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8、夫人 天上掉下来

　　夫人轻拍小君的手背，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宽敞精致的屋子。打开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小君，姨娘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布置你的闺房。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姨娘让下人给你好好张罗……”

　　旁边的丫头走上前，弓着腰，笑咪咪说：“夫人为了君姑娘这几天可没少操心呢。君姑娘的闺房比起小姐的，一点都不差呢。”

　　小君只听姨娘沉声道：“飞花，不许唤君姑娘。以后小君就是咱府里的二小姐了。”

　　转头向小君，夫人亲切地拉她到了梳妆台边。

　　夫人打开一个瓷盒子，凑近给小君看：“这胭脂的颜色你喜不喜欢？”

　　小君闻了闻，欣喜地说：“好香啊！”

　　夫人闻言，眉眼飞扬道：“小君喜欢就好。回头，姨娘让人多备几份。”

　　小君微笑地点点头。

　　夫人到是没闲下来，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挪着莲步到窗边，招手唤小君。

　　“过来，看看这兰花。”

　　“我记得姐姐最喜欢兰花了。”夫人指尖轻点着鲜艳的花瓣，陶醉地看着。

　　小君小心翼翼地问：“我娘吗？”

　　“恩，小时候我们姐妹住在一起，姐姐在屋里种满了兰花。她说，等我出嫁那天要把所有的兰花都送给我当嫁妆呢，可惜……”夫人自顾自说着，好像完全沉醉在往事的回忆里。

　　小君云里雾里地问：“可惜什么？”

　　夫人看向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可惜，在姨娘出嫁之前就跟你娘分开了。”

　　没想到夫人和娘的感情这么深厚啊，怎么爹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呢？

　　半响，夫人回过神，柔和地问她：“小君喜欢兰花吗？”

　　小君爽朗地说：“喜欢，我娘喜欢的，我通通都喜欢。”

　　她说的可是真心话。

　　夫人闻言勾起嘴角笑了。

　　说起娘，小君有点触景伤情，想起了今世的娘亲还有前世的妈妈，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给她添个小弟弟。

　　“姨娘……你以后可不可以多跟小君说一些关于娘的事啊，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算一算今世的娘亲也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可小君仍然忘不了最初窝在她怀里的感觉。母爱的力量是那样的祥和温馨。

　　夫人手心轻柔地抚过她的额，俏丽的脸上流露出淡淡哀伤，“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娘疼。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夫人轻叹了一口气：“你跟姐姐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让人越看越心疼。”

　　“娘，是不是妹妹来了？”

　　小君还来不及答话，只听房门外飘来了一阵少女青涩的嗓音，恰似铃音般悦耳动人。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定是个秀丽端庄的女子，小君心里暗想。

　　只见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青衣女子，迈着莲步款款而来。女子进门，看看夫人，然后就把目光转移到夫人旁边站着的小君，细细地打量着。

　　小君绝倒，这个女子何止是秀丽啊！

　　简直是一仙女。看她柳眉下眼波流转，俏丽动人。鼻梁高挺，樱唇柔润得像要滴出水来。敢情这惠城尽出美女啊！

　　汗颜，她不该来的。

　　良久，青衣女子轻启朱唇，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看着她道：“小君？”

　　缓了会儿神，小君应道：“恩。”转头看夫人，等着她来介绍。

　　“她是我的孩子，你的姐姐，叫晗如。”夫人笑眯眯的。

　　“姐姐。”小君怯怯地开口。

　　“妹妹。”晗如激动地攥住小君的手，喜上眉梢。好像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样，那个感动劲啊……

　　晗如侧头看姨娘说道：“娘，这下可好了，以后有人陪着我了，如儿有妹妹了。”

　　“以后如儿和娘都不会寂寞了。”夫人含笑地点头。

　　小君看着眼前这对有七八分相似的母女，感觉她们其实更像对姐妹，很没礼貌地轻笑出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带着莫名其妙探问的眼神。

　　好丢脸啊……

　　“呃……小君第一次见到姨娘和姐姐很开心，所以……”小君低下头，眼珠滴溜溜地转，忙想着怎么找台阶下。

　　“小君。”

