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6、上山 如果这破灯

　　
　　接下来的日子，偶尔有那么几天，小君半夜里感觉到玄离来到她床边，摸摸她的额头，为她掖好被子就又离开了。

　　也许这还只是个梦！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也没总想玄离啊。为什么会梦到他，而不是爹？

　　不行，实在是闷坏了，她要出去透透气，好想念上次在街口吃的大饼啊……

　　一锤定音。

　　中午吃过饭后，小君在庄里四处溜达，走到了大门口，出了庄子，竟也没人拦着。

　　可是小君忘了一个关键性问题：她身无分文，什么也买不了。

　　郁闷中……

　　“哇，好精致的泥人啊。”小君张大了嘴巴惊叹。

　　显然，她崇拜的表情给做泥人的师傅大大的面子，师傅笑着说：“姑娘，要是喜欢就多买几个。”

　　“不了，不了，下次吧。”小君忙摆手，她倒是想买啊，可她没钱。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人家都有理走遍天下，小君现在觉得有银子比啥都重要！

　　有好玩的，她只能看着，有好吃的，她只能闻着咽口水。

　　人生之中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此……

　　皓月高悬，玉凌山庄，清风阵阵。

　　“小君，你去哪了？”是玄离的声音。

　　小君顿住，心虚地低下头，。

　　玄离走到她身侧，温和地说：“我吓到你啦？”

　　小君始终垂首，轻轻地摇头。

　　“你去哪了，五妹说你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庄子都见不到你的影子。”

　　小君没答，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出去了？”玄离继续问。

　　无奈，小君轻轻地点头。

　　玄离叹气，：“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一个人出去多危险。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你……你想气死我啊。”

　　真不愧他跟了爹那么久，说话都那么像。

　　不过，小君还从来没见玄离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惜现在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可以留个念。

　　玄离最终无奈道：“小君，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他是在和她商量着，真是难得。

　　小君晕头转向，乖乖应了声：“恩。”

　　玄离取出一条紫色的水晶手链，摊开在她面前。

　　小君眸光一闪。

　　“喜欢吗？”玄离好像在用一个糖果诱惑着小孩一般。

　　小君仰起头，看到他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玄离仿佛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守护使，陪在她身边，照顾着，保护着，疼惜着。

　　“喜欢，很喜欢。”小君勾起嘴角，迎上他炽热的目光。

　　玄离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戴在她的腕上。

　　小君乐地举起手，对着月光，手链射出晶晶的光亮，好像玄离看着她时的眼睛，水润通透，盈满了温柔。

　　“谢谢你，玄离。”一股暖流潺潺地流过她的心田。

　　这时，玄离装出平日的傲慢，突然生气道：“真是没大没小！你就那么习惯叫我名字，改不过来？”

　　这……这也太破坏气氛了吧。

　　“喂，你变脸怎么比女人还快啊。”小君亦很不客气地顶嘴。

　　某人一脸邪邪的笑，“嘿嘿，叔叔我送你的嫁妆不错吧。”

　　小君瞪圆了眼睛：“什么？嫁妆？你给我的嫁妆就是这条破链子。”她气得怒吼。

　　“是啊，有那么多的事等着我去做。要是哪天你突然成亲，兴许叔叔赶不上。所以就想事先给你准备一份，聊表情谊。正好有一天我去找某一红颜知己，见她手上带的这个手链很是精致，我就随口要来，然后借花献佛……”

　　怒火心中烧。

　　小君眯眼，抬腿，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来一个华丽的转身，扬长而去。

　　只听身后有人在“嗷嗷”叫。

　　这几日小君呆在阁楼里，偶尔看看书，研究研究窗台的花草。望望天，喂喂池里的鲤鱼。

　　完全过上了传说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惬意。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消失了许久的玄离终于舍得现身了。

　　他说自己是忙里偷闲，陪小君吃晚饭。

　　不过，气氛有点不对。

　　玄离已经很少像今晚这么寡言了。

　　心情不好？

　　小君在旁拼命讲着无聊的笑话逗他。

　　玄离偶尔捧场地扬扬唇，可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见他低头扒着饭，小君说：“被人欺负啦？别怕，姐姐我替你出头。”她拍拍胸脯。

