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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   当天傍晚,高钦就带着楚浚行回了城。六分队剩下的人,加上高钦,都聚集在了王传柱的家里。王传柱眉头紧锁,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目前最麻烦的,一是电台毁了——”,高钦马上接话:“你放心,这个问题不大,过几天我再给弄个新的来。”

      王传柱点点头:“那成,这第二个,就是咱们的处境,太危险了,照这个样子看,内鬼很可能不止一个。”

      “都怪我,不该大半夜的搬家,准是让人给盯上了!”老杨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头,“这群狗腿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当汉奸,等我哪天逮住他们,一定把他砸成泥!”

      “我觉得不是,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密码本,何不在那天晚上就截住咱俩,非得等过了两天才动手?还挑了个大白天?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王传柱说着话,又续上了一根烟。

      老杨使劲挠了挠天灵盖,一拍手:“还真是!那照你这么说,来过这里的只有李月晖一个人,但他也被抓了啊,这...这解释不通啊!”

      高钦握拳托腮正在思考,楚浚行的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一滴泪也没落。一时间屋子里静的能听到未熄的炉火传出的爆破声。良久,高钦开口了:“传柱,你的意思是不是,贼喊捉贼?”

      庄琦接近八点钟才回到了家。宋予安一直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出现在了胡同口,便赶忙迎上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可是又出事了?”

      庄琦的鼻头又红又肿,像是被人大力揉搓过,他看着宋予安,双眼不停地晃动,俄而,他深深地、抖落着呼出一口气:“上次,我跟你提过的小张,被日本人抓走了...”

      宋予安上前一步,把胳膊抬到半空,又降下一点,挣扎了几下,还是把庄琦抱进怀里,不住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天实在冷,他们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就进屋了。庄母正从厨房出来,她一脸欣喜地告诉庄琦,酥锅已经弄好了,明天记得让小张早点来。

      是了,明天晚上就是小年夜,是张奉南盼望了好久的小年夜。庄琦不知道该怎样告诉母亲,人已经没了,再也吃不到这口酥锅了。嘴唇微启泪就要涌出来,他开不了口。宋予安搭上庄琦的肩,轻捏着他的肩头:“伯母,小张回老家了,他说他想娘了,就回去了。”

      庄母点点头,语气中夹杂了些许失望:“这样啊...唉!这样也好,哪个母亲不期盼着孩子回家呢,等过完了年,你再请他来家里吃饭吧。”,庄琦闷着声,扭头回了卧室。

      眼泪随着关门声而落,庄琦使劲吸着鼻子:“你怎么知道他想娘了?”

      宋予安坐到庄琦对面,哀伤地看着他:“将死之际,想的念的一定是最亲最亲的人,庄琦,你哭吧,我不笑话你。”

      庄琦摇了摇头:“我为小张难过,可我更担心他的母亲,你说,她能不能感应到,这辈子,再也见不着自己的儿子了,你说,她还会每天去村头等儿子吗,你说,要是哪天这一灾落到我头上,我的父母能扛住吗?”

      想到自己的父母,庄琦的眼泪更多了,他拿出帕子抹了一把鼻涕:“你说,怎么偏就是这天,明儿,明儿就是小年,这段时间张奉南天天跟我念叨,天天念叨,给我买了好些的地瓜,个个儿都甜掉牙,小四,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呢?”,宋予安心疼坏了,他半跪在地上,不厌其烦地给庄琦擦泪,可越擦越多。

      庄琦的情绪缓不过来,宋予安就这么陪着。好一会儿,庄琦才发觉,宋予安这样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姑娘,他有些难为情了,于是托了一把宋予安的胳膊:“起来,地上太凉了。”

      宋予安小心地看着庄琦:“你好一些了吗?”,庄琦点头:“我好多了,小四,谢谢你,明天晚上,把你的那个朋友也请过来,一起吃饭吧。”

      石蛋儿站在门外,脸憋的通红,迟迟不肯进去:“哥,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他看着四周高高的院墙,“万一我要是说错了话,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宋予安没好气地拽着他的袖子:“没人看你笑话,他们一家人都可好了,再说你都到这儿了,抬抬脚就迈进去了,赶紧的!”,石蛋儿红着脸,被生拉硬拽着进了庄琦家的门。一进去他就老实了,乖乖地跟在宋予安后头,庄琦向他伸手:“你好,叫我庄琦就行。”

