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7、分离 你够绝情

　　小君正打算和玄离说声再见，然后回去睡觉觉。

　　玄离却先放开她的手，背身迈开了几步，淡淡地出声：“小君，我该拿你怎么办？”

　　就知道他今天有心事！

　　小君展颜一笑，说：“什么怎么办？当然是交给我爹办了，小君不能一直赖着你，玄离以后要忙着找美女新娘的。”。

　　玄离转过身，快步走向她，闪着星光的眸子直直地对上她的，小君难得见他这么正经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怔。

　　玄离垂下眼睑，断断续续地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现在不能，所以，你……。”

　　“什么叫现在不能？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小君不解轻声问道。

　　“我爹呢？”小君有点不明白了，玄离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玄离抓着她的双臂，低下头，不敢看她。

　　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小君慌乱了心神，皱起秀眉，紧紧反抓住玄离的双臂追问：“我爹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玄离声音沙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他没死，我们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首。只是……他手下的几个兄弟被害了，”

　　玄离顿了顿，接着说：“就是一个月前，我们来京都路上看见的黑水河边的尸体。所以我推测大哥他可能遭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怪不得，当初玄离见到那些尸体神情那么古怪，那时小君还以为死的是他的朋友，不敢问，原来他是预感到爹爹出事了。

　　小君心中一禀，颤颤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失踪了吗？”

　　“可以这么说”，“我们……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你别太担心。”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小君急道。

　　“这一切都还是不确定的，我不想你白白担心。”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的！”小君竟耍起了脾气来。

　　“大哥武艺高强，没有人伤得了他的。”玄离在旁边不断地安慰小君，可是却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

　　小君发傻，不管他在说什么，就是听不进去。不知不觉，泪水盈满了眼眶。

　　玄离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小君，我带你去姨娘那住一段时间，好不好？”玄离突然说。

　　他呼出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朵，小君抬头对上他那对黑亮的眸子，问：“姨娘？你不是无亲无故了吗？”

　　“是你的姨娘，皇上御封的‘紫竹夫人’，大将军沈青涯的元配夫人。”玄离一字一句地加重力道说，给她道出了这个所谓“姨娘”的强大背景。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个姨娘啊，我爹也没跟我提过。你不会要我冒充人家的亲戚吧，搞不好要坐牢的。”小君用泛着泪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凝视他说。

　　玄离眯着眼看她，好像要告诉她自己很白痴。

　　他轻柔地为她捋开鬓见的发，缓缓说道：“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之前，我不能自私地不顾你的安危，把你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又道：“紫竹夫人是你的亲姨娘，她定会善待于你。这样我才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过不了多久，我保证，我亲自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敢情他今天和她一起吃饭，带她出去玩，就是为了给她送行啊。

　　小君心里很别扭，任性地说：“我可以说‘不好’吗？”

　　“小君！”

　　满腹委屈，小君不说不快：“我是一个球，我爹把我丢给齐伯，齐伯把我丢给你，现在，你又要把我丢给那个什么紫竹夫人。你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想这件事的。”

　　“不是这样的，小君听我说……”玄离的眉眼聚在一块，忧愁从眸子里流泻出来。

　　让她听，他又说不出口。

　　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君又想，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不能这么自私。玄离与她无亲无故，他为她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能成为他的累赘，不能拖累他。

　　“好吧，我去姨娘家，去见识一下，大家好歹亲戚一场，要是不认识就太不像话了。”小君勉强自己咧嘴笑道。

　　“小君最听话了。”

　　这家伙果然笑了。

　　紫竹夫人？小君心里琢磨着，“我姨娘家在哪？远吗？”

　　“紫竹夫人和沈将军住在惠城。”

　　这个夜晚，小君辗转难眠。齐伯死了，爹爹失踪了。上次想杀她的人还会不会再出现？爹爹究竟是什么人，他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玄离现在打算怎么办？听他的意思必是要去做凶险的事了，否则他是不会抛下自己不管的。满腹的疑团没有人回答，她只能自寻烦恼。

　　第二天，小君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玄离亲自送她到了惠城。

　　离开桃源村以后，她好像就在不停地流浪。一直到了京都，本以为就要长住在玉凌山庄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流浪到惠城来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果真如此。

　　如今，完全不同于去京都的心情。惠城？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心思去想。毕竟，她现在要去投奔的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亲戚。

　　想起前世的电视剧倒是有挺多这类的题材，不过女主角都是混个苦命的下场。

　　得为自己找条后路啊，要是那家人虐待她，她就要逃走，绝对不能傻傻地忍气吞声。

　　恩，没错。

　　小君拉拉玄离的衣袖，难得小鸟依人地说：“玄离，我住在惠城，如果有事要找你怎么办？”

　　有事相求，不得不低头啊。

　　“你告诉紫竹夫人，让她写信到玉凌山庄，我就知道了。”

　　小君啐了玄离一口：这不是废话吗，要是她虐待我，怎么会让我有机会向你告密啊。

　　玄离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冷声道：“好不容易才甩掉你这个拖油瓶，你可别有事没事找我麻烦，知道不？”

　　这个无情无义的臭男人！

　　小君大吼：“我就算死了也不会通知你的，我不烦你，哼！”

　　玄离感叹了句：“谢天谢地。”

　　小君喷了一口血。

　　话说这大将军府比玉凌山庄更加奢华气派。玉凌山庄适合用一个“雅”字形容。而这大将军府却是给人很庄严肃穆的感觉。

　　门口笔挺地站着四名守卫，不怒自威。

　　深吸一口气，小君抖了抖娇小的身子。

　　待守卫通报之后，管家领着玄离和小君到了将军府客厅，两个玲珑的丫头过来奉了茶水。

　　“要是我姨娘不肯收留我怎么办？你还得把我领回去。”小君小声地说。

　　玄离从容地啜了一口茶，盖上盖，把杯子搁在一边，极为随意地说：“傻丫头，这会儿还在胡思乱想呢。”

