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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鸾笛 三千灵铢买 ...

  •   青荧推开厢房门,床上的脏东西已经被清理掉了。单薄的棉被在床中间鼓起一个包,她悄声上前,掀起一角。被窝里小孩和猫搂成一团,睡得正熟。大概是冷气漏进去冻到它了,阿雪半梦半怒地吐了两声鼻息,依然没有醒来。
      青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一只猫疑神疑鬼了半天,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半路遇到个疯子而已,难道还能把她也逼疯了不成?
      可到底还是心神不宁。
      昨夜那男修,看上去一副单薄秀美的样子,谁知那身皮肉也不知怎么炼的,刀砍不入,火烧不伤。一不小心弄出动静还惊动了巡卫。她只能匆匆把那人踢进了内河,又对巡卫一顿胡诌,说自己好像看到一个穿旧袈裟的人往城外去了。
      可巡卫走后,河里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她怕巡卫发现,只好把那把落在路边的刀也带回来了。
      正千头万绪,阿雪大概是被她吵醒,从窗外跳进来。她一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不正常,一边对它招招手,把那把刀推给它:“这是你的吗?”
      阿雪估计也觉得她疯得不轻,毫无兴趣地从刀身上一跃而过,扒着她的衣袖想看里头藏了什么。她被缠得不能做事,只好掏出袖笼里的石环扔给它。昨夜为了这么个东西跑了半天,海叔信誓旦旦跟她说是鸾族仪主的笛子上切下来的,还花了她三千多灵铢。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她看着这猫玩得开心,心想不识货的傻子,一边摸摸它的耳朵:“你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好了。”

      阿善一夜睡得又累又沉,一直梦到自己还住在奴舍,住在隔壁的河女和她的弟弟把他堵在槽屋后面,按着他的手脚,往他的口鼻里塞淤泥。醒来发现是猫的肚皮压在他脸上,好险把他捂死在被窝里。
      隔着墙,赵钟的声音传进来:“鹿师看过了怎么说?”
      另一个是个陌生女弟子的声音:“师父还未出关,是我担心师妹,才自作主张。”
      “赵钟”为难道:“非我推脱。只是我对你们的修行半点也不懂,灵息微妙之处我全无分寸,若出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师父交代?”
      那女弟子见他再三推拒,只好说:“那日师叔在兽园门口送给师妹一屉丸药……”
      “蠢货,”在院子里放风溜达的偶人嗤笑一声,“疯婆娘给的药也敢吃。”
      书侍在柜子里吃了几天灰,可能是憋坏了。阿善一时心软给她重新粘了张嘴,她的屁话就没停过。只可惜这兽园弟子看不见偶人,也听不见它说话。它在她脚边绕来绕去,纸袖子像无形的画影一样,在女弟子的小腿上穿过来穿过去。
      她毫无知觉。
      “赵钟”脸色有点难看:“不过是些固灵丹,她自己拿兑牌去药堂也是可以领到的。她若觉得不妥,大可以去告诉鹿师。”
      女弟子低下头:“师叔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拿此事要挟您的意思,阿蕴她也不曾将此事告诉旁人,唯恐给师叔添了麻烦。”
      偶人阴阳怪气:“你再求求她,她肚子都要笑破了。”
      “赵钟”并不信她的解释:“既然不是要挟,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师叔一向仁善,又精于药道,给的固灵丹都跟药堂领的寻常丹药不一样。”女弟子才说自己不是要挟的意思,结果一张嘴句句都是要挟。“也不是要为难师叔,要您立刻替她治好,只想求师叔再去看一看。”
      “赵钟”似有些动摇,沉吟不语。
      她愈发放低姿态,让步道:“您只看一看,好叫我们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后求医问药我们一概自己想办法,绝不多劳烦师叔。若是真不好了,也与师叔无半点瓜葛。丹药的事我也从此不会再提。师叔……”
      她话说得如此恳切,“赵钟”终于被打动了。稍稍松了口风:“若只是这样,那我一会儿便去看看吧。”
      女弟子喜出望外,眼泪都快下来了,又是千恩万谢。
      偶人在旁看得直摇头:“还有这样上赶着送死的。修什么御兽道,修修脑子要紧。”
      兽园弟子走后,青荧难得理会它:“你们同宗弟子,你就不念着她点好?”
      偶人背手而立,若不看它寸长身量,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你是什么人,我叫你不要害人,难道你会听我的?”何况兽园弟子而已,勉强忝居内门之列,也不过是人下人罢了。
      青荧不让它走,拎起它的衣带挂在树杈上。
      书侍气急败坏:“疯狗,放我下去!”
      挣扎间晃动着树枝,突然摇下一大抔积雪,兜头兜脸盖在它头上,把它发髻都砸乱了。
      青荧好心替她把雪花拂去:“你不是五娘子的近侍么?我还以为五娘子的事你会想知道呢。”
      偶人动作一顿,将信将疑地看她:“你会告诉我?”
