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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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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报务员敲击电键将电报发往天津港的同时,庄琦身边的电台也传来了异动,他轻按着耳机,一字不落地把电报内容记了下来。这封电报发出不久后,又有一封署名‘沈召诚’的电报发了出去,这次是发给了宋委员长。
庄琦拿着两张纸在琢磨,两封电报都没有加密,照理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看内容也确实不是大事,一封问候珠宝,一封问候上司,可庄琦就是觉得‘珠宝’的这封没那么简单。
到了点,老杨来换班了。庄琦把纸递给他:“您看看这个。”,老杨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他抬眼觑着庄琦:“又是这事儿?还没买到呢?这么磨蹭?”
庄琦噎了一下:“...重点不是这个吧...”,老杨哈哈大笑:“哈哈哈,逗你玩儿呢!一进来就看你苦着个脸,这不是逗你笑笑嘛,话说回来,前几天那个事,”他朝庄琦抬了抬下巴,“你没事儿吧?他们没对你用刑吧?我这几天也没见着你,没来得及问。”
“没事儿,”庄琦站起来转了一圈,“您看,好着呢。副队,我认真说的,您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老杨点点头:“是不大正常。”,他点上一支烟,眯起眼来舒服地吸了一口,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烟味。老杨拍拍庄琦的肩膀,正要说话,屋外的大门忽然传来了声音,有人在敲门,俩人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平时的大门都是从里面插着的,谁来了就透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拽开横闩,是麻烦些,但这样能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听这声音显然不是他们的人,老杨示意庄琦噤声,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拿了个铲子的空,敲门声又响了,还伴着一个微弱的人声:“净竹?净竹?是我,高钦,你在不在啊?”
老杨一听到这个声音,当即兴奋了起来,他猛地把烟摔在地上,几乎是小跑着去给来人开门:“哎呀呀!你可算是来了!”,老杨一把抱住高钦,重重地捶了捶他的背:“我昨儿还跟传柱说呢,你要再不来,我见了你非得先跟你打一架!”
高钦也很激动,热泪盈眶地看着老杨:“路上遇到了些麻烦,好在终于到了!”,老杨重新把门插起来:“走走,屋里说屋里说!”
这个人庄琦从未见过,老杨笑着给他们二人做介绍:“这是庄琦,咱们的队员,”他的神情带着一丝骄傲,“这是高钦高连长,前一阵子我安排小楚去招兵的事,就是高连长的指示,小庄,北平可算要有咱们自己的队伍了!”
庄琦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给高钦敬了个礼。高钦看出了他的不规范,但没在意,笑着点了点头,他又问老杨:“怎么样了?人招起来了吗?”,老杨拍拍胸脯:“放心吧,小楚可是我亲眼相中的人,那孩子做事用心,这会子估计正在领着人加紧训练呢!”
楚浚行一口下去,拳头大的包子就少了一半,他身边的姑娘笑了笑:“你慢点吃,还有呢。”,姑娘叫梁星满,前一阵子楚浚行奉了老杨的命令来村里招兵,想要组个队伍,这招到的第一个兵就是她的哥哥梁星灼。
梁星灼成了招兵小队的队长,楚浚行与他们一家的接触就更加频繁了,只是梁星灼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跟他看对了眼。
也就是老杨夸他的时间点,他正跟梁星满躲在田边的茅屋里吃包子。楚浚行就爱吃梁星满妈妈包的白菜油渣馅的包子,他每次来梁星满都会让妈妈包,他不得空去她家,她就用一块布包着给他带来。
楚浚行擦擦嘴:“也就这几天吧,我们的那个连长就会来北平了,到时候我跟我们队长申请一下,常驻在这里,咱俩就能天天见面了,好不好?”,梁星满把水壶递给他,笑得更灿烂了:“好!浚行哥,咱们这里真要打仗了吗?”
“谁知道呢,小鬼子把周边的村子都给占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他歪过身子去,碰了碰梁星满的额头,“不怕,我保护你。”,梁星满从窗户里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之后,吧唧亲了楚浚行一口:“我不怕,我跟着你!”
“楚浚行?楚浚行!”,外头有人喊他,他站起身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出门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是梁星灼,嫌他歇的时间太长了:“大伙儿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了,你倒好,在这里偷上闲了。”
楚浚行冲他笑笑:“累了 ,歇会儿,你家包子真好吃。”,梁星灼愣了一下,拧过头去看茅屋:“小满也在里头呢?”他走过去,正好碰上梁星满出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跟他在这里待着像什么样子,叫我怎么说你好!”