　　“妹妹。”

　　这母女俩定定看着她，盈盈秋水在眸子里打转。

　　古代的美女真是够煽情的……

　　小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圆场，脑袋乱作一团。

　　晗如细声细语地说：“以后妹妹就和姐姐在一起，让姐姐好好照顾你。”

　　果然是母女，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如儿，小君风尘仆仆赶来，定是疲乏了。让她好好梳洗一番，养养精神。”

　　晗如乖巧地答道：“娘说的是。”

　　转过身对着小君说：“妹妹稍作休息，等会和姐姐一起吃饭。”

　　“好的，姐姐。”小君低头施礼，做淑女状。

　　这出戏演得真是够辛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待这如花似玉的母女俩一顾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开之后，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二小姐，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谁在说话？

　　是那个叫飞花的？

　　主子走了，怎么丫头都还呆在这呢？

　　“我没事，没事，你跟姨娘走吧。”小君嘿嘿笑，摇手赶人。

　　“飞花是留下来伺候二小姐沐浴更衣的。”丫头笑笑，机灵地说。

　　沐浴？那不是被你看光了。

　　小君踉跄地后退几步，忙摆手脸红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可不习惯有人偷看我洗澡。”

　　飞花忍不住掩嘴笑，道：“二小姐还真是害羞呢，那奴婢先告退了。”

　　闺房里终于只剩小君一人。

　　她摸索着走到屏风后面，惊喜地发现原来这房里还有洗澡的小池子。

　　池里的水像泉眼一样咕噜咕噜地涌着，水面上浮起了大大小小的泡泡。温热的水雾直扑她的面颊，脖颈。小君舒服地闭上眼，仿佛到了温泉山庄。

　　“左刷刷，右刷刷，上刷刷，腿刷刷。”

　　小君把自己当成一个大萝卜，在池子里泡了半天，不舍得起身。

　　直到全身上下几乎被洗得脱层皮，小君走出池子，披上薄薄的轻纱，跳上床，盖上柔软的棉被，一会就沉沉地睡着了，一觉无梦啊……

　　“二小姐，夫人和大小姐等你过去吃晚饭呢，快醒醒。”

　　迷迷糊糊的，说在说话啊？

　　睁开朦胧的眼睛，隔着粉色的幔帐，小君定睛一看。

　　是丫头飞花！

　　“天还很黑啊，天亮了再叫我。”小君糊里糊涂地说。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二小姐还是吃过晚饭再休息吧，夫人和大小姐等着你呢。”飞花絮絮叨叨。

　　傍晚？晚饭？

　　小君骤然起身，掀开幔帐，问飞花：“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飞花抬头看她，然后低下头轻笑。

　　小君大惑。

　　突然感觉嘴边湿凉凉一片，她抬手轻拭。

　　口水？好丢人啊。

　　小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二小姐起身更衣吧。”

　　“好。”小君掀开被子，往下一看，发现自己只穿着薄纱很是露骨，躲回去，难为情地对飞花说：“你先出去等我，我马上出来。”

　　飞花会意，说了声：“是。”

　　小君随着飞花赶去花厅，远远就看见夫人和晗如围着桌子坐着，却不动碗筷。

　　才第一天来就让主人等她吃饭，她真是太那个什么什么了……

　　心里暗自捣鼓：她们会不会因此责骂我？应该不会。这对母女看起来多温柔啊。面上不会对我凶的。可是，心里会不会厌恶我就不好说了。

　　迈着沉重地步伐，小君脑子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姨娘，姐姐，对不起。小君来晚，让你们等久了。”小君乖巧地认错。

　　“瞧你，还跟姨娘客气，快过来，到姨娘旁边坐。”

　　“好。”小君在她们之间坐下。

　　晗如含笑看她，伸手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她面前的碗里：“今天这桌菜是娘亲自为妹妹准备的，所以妹妹不要客气。”

　　肚子饿得咕咕叫，小君盯着满桌的美食，使劲点头，随时准备大快朵颐。

　　夫人也给她夹了一块精致的酥卷。小君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埋头大吃。

　　“好吃么？”

