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五 ...
-
宋予安明天就要回村子,他多多少少有点舍不得。太阳当空,庄琦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晒太阳。大门响了,听动静他就知道是宋予安回来了,他没动,只是把手举起来,眯起眼睛,透过指缝去看蓝天:“唉...冬日的暖阳好生吝啬啊...”
庄琦懒洋洋的,挠的宋予安心头软绵绵的,他去里屋拿了一把凳子,与庄琦并肩坐着,把手里的纸包递给他:“刚出锅的褡裢火烧,还热乎呢,吃一个吧。”
庄琦接过来,脆生生地咬了一口:“好吃!我可爱吃这个了,谢谢你啊。”,宋予安看着庄琦油亮亮的嘴巴,一股憋闷的情绪涌了上来:“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住,会不会不习惯?”
“大概,会吧,”他没跟宋予安客套,“不过习惯就好了,没啥事儿。”,宋予安弯腰握住脚踝,把头枕在腿上,抬眼看庄琦:“夜里你会害怕吗?”,庄琦吃完这口火烧,好笑地看着宋予安:“我一大老爷儿们,害什么怕啊。”
宋予安努了努嘴:“下个星期就到除夕了,高连长肯定给我们放假,到时候我把石蛋儿叫过来,我们一起过年吧?”,火烧被庄琦吃完了,他又跟宋予安要了一个:“好呀,但我不会做菜,还是得麻烦你。”,宋予安一拍胸脯:“没问题。”
正午的太阳越发耀眼了,许是听见了庄琦的抱怨,它驱散了天上的云,把如春般温暖的阳光大把大把地洒了下来。难得惬意的时刻,他们就这么挨着坐着,闲话了一整个下午。
新电台到了。由于据点还没选好,就暂时安置在了王传柱家里。少了一个人,楚浚行就不得不回来顶班了。
梁星满很不舍,她眼巴巴地看着楚浚行:“浚行哥,我真想跟你一块儿去。”,楚浚行最见不得她这种样子,心疼地抱住她:“星满,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但太很危险了,”他亲了一下梁星满的额头,“对不起。”
梁星满收紧了手臂,依偎在他怀里:“我明白,只是舍不得你。”,楚浚行抱着她轻轻晃了两下:“小星满,你再等等,等过个两三年,战争结束了,咱们就结婚,我带你去见我母亲,你这么好,她一定喜欢你,咱们还要办酒席,我要给你买最漂亮的喜服,用八抬大轿娶你回家,好不好?”
她红了脸,但依旧抬起头笑给他看:“好!到时候,我要穿大红色的袄子,红透半边天!”,楚浚行与她鼻尖相蹭,唇齿相接。
这天下午,王传柱截到了一封来自塘沽港口的密电,收件人是许明焕。电文说,“玛瑙耳坠足量,珍珠足量,玉如意有缺,已用翡翠手镯添补,货物预计在正月中旬送至北平。”
“这一定有诈!”庄琦微微摇头,“我猜着,要么是军火,要么就是鸦片之类的东西,反正肯定不是珠宝,队长,你觉得呢?”
王传柱吐出一口烟:“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若真是电报里这些个东西,大可不用这么小心,小庄,你去,给老高去个电话,让他明天来我这里一趟。”
后天就是除夕,高钦这趟回来,把该带的人都带回来了。在王传柱家,聚集着王传柱、高钦和龙麻,高钦在桌上铺开一张小地图,用一支笔指着:“从塘沽运来的货物,无一例外,都得走这条路,”他指着路的东南边,“到时候我们就埋伏在这里,把车截下来。”
高钦看向龙麻:“龙麻,我需要你、和你的队员们的帮助,特别是李月晖,我需要你告诉他这次行动的全部计划,并让他去探知具体的时间地点,到时我会亲自带着人埋伏在那里,以确保行动的成功。”他握住龙麻的手,低声说,“不是不信任你,是他实在可疑,试这一次,是人是鬼咱们也算有个底了。”
龙麻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眼睛没看高钦,而是低头看着地图:“明白,之前的事的确解释不通,可李月晖这个人,当初也是仔细盘问过他的背景的,河北人,从小没了娘,有个赌鬼爹,投奔到我这里的那天晚上浑身是伤,都是让他爹给揍的,我也派人跟邻里乡亲地打听过,他的身世真是一清二白,要说——”,龙麻的话说多了,高钦抬手制止了他。
“人心隔肚皮啊,叶队长,知道你护犊子,我也答应你,就这一次,错了,我当面向他赔礼道歉,再不干涉,如何?”,话说到了这份上,龙麻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年三十那天,梁星满也来了庄琦家。庄琦见到梁星满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跟楚浚行是一类人,害羞但不扭捏,脸红却很大方。她跟庄琦握手:“庄琦哥,你好,我经常听浚行哥说起你,他说你长得俊、脾气好,今儿一看,果然没骗我。”
听到她夸庄琦,宋予安率先笑成了一朵花,石蛋儿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她夸庄哥呢,你笑个啥劲啊?”
