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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张奉南几乎是跳进里屋来的,他抱着怀里的东西,献宝似的掏出来递给庄琦:“庄琦哥,给你吃,我在那个摊子前挑了好半天呢,就这个又大又饱满,一准儿的甜,你尝尝!”

      庄琦接过他手里的烤地瓜,正如他所言,不仅圆乎,还很香,庄琦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好香,肯定甜!”,他把烤地瓜一分为二,给了张奉南一半,张奉南笑呵呵地接过来,趁着热乎劲儿,呲牙咧嘴地吃了起来。

      庄琦也笑了笑:“慢点吃,别烫着嘴,今儿怎么想着给我带烤地瓜了?”,张奉南弯起眼睛,牙齿上还沾着一点地瓜瓤:“这不是要去你家吃饭嘛,我也不好意思白吃,可是我也没啥能给你的,但我挑地瓜厉害啊,我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不是个好瓜,嘿嘿,哥,以后我每天给你带一个,咱啥时候去你家吃饭啊?”

      庄琦看着张奉南的小弯眼睛,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年夜怎么样?到时候我让我妈多做一些菜,做一大桌子,保准够你吃的。”

      张奉南乐的翘起了脚:“行!”

      张奉南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除了干活的时候萎靡不振,日常里的他很开朗,可是这个开朗的人这会子却叹了气:“家在这里真好,我也可想我娘了,每年到了冬天,我娘都会给我弄上满满一箩筐的柿饼和柿皮,”他戳着腮帮子,“我有个牙就是因为柿饼吃多了给甜掉了,但我娘从来不说让我少吃点,都是说‘吃吧,多吃些,吃完娘再给你晒’,我走的时候,娘站在村头送我,我都走出去好远了,她还在那里站着,望着我...”

      他用袖管沾了沾眼睛里的水,吃烤地瓜的口也小了。庄琦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没事儿,说不定过了年形势就好转了,队长就会让你回去探亲的。”

      张奉南看向庄琦:“真的吗,哥,明年就好了?天下就太平了?”,庄琦知道不该这么说,可他不忍心:“当然了,东北军的将领都出手了,你说呢?”,张奉南吸着鼻涕笑了:“我说也是!”

      近来羊肉铺子的生意不是很好,买肉的人少了,送来的羊也少了,随着天气的愈发寒冷,买卖也萧条了起来。有个伙计走到后院招呼宋予安:“前头来了个客人,指名要找你呢。”

      宋予安放下手里的活往前头去,看见庄琦的刹那,他就把欢喜全展露在了脸上,急急地走过去:“怎么是你?我以为是石蛋儿呢!”

      庄琦翻看着案板上的肉:“我来买点羊下水和羊肉,晚上家去吃饭吧,妈妈特意嘱咐我跟你说。”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你给我妈下了什么蛊,她这么记着你。”

      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宋予安却险些热泪盈眶:“哎哎,我歇了工就去!嘿嘿,就说咱们有缘分!”宋予安说着,给庄琦装了许多诸如羊上脑之类的肉。

      说来也巧,宋予安有个几天没来庄琦家了,许久不见的沈君易竟也在同一天登了门。庄琦和宋予安到家时,沈君易已经在客厅里陪着庄父说话了。

      看到庄琦进了院子,他满脸堆上笑,起身去迎接,在看见宋予安的时候轻微顿了一下,笑容就那么不痛不痒地挂在脸上:“这位是?”

      “小四,”庄琦往屋里走,擦过沈君易时回身看了宋予安一眼,“我的朋友。”,沈君易的嘴角舒缓了下来,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沈君易,是庄老师的学生,庄琦的好友。”

      宋予安点了一下头,举起手里的篮子晃了晃,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厨房。沈君易讪讪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眼睛却一路跟随着宋予安,直至他拐进了厨房。

      转过脸,他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沈公子。他挨着庄琦坐下,微笑着:“庄琦,我最近新开了一家舞厅,已经开始营业了,很有意思,今儿晚上咱们一起去玩玩吧?”,庄琦不喜欢那种嘈杂的环境,开口拒绝了。沈君易契而不舍,苦口婆心地劝了庄琦好一通,碍于情面,庄琦只得同意了。

      吃过晚饭,沈君易站起身,虚扶了庄琦一把,想让他先走,庄琦却拽了拽宋予安的袖子:“走啊,一起去。”,说完,他冲沈君易笑笑:“我这朋友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带他去见识见识,你不会介意吧?”