　　“好吃，好吃。”没注意是谁在问，小君径自看着碗里的菜，猛啃。

　　“那一定多吃点，妹妹你好单薄。”

　　“其实我挺能吃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长不胖。”她嘴里含着菜，不清不楚地说。

　　啃完了鸡腿，蓦然发现周围静悄悄的，小君嘴里咀嚼的声音被无限地放大。

　　夫人和晗如都没在吃东西，原来她们刚才净看着她在吃了。

　　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小君刚才一时顾着吃居然忘记装淑女了。

　　“呃……恩……对不起姨娘，小君睡了一下午，肚子饿了。看到桌子上的菜那么好看，那么好闻，所以一时失礼。”小君吞吞吐吐地解释，不敢看她们。

　　“娘。”晗如唤了声。

　　小君惊异地发现夫人眼中泪水盈盈，她正抹着帕子轻擦眼角。

　　不至于吧，虽然她不顾女孩子家的吃相，狂吃猛啃有点离谱。但也不至于是损坏名节，败坏门风那么严重啊。

　　夫人如此表情让小君的心一下子冰到了极点。

　　怎么办？怎么办？

　　“夫人。”身后的丫头开口。

　　夫人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没事。”看向小君，缓缓地说：“小君多可怜啊，从小就没有吃过亲娘做的菜，姐夫也没好好照顾她。我这看着好生心疼。”

　　小君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地抹了一把汗，原来是这样……

　　她很可怜吗？不会啊，想起齐伯，爹还有玄离，小君觉得自己在这个乱世中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人了。

　　还没待她张口说明一切。

　　晗如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安慰夫人道：“娘，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妹妹和我们一起生活，她会很快乐的。”

　　“是啊，是啊，能和姨娘，姐姐在一起，小君很幸福。”她极为配合，重重地对夫人点了头。

　　小君想：这个美丽的紫竹夫人是我娘的亲妹妹，一个充满怜意看着我的人，一个充满爱心对待我的人，一个看着我会心疼得抹眼泪的人。突然好喜欢这个姨娘，她是这么一个温婉的女子，这么一个善良的女子。

　　小君下意识地对自己说：姨娘是我的亲人，像爹一样至亲的人。

　　“小君，今晚跟姨娘睡好么？姨娘跟你讲讲你母亲小时候的事。”夫人一扫阴霾，笑着问。

　　“好啊，好啊。”小君激动地回答，满心期待。

　　晗如撒娇道：“娘，如儿也要和你们一起睡，听娘讲故事。”

　　“你这孩子，今晚娘就和小君睡，你自己呆着去。”夫人挥挥帕子，好笑地说。

　　晗如翘起了唇，小君不禁埋头低笑。

　　“娘疼小君都胜过疼女儿了，你就不怕我嫉妒她，欺负她？”晗如眯着眼，样子好俏皮。

　　夫人温柔地责备道：“你敢！”

　　晗如装出惊恐状，怯生生道：“娘几时便得这么凶，女儿不敢了，如儿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妹妹。”

　　小君在一旁呵呵笑。这对母女还真是有趣呢。

　　夫人看看她，又看看晗如，意味深长道：“往后，你们俩要像亲姐妹一样，相互谦让，相互体谅。不可吵架坏了感情，答应我。”

　　小君犹豫地想了想。

　　晗如先她开口，煞有介事地说：“恩，将来要是如儿和小君看上同一个夫婿，我让给她便是。”

　　“啊？”小君惊得张大嘴巴，慌忙回道：“我才不要找什么夫婿呢，小君要一辈子跟着姨娘。伸手挽住夫人的手臂，小君偎依在她身上。

　　晗如见状调侃道：“真的？我看妹妹是在害羞呢，脸都红了。”

　　夫人也插了嘴：“这孩子存心讨我好，别到时吵着闹着，想比你姐姐先嫁人呢，姨娘可舍不得。”

　　小君忙给自己辩白：“才不是呢，小君说的是真心话。”

　　她还小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她想结婚那还得等上个七八年。

　　这母女俩联起手来欺负小君，默契地瞥了她一眼，都低着头掩着帕笑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小君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