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5、京都

　　七天，今天是第七天了！

　　至从小君走进这座庄子，住进这座阁楼，她就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除了刚来的时候和几个大叔照过面。这些日子以来，她只见过一个人，只跟一个人说过话，而且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这位美女就是每天给她按时送饭的姐姐，五妹。

　　想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本想好好跟这个五妹搞关系的。她这么问：“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五妹想了好久，谨慎答道：“五妹。”

　　小君真有点怀疑“五妹”这个名字是为了她刚刚才取的。

　　“那你姓什么？”小君笑问。

　　又想了会，五妹答道：“五。”

　　小君绝倒，有这个姓吗？

　　实在没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小君笑吟吟开口：“今天五妹给我送什么吃的呀？”

　　“饭”这次倒是答得干脆，只是小君彻底无语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左滚滚，右滚滚。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身上，正好晒晒她发霉的身体。

　　咦！有动静，是饭菜香喷喷的味道，猜猜……是烧鸡！

　　“五妹，你来啦，今天又吃烧鸡啊。”小君闭着眼睛，喃喃地说。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大白天的还躺在床上像话吗？”

　　是他？一进门就骂人。

　　小君不动也不理。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起来。”玄离厉声道。

　　小君一点都不觉得他在生气，仍是闭着眼，扭过头。

　　“你起不起来。”玄离拖长了声音沉沉道。

　　“你不是当我死了吗？你还来管我。”小君猛地跳起来，扬起头打算用鼻孔看他，可惜，这身高差距气死人！

　　笑？这家伙居然翘起唇，对她的无理取闹若无其事地笑了？

　　狂汗！她那些打了一百遍腹稿的对骂台词居然派不上用场了。

　　“我带你出去走走？”玄离诱惑着。

　　小君转转黑黝黝的眼珠子，抱胸思索着：妥不妥协呢？

　　“不去？那好吧，你好好在这呆着，我干正经事去。”玄离抬腿转身就要走。

　　这么没诚意，小君腹中烧起一把大火，凶巴巴地吼住他：“你给我站住！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小君蹲下身，把头埋进手臂里，呜呜叫。

　　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某人快步走了过来，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貌似委屈地说：“我哪里欺负你了，怎么就哭了，好像我真的对不起你似的。”

　　小君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理直气壮说：“你就是欺负我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爹？”

　　玄离满脸窘迫地解释道：“我那是有事在身，这些天忙得几乎都没闭上眼休息。”

　　“难得今天忙里偷闲来看你，你真不该生我的气。”玄离接着有理地说。

　　敢情道理都往他那边站了。

　　小君鼓起腮帮子，一动不动瞪着他。

　　玄离无奈起身，抱拳对她一揖，差点头着地，“叔叔这就给小君赔罪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奸计得逞！小君立即起身，拍拍衣袖。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好吧，看你知错能改，本小姐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你要带我去哪啊？好不好玩？我们这就去，快，快。”她抓住玄离的手臂，使劲往外拖，脸上喜气盈盈。

　　玄离无奈地摇摇头，感慨了一句：女人真是善变。被她拖着大摇大摆地出了庄子。

　　京都的大街，繁华的大街。

　　一个俊逸出尘的男子在热闹的街市上正忙着追逐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追逐？

　　“哇，这条丝巾好漂亮啊，老板，这个怎么卖啊？”小女孩兴致昂扬地问对面那个笑容满面，憨态可掬的小贩。

　　“三文钱，一点都不贵。”小贩笑道。

　　“是不贵啊。”女孩喃喃道。

　　转头对身边的男子装模做样地说：“相公，人家很想要。”

　　男子闻言，浑身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愣愣地点头。

　　正当男子一边掏银子一边被小贩赞扬爱妻美德的时候，女孩似又看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瞪大了眼，大喊一声：“好大的饼啊。”拔腿就往饼摊跑去。

　　“你等等。”男子在背后无奈地喊。女孩无动于衷。

　　“好香好大的葱油饼啊，我要吃。”女孩兴奋地说着，举起了双手。

　　“你确定？从出门到现在你已经吃多少东西了，肚子还能装得下？”男子鄙夷。

　　女孩拍拍肚子，爽朗道：“这里是个无底洞，爱吃多少吃多少。”

　　“我看你这些年真是光长大肚子，不长脑子。”男子喃喃地说着。

　　女孩顿时隐去稚气，眸子里闪闪的灵光射向男子，狐狸般狡黠。

　　男子一哆嗦，识趣地闭上嘴。

　　这种我跑你追的游戏，女孩玩得是乐此不疲。

　　直到天色已近黄昏，两人进了一家小店，点了两大碗阳春面，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那小肚子果然像个无底洞。

　　面摊老板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中旬男人，他使力地和面，还不住地发出几声轻咳，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体弱多病的人。