      青荧果真不藏私,一字一句都告诉她了:“凤主欲以悬坊修士的人族血脉与他次子婚配,千挑万选挑中了赵氏的女儿,无非因为你们祖上几位夫人都来自霜照雪凰族,自赵氏宗主这一代起,往后的子弟都是凤族血裔,既可稳固后代修行,又可维系凤血精纯。”
      偶人麻着脸,听她口无遮拦地说着修真氏族的秘辛,甚至都懒得问她是从何得知。
      “若从母族血脉来看,七娘子的母亲来自虬族,到底跟凤族差得远了些。倒是五娘子,她母亲是桐蓝青雀族,跟鸾族共族地,指不定祖上就有通婚。就算没有,左右都是鸟,跟凤族亲缘总比蛇相近些。”
      她说着也觉得奇怪,问书侍:“赵氏明知凤主的意思,为何舍近取远,偏把七娘子嫁过去?”
      偶人说:“我不过一个随侍,岂会明白家主的意思。”
      青荧理解地点点头:“你的身份的确是低了些,阿曲是剑侍,问她说不定就知道。”
      偶人忍住了没翻白眼。
      “不过凤族跟咱们人族——跟我们人族和你们四荒人族的想法或许不一样。青雀与青鸾,一字之差,却是一鸟雀一凤凰,在凤主眼里只怕天差地别。既然凤主讲究血脉,那么依我看来,就算是五娘子,母族血统还是差了一些。”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所以这桩姻亲,其实我还是不太满意。”
      书侍本来都不想理她了,听到这话还是荒唐得笑出声:“你?不满意?”这贱奴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还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
      青荧:“所以我替凤主另寻了一个更好的。兽园的那个阿蕴,你知不知道?”
      书侍自然是知道的,赵氏杂务都是五娘子在管。她是五娘子书侍,那个温蕴接回来时,宗卷还是从她手里过的呢。但她不想理青荧,于是没说话。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
      “知道!”这青奴自己低贱得不能再低贱,还敢几次三番暗讽她身份不如阿曲。
      青荧被她突然大嗓门吓了一跳:“知道就知道,喊什么?”
      “……”真是要气死了。
      “这个温蕴,她母亲是你们宗主的亲姐妹,雪凰族血脉同出一系。我又去城司查了一下她的父族,发现她父亲的生母竟然是鸾族仪主。”怕书侍不懂其中厉害,青荧专门给她解释了一下,“鸾族跟雪凰族虽然同为凤族,但还有些不一样。传说上古时候,鸾族固为凤妻,也就是说,若凤主有得选,鸾女才是他族中少夫人的首选。只是鸾族衰落,他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你们赵氏。”
      青荧喟然叹息:“他们婚期将近,却偏偏让温蕴这时遇到了我。世间因缘际会,凡此偶然,谁又能想到呢?”
      偶人黑着脸问:“你做了什么?你给那个阿蕴的药丸子是什么?”
      青荧大方分享:“古方曾有借脉之法,以同族灵髓为引,而点醒自身血脉。我见她身负凤血,却无法觉醒,可是费了大功夫才买到了鸾族遗骨。本来也并无把握,只是试试罢了。如今看来,他们真是命定姻缘,天意要叫他们相遇。”
      偶人只觉得离谱:“中州鸾族都已经灭绝,倒让你在悬坊城买到了?”
      青荧笑道:“鸾族仪主不就是么?是不是我每句话都要说两遍,你才能听得明白?”
      “仪主……那不是温蕴的……”
      偶人都沉默了,虽然天天骂她疯子疯狗疯婆娘,却也没想到她能这么疯。过了了许久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善悄悄地蹭到青荧手边,看着她写了会儿字,才试探着开口:“阿荧,你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
      青荧瞥他一眼:“读书有你管闲事这么上心就好了。”
      “……”
      阿善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青荧又看案头趴着的怒兽:“你兄弟过两日就要跟我走了,你这会儿不珍惜,到时候再想找他玩可不能了。”
      阿雪本来还在百无聊赖地以爪子勾她手里的笔,闻言一下子坐直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两个青奴,难道在赵府呆一辈子不成?”她也不瞒它,“何况好戏就要开场了,我又不跟着唱,还留在戏台子上做什么?”
      它嘤嘤呜咽了两声。
      青荧摸摸它的脑袋,笑道:“左右于你没坏处。到时候你跟着你主子一起去中州,那边是兽族的地界,总好过这方寸囚笼。”
      阿雪扒住她的手,软绵绵地往她怀里蹭。青荧难得这样好说话,没有把它赶开,反而将它搂在怀里挠下巴:“别做梦,我可养不起你。好了,你要么就在这待着别吵,要么自己出去玩。”
      阿雪还想撒娇,看她真不理人了,只好委委屈屈地闭了嘴,把脑袋搁在她的臂弯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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