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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庄琦微微挑眉:“南京?去南京做什么?”

      “我听说他们正在商量着派个请愿团去跟南京政府对峙,我想...”陈清寒噤下声伸出手,掌心向上,搁在胸前晃了两圈,意思是他也想参加。

      庄琦明白,但他没这个心思,他哂笑着抬了抬脚:“我这不行。”,陈清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忘了忘了,这事儿也还没定下来呢,你先好好歇着吧,我走了啊。”,他看到宋予安站在庄琦旁边,理所应当的认为那是庄琦的朋友,于是便朝宋予安点了一下头。

      庄琦转回身,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边走边说:“这下好了,连门都不用出了,你可安心了?”说完又接上,“我也安心了,要你真天天接送我,欠你的人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得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去忙你的吧,今儿早上辛苦你了啊,往后就不用再来了。”

      听到这话,宋予安不太开心,他想跟庄琦套套近乎,庄琦却急于跟他撇清关系。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他也确实不能再跟着庄琦了,铺子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去做。

      见宋予安当真没再跟着他,庄琦松了口气。只是中午还不到,院子里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冲着庄母去的:“伯母?伯母您在吗?”,庄琦听到妈妈给了回应,“哎,来了啊,这拿的什么呀?”

      “羊蹄子,今天刚宰的羊,人家不都说吃啥补啥嘛,我想着可以用这个给庄琦煲点汤喝,兴许能好得快一些。”,厨房里的大锅在沸腾,因此庄母并没能完全听清宋予安说了什么。

      庄琦趴在窗户上,听到两人似是进了厨房,他慢慢挪回了床上。他想不明白宋予安到底要干什么,同时心里的警惕性提高了几分。

      宋予安走进来,对着庄琦笑了笑:“我们铺子里新来的羊,我拿了几个蹄子,给你补补身体。”

      庄琦皱着脸问:“你们铺子?”,宋予安挠挠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啊,对,没跟你说过吧,我在一家羊肉铺子里干活。”说着他闻了闻自己身上,“我来的时候特意换了衣服的,没什么味儿吧?”

      庄琦撑着床沿往前移了移身子,盯住宋予安,问道:“哪家羊肉铺子啊?是北街那家元记羊肉铺吗?”

      “是啊,就是那家。”,庄琦脸上的表情豁然变得开朗,他笑了:“那家挺出名的,他家羊肉确实不错,够新鲜,我妈有时也会去那里买。”。今天中午的饭吃的比昨天那顿开心多了,庄琦看得出来母亲挺喜欢宋予安,他也乐意跟宋予安搭话了。

      从这天起,宋予安像是定了点一般,每天晌午都来给庄琦送羊蹄,掺杂着也会送一些膏药,庄琦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些,有时还能跟他聊上个一时半刻。

      这日,宋予安前脚走,沈君易后脚就来了。他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的补品,进门就直奔庄琦的屋子。此时庄琦正躺在床上,手里玩弄着宋予安给他带来的两个猪精骨,见沈君易进来,他微微吃惊:“君易,你怎么来了?”,说着,顺手把手中的小骨头塞到了枕头底下。

      二人自打上次不欢而散后,就没再见过面。庄琦稍觉尴尬,沈君易却一如从前,他快步走过来坐在床尾,捧起庄琦的脚细细打量:“怎么样了啊?还疼不疼了?”

      庄琦觉得别扭,抽回了自己的脚,晃了晃另一只:“是这只崴了,已经好了,只要不做什么大动作,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沈君易又捧起庄琦的另一只脚,埋怨般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啊,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大夫,治疗这个堪称一绝。”

      “爸爸给我找过大夫了,没伤着骨头,没事儿。”他再次抽回自己的脚,“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你就老这样,跟我客气着呢。”沈君易看似有点生气,“我是庄老师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庄老师的儿子,就如同我亲弟弟一般,你出了事我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以后要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沈君易这样说,庄琦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只得呆呆地说:“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说完这句他就后悔了,这几天整个北平大中学的学生都在闹罢课,这样问倒真显得他有些呆呆笨笨的。

      果不其然,沈君易很轻地嗤笑了一下:“闹腾着呢,能不能再开学都难说。”,沈君易不说话庄琦也没话,明明上午的时候他跟宋予安聊的还算开心,这会子却一句话都搜罗不出来了。好在沈君易没打算久留,嘱咐了庄琦几句就走了。

      回到了沈公馆,刚穿过前厅,管家就迎了上来,对着沈君易一欠身:“少爷,您回来了,方才许先生来电话了,说是临时有事,得傍晚左右才能过来。”,管家姓罗,在他们家兢兢业业地工作了数十年,沈君易对他一向尊重:“好的罗叔,我知道了,您辛苦。”

      一走进和园的客厅,沈君易就看到花辞树正侧卧在沙发上抽烟。花辞树见人进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吹了吹手里的纸煤儿,纸煤儿立刻燃起了红火头,他又拿起水烟壶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少爷回来了,您那心上人可大好了?”

