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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回了住处,卸了妆,洗了脸,换了干净衣裳,俞少秋这才步行前往施元圣的住所。施元圣不是北平人,他在北平有一半时间住在南苑,其余是借住在亲戚的宅子里,亲戚一家出国了,他住着十分清静。
      能看得出来,俞少秋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戏也只唱了一场就走了。施元圣不太会哄人,可也知道语气得温柔着点:“可是没唱痛快?还是嫌我没去啊?明天那场我指定去,好不好?”
      俞少秋叹了口气,也不闹,坐在施元圣的身旁,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把头搁在了他的肩上,看上去有些可怜。施元圣安慰他,用脸颊去蹭他的额头,又去亲吻他的眼角、鼻尖,俩人细细密密地纠缠了好一阵子。
      俞少秋自顾地说起了浑话:“咱们走吧,逃出去,离开北平,去个没人认得咱们的地方,柴米油盐地过普通人的生活,行吗?”
      施元圣不说话,抽出胳膊搂紧了他。俞少秋抬起眼看他的下巴,有几根刚冒头的胡茬,他伸手去摸:“现在的日子过得可真累。”,施元圣抓过他的手,指尖上是干透了的水彩,他拉着俞少秋走到水盆边:“手上的脏东西也不知道洗掉。”
      俞少秋用另一只手环住施元圣的腰:“我这双手,这辈子怕是洗不干净了。”,施元圣叹了口气:“你今儿是怎么了?净说些丧气的话,不是才开箱吗,你好歹也成了角儿了,不容易,好好儿的,把戏唱下去吧。”他用手巾替俞少秋擦去水渍,“你是太累了,今晚早点睡,等天亮了,就好了。”,俞少秋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用脑袋磕着施元圣的脊背。
      沈君易就是为俞少秋来的,这时人走了,他的好兴致也减了大半。庄琦倒有些隐隐地畅快,刚才在家里,沈君易对宋予安是怎样的不客气,他全都看见了,不说为了谁,陌生人见着了也总该客气着点儿,这是自小庄父教给他的。
      他拿起几个桂圆开始捏:“对了,君易,我得跟你道个歉,前些日子你派人来请我去你家玩,我本来还记着的,后来许是因为太忙了,就给忘了,不好意思啊。”
      “嗯?”沈君易愣了一下,“我从没派人去过你家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庄琦也愣怔住了,他把桂圆放回盘子里,掸了掸手上的灰尘:“没记错,他确实是说,是你派他去的,并且他的脸上,”庄琦比划着自己的脸,“从这里到这里,有一道血口子,那天来时还没愈合。”
      回到和园,沈君易随手抓过花瓶就摔在了地上,听见声音,花辞树从楼上探着身子往下看:“少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沈君易伸直了胳膊指着他:“你给我滚下来!”
      花辞树还没迈下最后一阶台阶,沈君易就揪住他的衣领:“你能耐了啊,敢私下里去找庄琦,你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有?!你要是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就把你的另半边脸也毁了!”
      “少爷没心!”花辞树的眼中立刻滚出了一圈水珠,“前一阵子我看少爷心情不好,猜着您见了庄琦没准儿就能好些,这才想给您一个惊喜,这下可好,我倒成心怀鬼胎的了!”
      沈君易不领他的情:“惊喜?怎么着,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用得着你来管我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老爷不在家,我当然得照顾好您了,要是——”,沈君易打断了他:“呸,真当自己是个姨太太啦?要替老爷子照顾我?窑子里出来的狐狸,就算扒层皮也成不了牡丹犬,要不是因为你这身洗不掉的骚味,也不至于被那些个小流氓糟蹋成这个样子。”
      沈君易哼了一声:“还有,我说,把你那个晦气的名儿改了吧,你知道'朱颜辞镜花辞树'是什么意思吗,没文化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少爷不仅没心,还没眼!我怎么就被糟蹋了,我用这一身伤换来了清白,您难道不知道吗?!”,花辞树也急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我这名儿怎么了?我不知道意思又怎么了?好听就成!能讨客人欢心就成!”
      沈君易讥笑道:“清白?从八大胡同里爬出来的人,跟我谈清白啊?有脸说出口吗?”
      花辞树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靠近了沈君易一些,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少爷,您别跟我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什么都没跟他说,以后我也再不去找他了,什么事儿都听少爷的,成吗?”
