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尽欢》顾时人

6、第六章

　　半晚时分孟城打发了更流师弟，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回想起孟晚秋在出发前的交代。

　　现下拜相的查垒正是一手扶植更流的人，先皇在位时，在渡荆山一役之后便与“得胜”的裳古苏家交好，从此京都和芙蓉城多了两个一起玩耍的孩童，那一战，世人只当是鼎盛的四大宗门的较量，没过多久更流在津沽玉家崛起，结伴的两个孩子变成了三个。

　　虽然动机不纯，但孟城也为之感到庆幸，更流长年累月的压抑，早已消磨了他的心境，若没有这二人，没有苏钊，不知孟城会在条条门规下长成怎样的少年，如今想来，肆意潇洒，快意平生的日子才是他心之所向。

　　这次论道大会是目的是让更流真正打响名号成为与裳古抗衡的修道大宗，能一剑击破千军的修道者无论何时都是无口厚非的利刃，孟城十五岁由裂地境突破至天坼境，确实算得上是小辈中出类拔萃的天才，但要想拔得头筹倒也没有那么简单，怕是留不得什么余地了。

　　孟城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残月，这可如何是好，偏偏来的，是我啊。

　　裳古半山腰上，苏提锐抬手祭起的灵澈湖上一方浮台，接下来这就是各方对阵的场地了，各门弟子围在灵澈湖周围观战，

　　首轮由两方派出一人上阵，

　　太常刘蜀汉对阵定风石悉，那刘蜀汉一上场就掐了法诀从飞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的一拳将石台震了个四分五裂，汹涌而来的气被石悉一剑破开，飞扬的灰石瞬间被剑气劈散，刘蜀汉看着面前这个纹丝不动的女人仍旧嚣张，

　　“石姑娘，在下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还请姑娘早些下场去吧！”

　　石悉抬手将一柄长剑横在身前凝气聚力，剑锋在身侧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糊了观战的修士们一脸，只见她凌空而起，带着浅浅的气息在场上只留下了一缕残影，待她再度现身时，刘蜀汉已经带着一脸诧异倒了下去，

　　半晌，苏提锐见他还未起身将胜利判给了石悉，太常弟子人声鼎沸，即将突破裂地境的刘蜀汉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输给一个女子！

　　苏提锐派郭旗风上前查看并无异常，刘蜀汉正是被一剑击败，除此之外一道多余的伤痕都没有，吴桥相对着师弟们几声呵斥，上前将刘蜀汉带回，远处观战的陆之焕正盘坐在凉亭之上，旁边站着一个百无聊赖的俞酻洲，

　　“这姑娘的境界，已经到天坼境了。”

　　陆之焕来了兴致，这修道界的修士们还有境界划分？

　　“修士有五层境界，仓箱可期——仓箱境，天坼地裂——裂地境与天坼境，八窗玲珑——八窗境，出凡入胜——入胜境，这些人大多都是裂地境，他们中到天坼境的没几个，修到天坼的都算得上小辈中的佼佼者了，但哪怕是同样的境界，入境与即将突破也是天差地别。”

　　“那我们呢？算是什么境界？”

　　俞酻洲有些失落，看着不远处的苏家父子，

　　“我们，是妖，与他们并不是同样的生灵。”

　　“小凤凰，众生都在这世间共存同是天地孕育，妖与人虽天生不同，但你看，他们甚至也可以找到聚集天地之力的修炼之法，变得像我们一样，真正让隔阂产生的是心，不是古板的对生灵分门别类。”

　　“嗯？”

　　“众生平等，天道往复，轮回自有天定，烦心琐事都是各有各的束缚罢了，这都是命中的因缘际会，人们鲜衣怒马，左右逢源，为自己找些或有趣或无奈的烦心事，有得有失，又有什么不好呢？”

　　俞酻洲好像知道陆之焕身上吸引自己的是什么了，但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与他同行或许会是桩趣事，

　　“我跟你走。”

　　俞酻洲此话一出陆之焕哭笑不得，对自己说过的话思索起来，这小凤凰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第二场比试海如昼对上吴桥相，经过石悉和刘蜀汉一战，吴桥相谨慎起来。

　　海如昼长刀出鞘，发出一阵嘶鸣，这个女人比起石悉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她似乎......十分好战！吴桥相求稳并没有主动出击，对方却毫不掩饰，不由分说一刀劈下，吴桥相接的有些吃力，海如昼这般力道，说不定敏捷上会有不足，两人短兵相接，场下观战的修士们也热血沸腾。

　　场上不断发出兵刃碰撞的声响，吴桥相还在捕捉对方的漏洞，拉开距离后，控水筑起一条水龙，聚水卷出一道巨浪向前袭去，但海如昼像是一头凭着本能而战的野兽，虽然全无防守之势，却将攻击一一接下甚至将吴桥相的攻击弹了回来，

　　吴桥相被赶到一旁，不好！刘蜀汉震裂的石台缝隙正好踩在吴桥相的脚下，海如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看她的表情，这女人是故意的将他引到这里的，只见她举刀引雷，那一道惊雷将吴桥相和他的那条水龙一道击碎，吴桥相被狠狠嵌入那道裂缝之中动弹不得，

