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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沈君易虽说最近爱在花辞树身上寻些快活,但总归是没看得起他,此刻的梨花带雨也没能被打动。许明焕已经走了,花辞树还窝在沈君易怀里低声哭着,沈君易烦了,推开他就要走,花辞树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哭诉着自己的懊悔。

      花辞树到底哭动了沈君易。从书房,到浴室,再到现在躺在床上,花辞树把沈君易伺候的很到位,没皮没脸地跟着他。

      沈君易忽然拍了拍花辞树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见过庄琦?”,花辞树愣了一下,随即谄媚地笑开,下巴抵在沈君易的胸口,自若地说:“上次晚宴,少爷的眼就没从那人身上移开过,我就猜着,那个肯定就是庄琦。”

      沈君易没再理他,沉默着靠在床头。花辞树有些紧张又略显乖巧地抱住他的腰,沈君易的手无意识地在花辞树肩头摩挲,他思索着要请小谷巽去哪家餐厅吃饭,同时也在想着明天去庄琦家要给他带点什么。

      然而不巧,沈君易来时庄琦正好不在家,他带着宋予安下馆子去了。庄琦的脚已经大好,他约着宋予安出来是打算做个了断。

      庄琦选了一家鲁菜馆,靠里的位置,相对安静一些。宋予安显得有点局促,他咬着筷子尖,迟迟没有动。庄琦夹了一段大肠放进宋予安的小碟里:“吃啊,这家做的鲁菜特别正宗,我有时不得空回家,就会来这里吃上一顿,你尝尝怎么样。”

      宋予安夹起那段大肠放进嘴里,味道确实还不错,但他接着就放下了筷子,问道:“你喜欢吃鲁菜吗?”

      “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是山东人,老家济南的,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才跟着家里人搬到北平来,那个时候北平还叫北京呢,可惜啊,时移势易,北平换了名字,天儿也不那么亮堂了。”,庄琦看见宋予安把筷子放下了,没再劝他,只是又往他的小碟里夹了一个豆腐箱子:“再尝尝这个。”

      宋予安摸不着头脑,从今天上午庄琦说要请他吃饭开始,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明明是他在人家家里吃了好几天的饭,庄琦却说要感谢他,然后非要带他出来吃。

      宋予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拿起了筷子。庄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崴脚的那天,我态度确实不好,向你道歉,这些日子托你那羊蹄子的福,我脚已经好利索了,以后你也就不用再费心给我送羊蹄子了。”

      果然,庄琦的话印证了宋予安的猜想,他请自己吃饭是为了跟自己断了联系,宋予安生硬地接话:“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不见面?”

      庄琦耸耸肩:“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绝,要是哪天在路上碰见了,招呼还是可以打一个的。”,宋予安捋了一把头发,眼睛盯着面前的疙瘩汤:“那要是...我想跟你做朋友呢?”

      庄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筷子掉了个个儿,握在手里,抵着下巴:“你确确实实还有别的目的吧?内心愧疚只是个幌子,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对吗?”

      宋予安抬起眼睛,与庄琦四目相对,他不停地摩挲着食指:“...没有,我在北平人生地不熟,就是想交个朋友,有个依靠罢了。”

      “宋予安,有话我就直说了,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不对,”庄琦扇了扇自己眼前的空气,“这个不合适,应该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话不好听,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说真的,你这些日子有点过于殷勤了,又送羊蹄又送膏药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跟我直说行吗?”

      宋予安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事你可属实冤枉我了,天地良心,我就是因为听说吃啥补啥,加上我又在羊肉铺做工,买羊蹄子便宜才顺道给你送去,什么都不为!”

      庄琦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个事冤枉你了,你的意思是‘有别的目的’那事没冤枉你,所以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予安哑口无言,他开始有些急躁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没...不是...这不是一回事好吗...”

      “唉!”庄琦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行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咱俩以后也没交集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这句话,庄琦头也不回地走了。宋予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下楼梯,却毫无留住他的办法。

      其实刚才,宋予安差点就要全盘托出了,但他总觉得还不是时候,他总觉得要是现在说了,庄琦对他的怀疑会更甚,只是他没想到,庄琦也有这种直性子的时候。庄琦走了,宋予安反倒放松了下来,他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已经凉了的菜。

      出了馆子,庄琦叫了辆黄包车,直奔一家咖啡馆而去。进门后他环顾了一圈,有个青年冲他挥了挥手:“庄哥,这里!”