      初三早晨,宋予安在教庄琦打弹弓,高钦本来让他初四归队,可他想跟庄琦再多玩一会儿,硬是磨着高钦同意了他初五回村。上手之后庄琦才发现,弹弓其实不好打,不是石子飞不出去,就是容易弹到自己的手指头,而且他打的很不准,想打窗沿,却偏偏打中了花盆。
      打不中的次数多了,他就有点烦躁,宋予安看出来了,于是他走到庄琦身后,握住他的手:“这个是有技巧的,我来带着你打一次,你感受一下。”
      庄琦放松自己的双手,嵌进宋予安的手心里,随着他的动作而施力。宋予安紧贴着庄琦的脑袋,压塌了他的头发,眯起眼睛,花盆被打中了,庄琦终于笑了:“你这准头可以啊,你该跟高连长说说,让他把你往狙击手的方向培养。”
      宋予安往后退了几步,笑着挠了挠头:“我可不行,听别人说,有时候狙击手能埋伏在一个地方一天一夜不动弹,我没有这个耐心。”
      庄琦又捡起一个石子,放在了垫子上:“耐心都是练出来的,你看看老杨,面儿上咋咋呼呼的,但他就是狙击手出身。”
      “老杨?你们队里的那个老杨?他是狙击手?”宋予安略显吃惊地看着庄琦,“就他那个急性子?”,庄琦冲他笑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吧,老杨之所以来了北平,是因为手受伤了,话又说回来,你也是有天分在的,那晚的那一枪就打的不错。”
      庄琦说的不错,宋予安的确是有天分,当初他第一次摸到枪,也没人教他,摸索了几下就学会了,宋予安自己倒是从没往狙击手这个方向想过,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耐性,但这恰恰又是狙击手必备的品质。
      初四晚上,王传柱在家摆了一桌酒席,叫了高钦、龙麻和花辞树来吃饭,庄琦和楚浚行作陪。王传柱温了一壶酒,笑眼盈盈地挨个儿给倒上:“小楚,你小子酒量不错,来,咱俩练练。”
      高钦笑了:“就你?省省吧,小楚跟三个你喝脸都不会红。”
      大伙儿都笑了,花辞树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脸上也结痂了,可他仍以纱布覆面,怕人笑话。高钦体贴地问他:“月晖,你脸上的伤还没好吗?”
      花辞树轻轻碰了碰脸颊:“就快好了,但伤口太深,我怕吓着大家。”,“真是苦了你了,本来挺俊秀的一个小伙子——”高钦顿了顿,“你在沈家,一切可还正常?”
      “倒是还好,沈君易这个人,虽说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身边从不缺人,我到底是沈召诚带回去的,他不敢把我撵出来。”,高钦弯起嘴角,眼睛直直地看着花辞树,点了点头,龙麻在桌子底下偷偷地轻踢了高钦一脚。
      酒过三巡,王传柱满脸通红似关公,龙麻和高钦比他稍微强一点,倒是花辞树,酒量意外的大,面不改色心不跳,并能适时地给他们三个倒酒。高钦先开了口:“许明焕这次走私的货物数量不少,要是真能都劫来,对咱们是大有增益。”他拍上龙麻的肩:“你可得帮我。”
      “这是自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龙麻看向花辞树,“月晖,你能跟许明焕见着面,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运送的时间路线,得了信儿第一时间告诉高连长。”
      花辞树语气颇为讶异:“高连长,您怎么知道许明焕走私了一批货物呢?”,话一出他就后悔了,王传柱此刻就坐在这里:“嗐,我喝晕了,不用挖,我已经知道了,五天后,正月初十,走夜路,从小松山那一带过来,直接送到丰台。”
      “不愧是你的人,”高钦举起大拇指,冲着龙麻,“聪明,得力!”,花辞树轻翘嘴角,微眯着眼,龙麻得意地哼了一声。
      高钦继续说:“小松山脚下有个村子叫火凤台,村子东侧紧邻大路,也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过了路再往东是一大片庄稼地,到时候我们就埋伏在那片庄稼地里,小楚,”他看向楚浚行,说话有点大舌头,“你和小宋、小梁他们,带上八九个人提前一天去,摞几个大点的柴火垛,车上有军火,咱们不能贸然跟他们动枪,得想个巧招才行。”
      龙麻搓着下巴,睨着高钦:“怎么着,你高大连长不去啦?”,高钦不跟他一般见识,笑了笑:“我尽量去。”,王传柱皱起眉头思考高钦说的巧招,楚浚行看出来了,他会心一笑:“放心吧队长,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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