　　“无论是谁欺负我，你都要帮我出头？”玄离放下碗筷，认真地问。

　　“当然，谁叫你是我叔叔呢。”小君亦认真地答，眼睛坦然地与他对视。

　　“好，很好。”玄离不住地点头。

　　“是不是很感动啊？”趁机邀功，小君笑吟吟道。

　　“其实，只有你才会欺负我，你说，你要怎么办？”玄离斜睨着她，一脸意图不轨的神色。

　　“你说什么，枉我平时那么敬爱你，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小君跳脚了。

　　玄离还是静静地看着她，轻蔑地笑，像是要逼供一样。

　　好吧，她投降：“我是偶尔欺负过你几次。”

　　玄离满意地点点头。

　　“谁要你那么傻，活该！”

　　小君想：我就欺负你，你能拿我怎么着。

　　玄离叹气，有感而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小君真想来这么一句：老姐其实比你多长了好几岁呢。

　　本来就是。

　　“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小君很意外，开心地问：“去哪？”

　　“到时你就知道。”玄离故作神秘道。

　　小君激将：“想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貌似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那就别去了。”

　　小君撇撇嘴，“算了，本小姐给你面子，卖你个人情。跟你走就是。”

　　“不是走，是骑马。”

　　小君惊疑道：“天都黑了，骑什么马呀，摔倒了怎么办？”

　　玄离轻笑道：“那好，我骑马，你走路。”

　　这个小人！

　　出了城门，骏马在黑暗中奔驰，马蹄“嗒嗒”地响。

　　这就是所谓的浪漫？

　　一点都不，倒像是在上映惊悚片。

　　小君坐在玄离背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生怕马大爷一个不小心失误，害得她掉下来摔个四肢瘫痪什么的。

　　小君暗想：人生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等着本小姐去消磨呢，我真是发了疯才答应玄离跟他出来，简直是拿命开玩笑。明显地不遵守交通规则，连个照明灯都没有。

　　马儿在山前停下来，半山腰有隐隐的亮光。

　　小君问道：“黑乎乎的，带我来山下干啥？”

　　玄离笑道：“不是山下，我们沿着小路爬上去。”

　　“然后呢？”

　　不知道玄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想法。半夜爬山？还真是会挑时辰挑地方。

　　“半山腰有一座庙……”没待玄离说完，小君插嘴道：“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对不对？”

　　“不对，是很多个和尚。”玄离强调，“走吧，拉着我，小心点看路。”

　　“黑乎乎的怎么看路啊？为了本小姐的健康安危，要不，叔叔你背我？”她极其厚脸皮地凑过去。

　　玄离大怒，“胡闹，你要是懒得走，就呆在这里等我好了。”说完就扭头。

　　“人家只是开玩笑而已，等等，我真的看不见啦……”小君往黑暗中跑过去，牢牢抓住玄离。

　　想甩掉她？下辈子吧。

　　气喘吁吁地上了山，庙里点了一室的蜡烛，倒是很亮堂。不过建在这里估计也没什么香火。谁会整天闲着没事跑到城郊的山上朝拜。麻烦不说，还浪费脚力。难道这儿的菩萨比别的地方灵验？带她来这干吗？

　　玄离望着小君身后，笑咪咪地说道：“你往后面看看。”

　　“是什么？”小君一边问一边转身。深吸了一口气，“好……好漂亮啊。”只见山下不远处的京都城内，一眼望不到尽头。琼楼玉宇，灯火通明。虽然隔得很远，小君却觉得自己仿佛能够听到城内喧杂的声音，一派繁华的景象浮现在眼前，不由得有些痴了。

　　回过头看向玄离，城内的亮光映射在他幽远的深眸里，好像燃起了希望之星。

　　玄离收回远眺的目光，对着小君道：“喜欢吗？”

　　小君勾起唇，欢喜地说：“喜欢，很喜欢，总算没枉费本小姐那么辛苦地爬上来。”

　　还没待小君看过瘾。

　　玄离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庙里跑去。

　　“我还没看够呢。”小君抱怨道，“要求签你自己去。”

　　玄离不满意地背着她道：“你这丫头这么呱噪，菩萨都嫌你烦。”

　　小君撇撇嘴：拜托，你在骗三岁小孩啊。本小姐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者。

　　读者问：你不是被某鬼魂推到这个世界来的么？

　　小君答：这个嘛……呃？我想想，明年再答复你。

　　庙里神像前，十几个小和尚敲着木鱼，“嗒嗒”地响。一个光头老和尚走上前招呼，双掌合十道:“施主有何事？”