      沈君易不言语不看他,径直地往楼上走。花辞树又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我瞧着那个叫庄琦的也没什么好的,不过就是皮肤白了点儿,长的高了点儿,哦对了,他那双大眼睛倒是真挺好看,”他轻笑了一声,“比的上姑娘的了。”

      沈君易回过头瞪他:“你认得庄琦?”,花辞树紧着吸了两口烟,漫不经心地说:“您家里有几间铺子,几栋宅子,我都一清二楚,何况是打听个人,老爷不在家,少爷也成天的往外跑,我还不能听听风,顾顾自己啦?”

      “倒真是小瞧你了。”沈君易转身走到沙发旁,抓起花辞树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我说你这手上怎么突然多了个戒指,感情是去铺子里拿的,真够费钱的。”

      花辞树摸着手上那颗火油钻戒,轻描淡写地说:“老爷许的,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要是没猜错,少爷送进八大胡同的珠宝首饰,可海了去了吧,我拿一个小小的戒指算什么呀。”

      “你少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跟我说话,”沈君易嘲讽道,“你要是闲的难受,就去庙里多烧几柱香,好让你的老爷能多活几年。”,沈君易扭头就要走,花辞树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猛地拽过沈君易的领带,用一把小尖刀抵住了沈君易的脖子:“老爷到底在哪儿!”

      沈君易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他主动地往刀尖上凑了几分,阴沉缓慢地说:“有本事就给我来上一刀,血溅出来不过染红你这白衣,我也算敬你是个男人。”

      花辞树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由指尖到唇瓣抖的不成样子,手中的刀既不前进也不松懈,似乎在等待着沈君易的处决。沈君易没管那把刀,而是掐住了花辞树的脖子,把他摁进了沙发里。

      被花辞树扔在一旁的纸煤儿还没熄灭,沈君易拿过来,学着花辞树的样子吹了吹,接着就按在了花辞树的脖子上。燃烧的火球接触到皮肤,登时冒出一缕细烟,花辞树吃痛地闷哼一声,瑟瑟地不敢与沈君易对视。纸煤儿掉在了地上,沈君易松开了花辞树:“下次记得灭了它,万一你这脸烧毁了,你的老爷见了你都得捂着鼻子绕道走。”

      许明焕进书房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候花辞树:“你怎么他了?花瓶茶杯的碎了一地,这会子在下边儿沙发上哭呢。”,沈君易给许明焕倒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别管他,怎么丢人他怎么来,今儿又问我老爷子去哪了,还拿着小刀威胁我,贱东西。”

      许明焕笑了笑:“你看不惯,趁早打发了他就是了,反正老爷不在,其实,就算告诉他老爷在哪里也无妨,他做不了什么。”

      沈君易却朝他摇了摇指头:“不行,你别小看了这个小玩意儿,连庄琦是谁都被他打听出来了,正好,你抽空再去详细地查查他的背景,以免养虎为患。”

      这一点许明焕是赞同的,他应下来,喝了口茶:“我今天来是跟你说说舞厅的事儿,地儿选的差不多了,还是开在东四牌楼那里吧,离我们的珠宝店也近,互相有个照应。”

      “也行,那儿还算不错,你看好了就动工吧。”,沈君易一直想开一家舞厅,但之前碍于沈召诚压着,没能开成,沈召诚刚称病躲了起来,沈君易就迫不及待地舒开了拳脚。

      许明焕跟沈君易在一起时没那么拘谨,他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我建议这个舞厅的装潢最好是偏日式一些,毕竟——”他把茶杯缓缓地放回桌子上,“咱们以后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提到日本人,倒叫沈君易想起来了:“上次我让你替我邀请小谷巽吃饭的事儿,你跟他说了没有哇?这饭他是愿意不愿意跟我吃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得沉住气,我已经跟他说了,现在就等他的空呢。”

      沈君易倾身向前,攀住单人沙发的扶手,指甲微微嵌进了海绵里:“我能不急吗,前几天上海的事你也听说了,他们都动手了,北平这边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

      许明焕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是国共之间的矛盾,关咱们什么事儿啊,得啦,你稳住吧。”,说罢抬脚就要走。

      沈君易跟着他站起来,“舞厅就按你说的弄吧,日式风格,弹簧地板你别忘了给我弄上就行。”,‘弹簧地板’是从十里洋场开始流行的,是眼下舞厅里最时髦的存在。

      许明焕冲他打了个‘明白’的眼色,伸手拉开了书房的门。刚迈了半步就愣住了,花辞树正抱膝蹲坐在走廊的尽头,身上穿着单衣,鼻头红红的。

      花辞树见门开了,一骨碌地从地上站起来,看也没看许明焕,朝着沈君易就扑了过去。他一头撞进沈君易的怀里,抽抽嗒嗒地认错:“爷,我知道错了,我该死,你别气我,别杀我,我再不敢了,再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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