梁星满似是委屈,低着头不说话,楚浚行有点心疼了,他把梁星满拉过来抱进怀里:“你说她干嘛呀,是我要她来的,再说了,我们两个人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在这里待一会儿怎么了,我总不能让她在冷风里吹着吧。”
梁星灼把嘴抿成一条缝,无奈地用手点了点他们俩,转身走了。梁星满从楚浚行怀里探出脑袋来看了看,看到她哥走远了,这才从衣兜里拿出了一盒新的雪花膏,拉过楚浚行的手,给他细细地涂着:“浚行哥,你今晚回去后,记得用热水配着花椒皮儿和盐烫烫手,再涂上这个,这样你的手就不会冻伤了。”
刚飘过雪的天空灰蒙蒙的,梁星满的眼睛亮晶晶的,楚浚行搓热了手捂在她的小脸上:“哎,我记着了,天冷,你快回去吧。”
这场雪没有停太久,到了晚上,成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夜空一片暗红,仿佛要吞噬掉山川与生灵。自从庄琦留宋予安住过一宿后,宋予安像是习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隔三差五地就会主动请求留下来,理由是羊肉铺子里的矮房没有炉头,冻死个人。
庄琦又在烙地瓜片,宋予安站在房门前看雪,一门之隔,外面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宋予安看了一会儿,雪有渐大的趋势,他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庄琦在试探着用手直接拿起地瓜片,可由于太热,他不得不提一下吹一下,然后再去捏捏耳垂。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小动作,宋予安却莫名地心动起来。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庄琦身边:“听伯母说,你今天下午跟别的姑娘喝咖啡去了?”,庄琦随意的‘嗯’了一声,挑了一个烙的火候正好的地瓜片递给宋予安。
宋予安把手里的地瓜片转了几个圈:“我还没喝过咖啡呢,你下次也带我去喝吧。”,庄琦笑了一下:“行啊,不过你要是去了崇令村,估计一时半会儿就见不到了。”,崇令村隶属于宛平县,是高钦选定的招兵练兵的村子。
宋予安撇撇嘴,不理他这句话:“那个姑娘,你喜欢吗?”,庄琦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没有感觉,她太...我不知道怎么说,也就一顿咖啡的时间,她就说喜欢上我了,想跟我发展关系,这不是很荒谬吗,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一个人呢?”
“怎么不会呢?”宋予安痴痴地看着庄琦,“喜欢上一个人本就不需要太久,有时候,只消一眼就够了。”
俩人对视了几秒,庄琦冲他打了个响指:“盯着我傻看什么呢,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予安皱起眉:“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正所谓一见钟情嘛,”庄琦含着笑意,“但我不相信。”,宋予安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不信呢?我就信!”
庄琦嚼着地瓜片,嘟囔了一句:“一见钟情...”又摇摇头,“不可能的。”,宋予安闷头吃着地瓜片,他想告诉庄琦这太可能了,从那晚在昏暗灯光下的第一眼,到隔着人海遥遥相望的那一眼,及至现在促膝对坐的每一眼,这实在可能,但他没法说,怕吓着庄琦。
地瓜片吃完了,宋予安捻着指腹:“我什么时候能去崇令村啊?”
庄琦收拾着筲箕:“明儿就行,高连长说他明天就去,你跟着他一起吧。”,宋予安又不乐意了:“明天不行,还没去喝咖啡呢!”
“啧!之前急着参军的不是你吗,现在能行了你又不急了,你怎么回事啊?”
宋予安挤着眉毛,搓了搓指尖的泥:“不止我,还有石蛋儿呢,我也得顾着他啊,我俩到时候一起去。过完年吧,这就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去,行吗?”
庄琦起了身,伸了个懒腰:“随你吧,困死我了,小四,你今天想睡里面还是外面啊?”,宋予安说‘外面’,庄琦点点头:“那行,我先去洗脸,你记得给炉子里添点炭。”
入了夜,庄琦睡熟了,宋予安却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侧着身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刚碰到庄琦的衣服又缩了回来,他怕吵醒他,又实在想亲近他,于是试着再伸手,隔着衣衫,轻握住了庄琦的手腕。庄琦没有醒。其实他大可以借着睡着的名义,去做一些更出格的举动,可那是庄琦,他不敢,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