　　三下五除二地把面条消灭得干干净净，女孩摸摸涨得鼓鼓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面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女人不雅的骂声，“你这个光知道吃饭拉屎的老头子，老娘和你儿子挣几个钱容易吗，叫你刷个碗，居然全都打破了。你说，你是不是成心的，成心要跟老娘对着干，有气你就冲着我来啊。”

　　一个发须发白的老爷爷从屋里出来，躲在面摊老板身后，满脸惧色地说：“媳啊，我最近身体不好，手抖得厉害，不是故意打破碗的。”

　　接着屋里又走出一个粗布衣的女人，她双手叉腰，厉声厉色地继续骂道：“不想干活你就直说，使这种手段，害老娘我还得损银子买新碗，算你狠。”

　　老爷爷骇然地看着粗布衣女人，又一脸求救地转头看看面摊老板。

　　面摊老板终于诺诺地发话：“杏儿，我爹他不是故意的，不就几个碗，你至于这么……”

　　“你……你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老娘嫁给你家做牛做马，你现在居然和死老头子一起对付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就不怕被雷劈死。”

　　该被雷劈死的是你。

　　女人的骂声引来了越来越多围观的人。

　　老板怕是觉得失了脸面，小声道：“杏儿，咱有话回屋说。在这大街上让邻里乡亲的看笑话了不是。”

　　女人挥了一下手臂，不顾脸面大声喝道：“有话就在这讲，让乡亲评评理，我还怕你们爷俩不成。”

　　看着那个被儿媳欺负的可怜老爷爷，懦弱不敢维护老爹的面摊老板，还有那个凶巴巴的恶女人，小君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玄离说：“叔叔，打她屁股！”

　　玄离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咳了几声道：“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男女受授不清知不知道？吃完就走，少管闲事。”他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小时候不也经常打我屁股吗？怎么，敢情你是欺善怕恶，被那坏女人吓倒啦，胆小鬼！”小君用鄙视的眼神看他。

　　“笑话，我怕过谁？”玄离强辩。

　　“我。”小君得意地说。

　　玄离无语。

　　眼见那女人越来越嚣张，情景越来越不可收拾。

　　小君起身，站到他们中间，对着恶女人说：“这位大婶，老爷爷怎么说也是你的公爹，尊老爱幼你懂不懂，像你这样在大街上痛骂公爹的恶媳妇，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粗布衣女人指着她，咬牙道：“哪里跑出来的死丫头，敢管你老娘的事，给我滚一边去。”

　　“想当我娘？你太老太丑还不够资格。”小君双臂环胸，洋洋自得嘲笑她。

　　“你……”恶女人额间青筋暴跳。

　　这点气死人的本事她是有的。

　　小君得意地向玄离扬扬眉。

　　玄离坐着不动，看着她，似笑非笑。

　　“媳妇怎么可以骂自己的公公呢，这女人也真是……”

　　“是啊，做儿子的也不敢哼一声，看这个女人平常就作威作福惯了。”

　　“我要是讨到这样的媳妇，早休了。”

　　人群里不断传来正义之声。

　　小君兴奋地跑到他们面前，振臂高呼：“打倒恶媳妇，打倒恶媳妇！”

　　那恶女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群众的“攻击”显然让她丢尽了脸，转头对老爷爷喝道：“还不给我进屋去。”

　　嘿嘿，正义的女侠终于取得胜利了。

　　“啊！”脑袋瓜差点被敲破了一个洞。

　　小君回过头看到玄离一副欲骂还休的样子。

　　“我没错，我是在主持公道。”小君抢着说。

　　“玩够啦？”玄离淡淡说。

　　“不是玩，是干正经事。”小君纠正他。

　　“走吧，该回去了。”玄离转身离开，小君还呆呆站着。

　　等等！小君跑过去追上他，“你不骂我了？”

　　“你没错。”玄离嘴角噙着笑，边走边说。脸朝前方，根本没看她。

　　管他是不是在讽刺，“那是当然。”小君得意洋洋。

　　玄离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含情脉脉”地看她。

　　小君被玄离的表情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地说：“干……吗？”

　　“你想起齐伯了，舍不得那个老人家受委屈。”玄离一语中的，说着她的心事。

　　“原来你这么懂我啊。”小君轻声说。

　　心里还真有点感动呢。

　　“你的那点心思什么时候能瞒得过我。”玄离笑出声，大掌揉着她的脑袋。

　　“呀，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小君翘着嘴瞪着眼抗议。

　　玄离转身，利落地向前迈大步，“天色不早，回家了。”

　　“还早呢，我们再玩会吧，逛夜市怎么样？”小君笑脸相迎，在玄离身侧一边追着一边求着他。

　　“不行！”玄离回答得很坚决。

　　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她又开口大骂：“哼！要不是小女子我虎落平阳，势单力薄，你，你这个家伙……”

　　“要去你自己去。”

　　“我没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