　　玄离接着说：“早在几天前，我已经派人送信给紫竹夫人，详细地道明了事情的原委。紫竹夫人亦给我回了信，她说，盼着你尽早来。”

　　“原来你早就计划着把我给卖了！”小君气极，恶狠狠地瞅着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恨不得把他撕得粉碎。

　　“你又乱撒泼。”玄离伸长手，越过桌子敲她的脑袋。

　　看来只好打苦情牌了……

　　小君装作委屈的表情，声泪俱下：“等会你就要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以后很久很久，我都不会烦你了！我现在撒泼又怎么了？”

　　玄离终于被她闹得心软，哄着道：“小君乖，等我办完事，就尽快来接你离开，你就当来惠城游玩，顺便住住亲戚家，多好的事啊。”

　　“你这叛徒！”

　　“把你留在这，我放一百二十个心，紫竹夫人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你与她住一起，日子久了耳濡目染，兴许还能改改性子。”玄离说着，还指着她的鼻子。

　　小君伸出拳头在他脸前晃悠：“改什么性子，难道我性子不好吗？”

　　“好，好，天下第一好。”玄离讪笑。

　　“夫人，你慢点。”一群丫头簇拥着一个红衣女子，齐齐往客厅这来。

　　小君赶紧擦亮眼睛。

　　这个被称为“夫人”的女子，看起来就二十来岁，粉面朱唇，凤目盈盈。

　　她挪着窈窕身姿跨过门槛，侧头看见小君，脸上便流露出了狂喜之色。

　　小君大惊：她就是我姨娘？不会吧，这么年轻，当我姐姐差不多。

　　“夫人”朝着小君这走。小君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愣愣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叫人，要是认错了岂不被笑死。

　　“你就是小君？玉凌姐姐的孩子？”夫人轻启朱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嗓音。

　　“恩。”小君轻轻点头。

　　夫人缓缓地向小君靠近，直到让小君清晰地看见她浓密的翘睫毛根根可数。

　　她伸出青葱玉指，轻柔地划过小君的面颊，定定地看着小君，喃喃自语：“这如画的浓眉……这般俏皮的眼睛……这薄薄的唇……真像姐姐的。”她口中吐出如兰的气息，吹拂着小君的脸颊。

　　“夫人，玄离有要事在身，小君这段时日就劳您多加照顾了。”玄离抱拳向夫人施礼，恭敬地道。

　　夫人转向玄离，柔声细语：“古公子何出此言，小君是我姐姐的亲儿，如今姐姐不在，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当代她好好照顾孩子的。”

　　“倒是前些日子，小君承蒙古公子的关照，我在此谢过了。”夫人对玄离略微欠了欠身。

　　小君心想：玄离在美夫人面前装得是彬彬有礼，在她面前就那么凶，真虚伪。

　　“夫人言重，小君于我，如亲妹一般，玄离理应待她如珠如宝，夫人客气了。”

　　如珠如宝？小君暗地里狂吐，刚才谁还敲她脑袋瓜子呢？

　　“古公子不如先去后院休息，住些时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夫人微笑着说。

　　“多谢夫人美意，玄离有要事在身，不便停留。”

　　他们俩一唱一和，是不是把她给忘了？

　　小君朝着玄离轻咳一声。

　　玄离侧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对夫人道：“玄离告辞。”

　　这就要走啦？

　　小君瞪圆了杏眼。

　　“采儿，替我送送古公子。”夫人吩咐身边的丫头道。

　　那个叫采儿的，胖胖的丫头走到玄离身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眼见玄离信步快要迈出门口，小君的腿不听使唤地跑过去。

　　她很任性地抓住他的手不放。

　　玄离转头看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好好在这呆着，别闯祸。”他轻声告诫。

　　小君不说话，死死抓住他，就不放。

　　“不要任性。”玄离又说。

　　哼，临走前还不忘教训她。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小君瞪他，泪眼汪汪委屈地说。

　　这次玄离居然无话可讲了。

　　他挣扎着，想把手臂从小君的狼爪里挣脱出来。

　　“我要走了。”玄离侧着脸，不敢看小君。最后说出这四个字，直敲她的心。

　　好绝情！

　　小君和玄离好像都忘了夫人一直在旁边，尴尬地看着他们表演这出离别的戏码。

　　良久，夫人走到他们面前，微微对着小君笑道：“瞧，小君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古公子，让我好好安慰她吧，你放心。”

　　小君窘迫地低下头，丢死人了。才第一天来就给人家留下这么个坏印象。都是你古玄离害的。

　　“恩。”听了夫人的话，玄离微笑颔首。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小君手上的力量放松下来，玄离趁机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真的走了……

　　“小君”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半响，夫人轻声唤了她，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夫人”小君亦轻声地唤她。

　　夫人用锦帕掩面，笑不露齿：“你怎么学外人叫我‘夫人’呢，你娘是我的亲姐姐，你说，该唤我什么？”

　　小君支支吾吾，憨憨地叫出一声：“姨……娘”

　　夫人暖暖的玉手紧紧地包住她的，嘴角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后就在姨娘身边，让姨娘好好疼你。”

　　“恩。”夫人手上的温度传递到小君的心里，她笑着回应。

　　夫人拉着小君向前，柔声说：“随姨娘来，带你去闺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