宋予安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就你有嘴!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炮仗买了吗?对联买了吗?没买赶紧去,少在这里多嘴多舌的。”
石蛋儿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惊呼道:“哎哟哟!小四哥,你可真是不得了了,这是人家庄哥的家,人家还没说话呢,你倒是撵着我走,”他跑到庄琦身边,“庄哥,你说他是不是狗拿耗子了?”
每每看到石蛋儿,庄琦就会想起张奉南,他们同样的活泼可爱,他笑着看石蛋儿:“你别理他,我也想出去逛逛,”他把周围的人看了一圈,“你们想去吗?要不一起?”
梁星满一个劲儿地点头,她看向楚浚行,拉起他的手:“我想吃冰糖葫芦,还有糖人儿!”,楚浚行轻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吃这么多糖,小心把牙给黏掉喽。”
天刚刚擦黑,胡同里的孩子就忍不住放起了炮仗。大多数的孩子都会把一挂鞭炮拆分成一个一个,放在地上点燃,也有胆子大的会拿在手里点燃,燃起的一瞬间就立马扔出去。宋予安和石蛋儿也去凑热闹,他俩攥着一把小炮仗,一手执着线香,跟孩子们比赛,看谁扔的最晚。
庄琦不敢,只能坐在门墩上看他们嬉闹。手里的炮仗放完了,宋予安邀功似的冲庄琦笑,又走过去蹲在庄琦身边:“你怎么不去玩儿呢?”
庄琦摇头:“我不敢,”随后举起左手的食指,“看着没有,这个指甲不是齐的,就是因为我小时候也像你这么放,结果扔的不及时,给炸掉了。”
胡同里不够亮堂,宋予安捏着庄琦手指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那不玩这个了,咱不是还买了好多别的吗,我去拿。”。听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看着家家户户挂起的红灯笼,还有宋予安近在咫尺的笑脸,第一个没有父母陪伴的除夕夜,庄琦也并未觉得孤单。
梁星满做饭的手艺传承自她的妈妈,色香味俱全,差点儿把石蛋儿撑吐了。大家欢笑着,玩乐着,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二点。由于人多,庄琦便自己睡在了北屋。宋予安起夜时,发现北屋里还若隐若现地亮着灯,他便拐了个弯。
推门进去,就看到庄琦坐在床边,刚把这行泪擦完:“你进来也不敲个门。”,他这是觉得丢人了,宋予安却只在意他为什么哭:“你哭了?是想爸妈了吧?”
“是,也不是。”他拍拍床沿,示意宋予安坐过来,“昨天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在那里一切都好,叫我放心,宋予安,真的谢谢你。”,庄琦没告诉过他,其实当时他并不信任宋予安,也不同意父母去香港,是庄母说服了他。
“我一直觉得很愧疚,他们本该是过着清闲日子的年纪,我非但不能孝敬他们,反倒因为我而迫使他们远走他乡,我现在都有些怀疑,我选的这条路是否是对的,我是不是应该听爸爸的话才对?”
庄琦的泪滴到了宋予安的手上,宋予安却毫不在意,依旧握着庄琦的手:“不是的,庄琦,自古忠孝两难全,你没有错,你已经很厉害了。”
庄琦轻轻地点头,又摇头:“不会放弃的,总得有人去做。”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宋予安,“真的,很感谢你。”
宋予安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挠头,这一转,就看到了窗台,窗台上摆了一个兔儿爷,是去琉璃厂那天,庄琦买给他的,去崇令村的前一晚,宋予安把所有家当都拿到了庄琦这里,他的家当少的可怜,除了衣服,便只有这个小玩意儿。他托庄琦替他收着,庄琦就好生生地给他收着。
宋予安陪着庄琦一夜没睡,此刻有些撑不住,可听见大门响,他还是晕晕乎乎地去开了门。沈君易一看见宋予安,脸就变长了,他撞着宋予安的肩膀走进去,寻找庄琦:“庄琦,今儿俞老板的开箱定在了吉祥茶园,咱们一同去看啊?”
要说这俞老板不愧是名角儿,年纪轻轻,在台上的一招一式却十分老练,唱起戏来,忙而不乱,慢而不断,唱腔更是响遏行云,余音绕梁,身段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沈君易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掩着嘴巴咳嗽了几声,眼睛瞥向随从,随从会意,绕过后台去往俞少秋的屋子,不料却被人拦下了。
看着站在一旁的随从,沈君易皱眉,为了不让庄琦听见,他特意用扇子挡着脸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说清楚了?”
随从弯下腰:“少爷,甭想了,门儿都没进去,人家有了人了。”,沈君易拧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瞪着随从,随从只得靠近他的耳朵:“您认得,是施团长。”,沈君易的脸一下子展开了:“施元圣?他还好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