      石蛋儿急忙把手在褂子上蹭了蹭,跟庄琦握住:“我、我叫石蛋儿——哦不是不是,我大名叫陈祥生,你叫我祥生吧!”,说着,他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说话间楚浚行也到了,庄琦为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就把人请进了屋子。菜上了桌,石蛋儿才真正的放松了下来,他把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伯母,你太厉害了!你这菜做的比我们那儿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看他们吃的开心,庄母自己也高兴。庄父举杯,众人跟着举杯,三言两语的说着祝福词。庄母嗔笑:“可别过错了,今儿是小年,离三十还有好些日子呢!”,石蛋儿变得活泼了:“那也值得庆祝!伯母,我还想来吃饭,除夕夜再来行不行?”,庄母一拍手:“行啊,当然好了,就怕你不来呢!”

      餐桌上不过六个人,却感觉热闹了不止一点,几个人说说笑笑,一直玩乐到深夜。楚浚行和石蛋儿留了下来,住在西厢房。宋予安还是住在了庄琦的卧室。

      他喝了些酒,有点兴奋,一兴奋了话就多:“庄琦,我给你烙地瓜片吧,我现在都有经验了,这头一个,就是得把地瓜片切的薄薄的,薄了才好吃呢,接着,就是得等炉子里的火焰小一点儿,也不能烙太长时——”,庄琦打断了他:“大半夜的烙什么地瓜片啊,该睡了。”

      宋予安挠挠头:“好吧,是该睡了,我还是睡外面,你睡里面。”,虽说他的话变多了些,但不是很醉,起码脚步一点都不虚,舌头也还算灵活。

      躺在床上,宋予安面对着庄琦:“庄琦,我前几天看书,看着一个典故,说的是...说的是...”他吞吞吐吐的,“是一个皇帝和一个臣子的趣事儿,你...你看过吗?”

      “嗯?这种故事太多了,你好歹跟我说个名字吧。”庄琦有些醉蒙蒙的,眼睛微阖,迷迷地看着宋予安。

      宋予安还是支吾着:“我记得,好像是个叫、叫龙阳君的...”,说完立马睁大眼睛看着庄琦。

      庄琦想了一想:“你是说‘龙阳之兴’那个典故?”宋予安由鼻间呼出一口长气,微点了一下头,“我看过,怎么了?”

      宋予安的嘴活像喝了浆糊,说话黏黏糊糊的:“没、没怎么,就是想问你,你觉得这种事儿...正常吗?你会不会觉得、觉得脏...就是...男人跟男人...”越说到后头声音越小。

      意外的,庄琦摇头了:“单说男子之间的感情,我不觉得脏,有人会这样觉得,是因为男女欢好已然根深蒂固,若是打乱了这种固有陈规,必然会使人难以接受,可我能接受,因为我觉得感情是纯粹的,无关其他。”

      “可是,总会有人对此指指点点,长此以往,他们自己也会觉得自己脏吧?”宋予安微皱着眉头,样子有些急迫。

      庄琦笑了,笑的淡然:“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既有情,何必在乎世人的眼光与言语。彼此两相好,万物皆浮云,吹一吹,也就散了。”,说罢,他轻闭起了双眼。

      看着庄琦残留着笑意的脸,宋予安呆了、傻了,全然懵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把抓住庄琦的胳膊,力气大到整个胳膊都在颤抖,这下换庄琦愣住了,他睁开眼,动了动手臂:“你怎么了?”,宋予安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逃了出去。

      夜里庄琦没怎么睡好,总在做梦。清晨,他刚坐起来就听到了石蛋儿的咋呼声:“...谁让你半夜跑过来的!哎哟喂,这一宿可真是,挤死我了!”。庄琦出门,石蛋儿笑着跟他问好,宋予安看见庄琦出来,一溜烟儿跑去了厨房。

      庄琦觉得好笑,于是跟去了厨房。宋予安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深埋着头,唯唯诺诺地在切葱。庄琦偏走过去跟他搭话:“切葱呢,少切点儿,我可不吃葱。”,宋予安愣愣地看他:“你不吃葱?那、那我不切了吧?”

      庄母瞅了庄琦一眼:“予安,别听他瞎说,你切你的,他什么不吃啊!”,庄琦顽皮地笑了,伏下身,靠在庄母的肩膀上晃了晃。

      庄琦伸展着胳膊走出厨房,大门那里传来了敲门声,一个清脆的、像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声音破门而入:“请问,这里是庄琦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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