　　玄离彬彬有礼道：“大师，我们想要一盏祈福灯。”

　　祈福灯？难道是孔明灯？

　　老和尚进了里屋，把祈福灯递给玄离。

　　看似一个纸制的小灯笼，难道不是飞上天的？只是提在手上祈福？

　　“大师，能不能帮我点燃它。”玄离有礼地对老和尚说。

　　老和尚亦回礼：“可以，施主请稍候。”

　　玄离提着祈福灯，拉着小君走到庙前的空地。

　　小君疑问：“这个祈福灯能飞得起来吗？”

　　玄离嗤笑道：“傻瓜，不能飞上天，还叫什么祈福灯。”

　　这盏破灯要是能飞上天，人类还研究宇宙飞船干什么？笑死她了。

　　玄离叔叔跟川剧的变脸王真是有得拼了，突然就换上一脸温柔的神色，宠溺地看着小君说：“你先许个愿。”

　　“好啊。”她这是在向谁许愿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闭上眼，小君意思一下，摇晃了一圈脑袋就立即把眼睛睁开。

　　她偏头看去，玄离依然紧合着眼皮，很虔诚的样子。

　　良久，玄离问道：“许完愿望了吗？”

　　“恩。”小君点头。

　　玄离松手，祈福灯慢慢地飘上去。

　　小君和玄离静静地看着祈福灯摇摇晃晃地飘上去，就像在关心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阵风刮来，祈福灯顺着风势躲到黑暗的地方去了。

　　也就是说，祈福灯把小君和玄离的愿望带到了黑暗中去。

　　啥意思？

　　这是祈福？还是在找霉啊？

　　其实小君有点担心会发生火灾。

　　玄离把小君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回来，笑问着：“小君许了什么愿望？”

　　“叔叔又许了什么愿望？”小君反问。

　　玄离挺直了腰板，仰天作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说道：“我希望从此以后各国不再有战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过上平静的日子。”

　　此情此景不应该是由一个帝王来演绎的吗？

　　玄离啊玄离，你一个小老百姓还想管天下事！小君暗笑。

　　她决定作弄玄离一番，于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早知道刚才应该让叔叔先许愿的。我同学说过，一个祈福灯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同学？”玄离心生疑惑。

　　“就是……一个朋友。这不是重点啦。关键是你一个这么伟大的愿望没达成，实在是太可惜了。”小君故作其实的直摇头。

　　玄离思忖片刻，又笑道：“没关系，小君的愿望实现也好。你许了什么愿？”

　　“小君刚才是在为叔叔许愿望。”小君说着，手指头在玄离面前晃来晃去。

　　“什么愿望？”玄离语气激动，似乎很受感动呢。

　　好不容易止笑，小君说：“我祈求上天让玄离叔叔将来娶一个大麻子脸的新娘，又肥又凶，一辈子缠着你。”

　　小君一口气说完蹲下身子，抱着肚子狂笑不止。

　　玄离被她气得脸都绿了，手指着她，凶巴巴道：“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情况不妙，小君立即起身欲跑。

　　玄离在背后，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手捏她的脖子。

　　小君大喊：“救命啊，杀人啊。”

　　这一声，惊动了庙里的和尚们，小和尚们鱼贯跟着老和尚跑出来，众人惊异地见一女子依偎在一男子的怀抱里，此情此景那是相当的暧昧。

　　老和尚赶紧低下头，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众和尚也跟着瞎应和。

　　小君趁机从玄离的魔爪里挣脱出来，骂道：“你看你，都把神灵给得罪了。”

　　玄离瞪了她一眼，咬咬牙，转身向大师歉然道：“在下与舍妹一时失礼，还望大师见谅。”

　　老和尚却只顾自己念叨着：“阿弥陀佛。”

　　小君俏皮地伸长舌头向玄离摆一个鬼脸，存心气死他。

　　下山的路上，玄离牵着她的手。

　　老规矩，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其实小君自己觉得好冤枉，她刚才才没有诅咒玄离娶一个丑媳妇，只是祈祷爹和他可以无灾无难，平平安安。人家只是不好意思说，一心想戏弄他而已。

　　山上的树叶黑乎乎一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气氛有点诡异，与刚才的情景完全不搭调。

　　回到山庄，小君和玄离走到了庭园，四周很静谧，月亮皎洁的光辉撒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投下两抹清影。风儿轻轻吹，树枝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