉描金边的咖啡杯,比寻常的瓷杯或玻璃杯要大一些,她把杯子举到沈召诚脸前:“您这都快睡着了,满屋子客人可怎么是好啊,来,提提神,约瑟神父说呀,喝咖啡最能提神了。”
      对于昭英,沈召诚不像是对待姨太太,倒像是对女儿般对待她。随着深棕色的液体入腹,沈召诚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个小疙瘩,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一丝宠溺:“你这见天儿的做咖啡给我喝,倒还真把这苦东西给喝顺嘴了。”,昭英笑着拉他起来,重新跌入交际池中。
      春色见浅,夏日以泼墨成江之势,将炎热撒向大地。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薄毛衣都穿不住了,须得穿单衣,有些火气旺盛的人,都穿上了无袖衫。这段时间,六分队截到了一些有关政府官员走私军火的电报,部分国军谋划清理共军的电报,以及南京政府再三要求二十九军撤离的电报。
      翁文晋却很能稳得住,他从来不打马虎眼儿,有电报发给他他就回,军长跟他谈话他就谈,可就是不同意撤离。期间,又有一些文人志士、热血青年进行公开演讲,都被警察厅统统抓了过去,关进了城南一间半地下的废弃牢狱里。向忱和施元圣交情好,经常一起行动,比如此刻,他们二人一起来了这所牢狱。
      刚下完台阶,施元圣就捂住了口鼻:“这也太他妈臭了吧!”,向忱也皱起了眉头,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看,每个牢房里关的犯人他都仔细看了看。中间有一间没有窗户的牢房,与其他几个不同的是,这间里关着一男一女。
      女的正赤身裸体地被吊着,头软绵绵地耷拉着,全身污秽的不堪入目,臭气熏天,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很难判断她是死是活。男的成大字型躺在地上,脸上已经脏的几乎看不出本来样貌了。
      向忱停住脚步,回头问狱卒:“怎么还把男的女的放一起了?”,狱卒往旁边撇了一眼,很嫌弃的皱着脸:“您有所不知,这是个地下党,按上头的意思,给打了吗啡,这阵子瘾大着呢,吊着的就是个妓女,要是正好赶上来不及给药,总得让他发发瘾,泻泻火啊,万一一口气没上来呢,您说是吧。”
      施元圣看不惯这种糟践生命的行为:“那也不能糟蹋人啊,妓女就不是人了吗,就活该得被当成畜牲一样绑在这儿吗,去妓院还得交钱呢。”,狱卒说了也不算,他只能笑笑,伸出手:“您二位往里来吧,那几个都在里头呢。”
      施元圣哼了一声,跟着狱卒往里走,向忱多看了几眼,也跟了上去。施元圣踢了一脚牢门:“这会子怎么不喊了,喊呐,在街上的时候嗓门儿不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吗,怎么现在都跟蔫儿了的西瓜似的呢。”
      “你甭在这里装腔作势,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崩了你!”,开口说话的年轻人眼睛血红,留着干练的寸头,直直地瞪着施元圣。
      施元圣蹲下来,与他平视:“嘿!你个混小子,不分是非,我就是来放你出去的,还崩了我,你得鞠三个大躬感谢我才行呐。”
      寸头冷哼了一声:“走狗!日本人的走狗!死上一万次也不为过!”,施元圣生气了,嚯地站起来,指着他:“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向忱过来拉他的胳膊:“哎哎,行了,跟他们置什么气。”他看着寸头他们几个,“放你们出去了,就别再去大街上叫喊了,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干点实际的,有用的。”,一个纸团被丢了进去:“这是几个正在招工的铺子,愿意去的话,直接去就行。”
      施元圣带了一肚子气出来,回城的路上跟向忱骂骂咧咧了一路,向忱笑着,听着,时不时地劝和两句,他知道得让施元圣把气撒出来才行。骂累了,他叹一口气:“过会儿直接把你送回家吧,今儿小俞生日,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龙麻回来了。这是老杨窜进值班室时吼的第一句话,当时屋子里只有庄琦在,他一把扶住踉跄的老杨:“您慢点儿啊,给我作什么揖呢。”,老杨笑着捶他的胳膊:“去你的,跟着宋予安那个小崽子不学点儿好,净学些油嘴滑舌!你快给传柱去个电话,说龙麻回来了,人在陕西巷呢。”
      老杨又风风火火地去给轮喜他们报信。王传柱踏进屋门,正好赶上庄琦从里屋出来,二人同时举起手,王传柱眉头舒展带着笑意,庄琦却眉头紧锁面色严肃,晃了晃手中的纸:“队长,一个明电,是发给宋委员长的,说——”庄琦顿了一下,“说沈召诚骤然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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