      沈君易开怀一笑:“怎会,人多了才热闹呢。”。舞厅里的人多势利,酸讲究,为了不让宋予安丢面儿,庄琦把自己的西装和呢子大衣给他换上了。

      舞厅内纵横交错的镁光灯映射出朦胧昏暗的光斑,流连在每一处,水晶吊灯变得五彩斑斓,高雅的白色漆木栏杆也多了一抹艳俗。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圆舞曲,舞池里的众人在纵情共舞,地板在有韵律地颤动着,这便是时下最流行的‘弹簧地板’。

      宋予安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从一进门他就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庄琦拉了宋予安一把,让他跟自己贴住:“跟紧我,别丢了。”,宋予安如梦初醒,他凑到庄琦的耳边低声说:“沈君易可不是什么好人呐,咱们不应该来的!”

      “得了吧,我看你那眼珠子都快用不过来了!”庄琦狡黠地笑了,“偶尔来玩玩也是可以的。”

      他向宋予安伸出手:“会跳华尔兹吗?”

      宋予安听都没听过,他摇了摇头,庄琦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我教教你吧,虽然我也不怎么会。”

      宋予安倏地由面及颈的红透了,一颗心脏在胸膛里‘嗵嗵’作响,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这、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看见——”他嘴上这样说,手却因为紧张而死死地抱着庄琦的腰。

      庄琦乐了,他带着宋予安挪到角落里:“那我们就在暗影里跳,没人会在意的。”

      庄琦说要教宋予安,但其实他自己也不会跳,四只脚不停地挨踩,他踩过来,他压过去,一支舞跳的分崩离析,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在灯光顾及不到的角落里,庄琦与宋予安欢乐地跳着琐碎的舞蹈,与此情此景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沈君易本想去邀庄琦共舞,不料被小谷巽绊住了脚,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小谷巽是花辞树陪着来的。花辞树一看见沈君易,就缠了上去,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少爷说谎,还说有要事呢,原来是不想带我出来玩儿罢了!”

      “你怎么会跟小谷先生在一起?”沈君易并没有甩开花辞树,而是带着他一起走到了小谷巽面前,“小谷先生,近来可好?”

      在这种场合里,小谷巽倒像是朋友一般,与沈君易闲谈了几句。忽地,沈君易的目光定住了,死死地盯着一处,小谷巽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有一对男人抱在了一起,正随着音乐慢慢摇晃,其中一个还把脸深深地埋在了另一个的肩膀上。小谷巽不屑地眯起了眼,又露出了那种厌恶的神情,但花辞树把人认出来了,是庄琦。

      宋予安的身体僵成了一块冰,他小心地问庄琦:“怎么办?他还在看我们,而且三个人都看过来了。”,庄琦的声音沉闷地传了出来:“人动了吗?”,宋予安说没有。

      沈君易刚站起来,舞厅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男性顾客最为期待的黑灯舞曲来了。音乐换成了欢快的爵士乐,大家开始随意地扭动着身躯,空气也愈发灼热起来。

      庄琦攥紧宋予安的手腕:“就是现在!走!”,庄琦带着宋予安挤出人群,从后门出了舞厅。

      他拉着宋予安一路小跑,寒风把他们的脸都吹红了。庄琦觉得好玩,于是肆意地笑,并扭头去看宋予安,他希望宋予安能跟他有同样的感觉。看着庄琦的笑脸,宋予安感觉到冰融化了,空气渐渐凝结,耳畔仿佛有水珠滴落,‘叮’的一声,消弭了四周的一切杂音。他的眼中只剩了庄琦。

      跑出了好远,庄琦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使劲擦了一下鼻子,笑嘻嘻地看着宋予安:“好玩吧!”,宋予安半蹲着,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顾不上回庄琦的话。

      庄琦大笑了两声,替宋予安捋着背:“舞厅里的那个,听沈君易说叫弹簧地板,从上海传过来的,是稀罕玩意儿,你觉得有意思吗?”,刚才宋予安被庄琦抱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儿就没感觉到。

      “也就...那样吧,我不喜欢那种地方。”,宋予安看庄琦的耳朵都冻红了,伸手想替他搓搓,可庄琦快他一步,已经自己搓上了,并且还招呼他:“你像这样,搓搓耳朵,一会儿就暖过来了。”

      旁边漆黑的胡同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穿的极为单薄,从头到脚浑身是血,脸上青青紫紫,眼眶肿的老高,捂着的胳膊还在流血,踉跄了几步后,一头就撞在了地上。庄琦吓了一跳,地上的人抬头看了他俩一眼,脑袋不受控制地晃动了几下,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宋予安指着他的背影:“那不是我们铺子的小赵吗?他这是怎么了?”,庄琦看着宋予安,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握拳在手心捶了一下:“坏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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