　　这一场，海如昼胜。

　　待到海如昼下场，太常弟子赶紧将自家师兄救了出来，不少人聚到海如昼身边其中不乏其他宗门的人，都是上来向她道贺的，

　　石悉和海如昼这两个定风的女弟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苏夫人上前将海如昼从人堆里拉了出来，苏钊郭旗风一看到苏夫人就立刻识趣的让了路，连其他宗门的弟子也都噤声，默默看着苏夫人的背影不敢多言，她带着海如昼进到屋里，行了一礼，便唤人取来了衣物，

　　“郡主可还安好？民妇这就安排沐浴，郡主先换些干净衣裳吧。”

　　苏家对于皇族一向礼数周全，却保持着距离，就算往来也算不得亲近出格，查相扶植更流夺这第一宗门之位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海如昼谢过苏夫人，梳洗过后便找石悉用午膳去了。孟城回到他们休憩的竹园内，手上抓着从俞酻洲身上薅来的一只啄木鸟，背靠着身后的柱子席地而坐，单手揉着那只小鸟毛茸茸的脑袋，终是惹恼了它，尖尖的喙毫不留情地啄了一口孟城吃痛松了手，那小家伙便乘机跑了。

　　苏钊尽收眼底，怎能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呢，孟城听见他的声音，将他拉了出去。竹林里，两个少年打打闹闹，孟城看着眼前这人的傻乎乎的笑脸，要是场上对阵，或许会伤了他，

　　“你这次来了就多待几天，等大会结束我带你去后山捉鱼去，你可不知道，胡伯在田里养的鱼烤来吃味道可好了。”

　　“你傻啊，等大会结束我还得把师兄弟们带回去复命，哪有时间陪你闹？”

　　苏钊不以为意，

　　“那我就去津沽找你，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可闷死我了，酻洲说他等大会结束也要下山了，到时候这山上日子定更加无趣。”

　　“阿钊，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不是烤鱼就是烤鸡，唉...”

　　“唉声叹气的做甚？”

　　“快些长大吧。”

　　孟城摸摸他的头，转身离去，身后苏钊还在冲着他喊，

　　“阿城！说定了啊！我等你！”

　　这个在人身后蹦哒的傻子，实在有些好笑，孟城冲他摆摆手。

　　最后一场，太常与定风分别由海如昼与太常二师兄商乐原各带几名弟子上场，郭旗风抱臂站在俞酻洲身边观战，一脸坚定，
　　“这大妹子不错，我赌她赢！”

　　俞酻洲摇摇头，

　　“师兄，这局不成立，我也赌她赢。”

　　无论输赢与否，也是连赢两场的定风晋级了，

　　场上太常弟子几角压阵列，商乐原施法操控，冲天的水柱异常灵活力度也是极强，将一名定风弟子击中冲出老远，海如昼扑过去将他接住，继而挥刀，虽然力度并不大，但却瞬间抽刀断水，

　　众人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术法，为什么连这种联合众人有如此威力的阵法也能轻易破去，定风弟子施法引得天空乌云密布天雷滚滚，海如昼冲在阵前将对方的攻击悉数挡下，

　　商乐原立刻重新排兵布阵，想要将对方逐个击破，对方却蓄力结束，雷电从天空劈下，地面雷丝遍地，像破土而出的手般将太常弟子攥在手里，电流在他们身体里流窜，一瞬间，血液变得像是干涸的焦土般凝固，

　　一击过后，除商乐原之外全部倒地，海如昼抬头看着空中御剑躲过一击的商乐原，示意师兄弟们将他交给自己，然后乘着她那把黑唐刀追了上去，

　　“请赐教。”

　　“海姑娘小心了！”

　　商乐原掐了水诀，水珠凝成冰锥般模样向海如昼袭去，海如昼轻笑一声，随手一挥，指尖的电流顺着水流向涌向商乐原，直接将他打了下去，他的攻击也被海如昼化去了。

　　至此，太常弟子全部倒地，定风大获全胜。

　　海如昼几缕湿发贴在脸上，她拧了一把衣衫上的水，在空中喃喃自语，早知道不跟太常的人打了。陆之焕不知道何时已经跟郭旗风等几个裳古弟子混在了一起，跟他们说说笑笑，手里还抱着些果脯边聊边啃，俞酻洲跟苏提锐聊完，将陆之焕带走了，

　　“法术对那个姑娘没用。”

　　陆之焕口中的食物还没咽下去，说话口齿不清，但俞酻洲却听得一清二楚，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后拉着他躲到了一块山石后面，

　　“你是说，海如昼？”

　　“是啊，她能一次次将太常的攻击毫发无损的接下，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厉害的术法，是因为法术对她根本没用。”

　　俞酻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她是不是早就识破了自己施在眼上的障眼法？俞酻洲将自己的疑问告知陆之焕，对方却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不定，你在她眼里就是一只着火的山鸡。”

　　落汤鸡似的海如昼手上拿着好几张别人送的帕子边走边擦脸，走到他们附近循声而来，看了一眼正扭打在一起的俞酻洲和陆之焕，不以为意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