      庄琦快步走过去,带着歉意笑了笑:“哎赵儿,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小赵扬了一下头:“没事儿,我也刚到。”,小赵是龙麻小队里的成员,平日里就在元记羊肉铺作工,看上去与普通老百姓并无二致。

      他低声说:“你托我的事,我打听的差不多了,那个宋予安确实是逃难来的,无父无母,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过他们并不是许多人一起来的北平,除他之外就只有一个。”

      小赵摸着下巴:“他这个人吧,还算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不赌牌——反正自从来了我们铺子就没见过他抽烟喝酒,他每天下了工会跟他那个朋友一起去吃饭,不过前天下午,歇了工之后,他没去找他的朋友,而是去了一家珠宝店,叫‘日和珍记’,我当时还纳闷呢,他一个穷小子去珠宝店干啥,我等了一会儿他也没出来,我还有事,就走了。”

      庄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日和珍记...”,这家珠宝店庄琦是知道的,是沈君易的生意,去年庄母过生日,沈君易亲自带着庄母去这家店挑选了一串珍珠项链,下面坠着一块翡翠,庄母觉得太过张扬,一直没有戴过。

      “哥,这家店有什么问题吗?”,庄琦摇了摇头:“店没有问题,我是怕,他跟店里的人有勾结。”

      小赵点头:“有道理,这店本就是沈三公子的,沈副市长又与日本人有联系,日本人又极力地拉拢边防军,边防军前一阵子又刚去收编了些民兵组织,没准儿他就是其中之一呢!怎么着,要不要我去跟队长请示一下,然后办了他?”

      庄琦愣怔了一下,猛然抓住了小赵话中的一个点,边防军收编民兵组织这件事,老杨当初是截到了消息的,但那个时候他们急着去涿县,加之与另一个消息相比实在显得微不足道,所以庄琦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看过就忘了,现在想来,宋予安八成是被收编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是对立阵营的人了,想到这里,庄琦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竟敢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往自己家里带。

      然而他很快就寻思过来了,应该不可能,如果宋予安接受了收编,那苍林乡大概率就不会被侵占。

      小赵还在等他的下文,庄琦喝了一口咖啡,苦的要命:“还是别了,万一弄错了,岂不成了乱杀无辜。”

      小赵苦笑了一下:“生逢乱世,生死不由人。哥,你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们队里有两名同志遭到了暗害,你说他们无辜不无辜。”

      “什么?!”庄琦小心地放低了音量,“怎么回事?”,小赵半捂着嘴巴,不停地用指节蹭着鼻子,轻飘飘地说:“我们队长怀疑,是有内鬼。”

      庄琦自从脚崴了就没再来过值班室,他的班也有别人给他替了,此刻不是他以往值班的时候,但他还是来了。

      小赵话说了一半,只告诉他龙麻怀疑有内鬼,别的就再没透露。龙麻的小队平日里甚为谨慎,他们不大跟其他同志接触,很少露面,且经常更换接头地点和暗号,如此小心之下仍有两名队员被暗杀,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定已经波及到了六分队。

      里屋里只有张奉南一人,庄琦进来时他正在看书,被庄琦吓了一跳,急忙去捂书的内容,庄琦觉得好笑:“你这看什么好书呢,给我看一眼呗。”

      张奉南的脸胀得通红,把书盖过来后迅速地扔到了抽屉里:“不是啥好书,我就是解解闷儿。”,他的动作是快,但庄琦还是瞥见了书名,叫《情书一束》。

      张奉南半捂着脸很是尴尬,庄琦也就没再同他玩笑,走到床边坐下:“这几天我没来,辛苦你们了,可有什么异常?”

      “是有些事...不过,你还是等队长来了——”张奉南看了看表,“呐,这就快来了,你让他告诉你吧。”。过了不多时王传柱就来了,庄琦起身问好,王传柱笑了笑:“脚好了?下次可得注意啊,要是再崴着,很可能就落下病根儿了,动不动就得崴一下。”,庄琦应着,又坐回原位。

      王传柱是来换班的。每到换班的时候,张奉南就显得特别积极,一句话都不多说,抄起自己的东西就走。待他走后,王传柱摇了摇头:“我看着这个张奉南啊,不太行,太浮躁了。”

      庄琦笑笑:“还小呢,过个几年就好了。”,王传柱点起一根烟,狠吸了一口:“你今儿来的正好,我昨天刚给他们开了个小会,龙麻手下有两名同志牺牲了,他怀疑有内鬼,并且,不排除我们队。”

      庄琦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不排除我们队?咱队一共五个人,他就差指名道姓了。”,王传柱不说话,沉默地透过烟雾盯着某个点。庄琦愣了一下:“真指名道姓了啊?谁啊?我想想,你跟杨副队肯定不可能,楚浚行最近经常不在城里,那就只剩小张了?”

      王传柱还是不说话,指尖夹着的烟快要燃到尽头了,庄琦倏地睁大了眼睛:“龙麻怀疑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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