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雪(二) ...
-
车轮辗过地面,车厢摇晃。路月寒轻身先行。
她对着自己一脑袋混沌,可归来时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一个人。
那人已经身居高位,妥妥当当做了五年的太尉。
埋葬在深冷的土壤中的,无人在意。
路月寒时刻不敢忘记。
齐辉在路上买了暖炉,车内也铺上了软垫,齐灵益在那次哭昏后,身上盖上了一层被褥,他醒后,呆呆地,眼睛周围红红,就裹着被子,一声不语。
此时在客栈休息依旧裹着被子,一天了,齐灵益不吃饭,饿得难受,肚子里绞痛。可是对三叔的死他总有一种愧疚在心里。
他脑袋里刻画了无数种自己没有被打晕,自己早一点下车找,会不会就是另外的结果。
那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可是如今,他什么也说不出。究竟是自己害了自己。
一个人的悲伤,即使在眼底,也没人去打破,只有经历过,才能最终放下,可是对于少年来说,这一天是如此难熬。
齐灵益垂下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无声地滴落,打湿了被褥。
随着眼泪落下,他的心里反而放松了。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齐灵益在心里默默地说。
队伍三天后来到上京城。
本朝建立不过七十年,前朝定都陆中腹地。前朝皇帝晚年以为天下之中,国力鼎盛,自封泽天神圣皇帝,耗费三年财政修建一座仙宫,过着醉生梦死、穷奢极欲的生活。为了天下稀奇之宝物尽入囊中,大肆攻打周围国家,十年间征兵不止,致使田地荒芜,百姓积贫,揭竿而起。
起义军大大小小,最后大多被名叫青云军一支收入指挥。青云军领袖是一对兄弟,哥哥黎满,是一名商人,弟弟黎虞,是一名医师。
二人如有天助,指挥下的青云军犹如破竹之势,最终二人称帝,建立东云。
在混乱中,一些侠客也攘助起义军攻城,得以显名于世。天下初定,不少人效仿,行走世间,以武扶正,逐渐成为风气。其中不少大侠辈出的门派重振,安定一方,武林和江湖也成为了不少年轻人的向往之处。
二皇相互信任,共治江山,半年后覆灭前朝,弟弟宣布退位,尊哥哥黎满为玄始帝,结束了二皇执政,改国号为云。
黎满封弟弟于南府郡,那里山川秀丽,鱼肥米足,物产丰富。而黎虞却放弃封地,十年间周游天下,悬壶济世。
面对唯一手足,黎虞离开时,皇帝亲自挽留,临别时二人泪湿衣襟。
玄始帝在位十年间重视农业,鼓励工商,轻徭薄赋,他出身商人,却不重利。驾崩前玄始帝曾不住喊胞弟和皇后的名字,黎虞听闻帝崩时连夜赶回京都,还是天人永隔。
玄始帝留下诏令,丧葬从简,与已逝的皇后冯氏合葬,太子黎昴继位,封黎虞为摄政王,即刻回京辅佐年仅十岁的皇帝。
黎虞听后,泪流不止,新皇登基时,百官发现这位年仅三十五的摄政王已须发花白。
他延续先帝政令,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十年后,皇帝加冠,黎虞交出权力,离开京城,他的后人在南府郡离山创立了医谷。
齐灵益看完手里的《本朝记事》,感觉并不符名,都是一些几十年前的事,看了书页脚,上面写有接下本三字。
他眨眨眼,把书放下,准备这几天有时间找找完整的书再看完。吹灭蜡烛后,他回床上躺着,今夜的月光在屋内铺了一地的霜,明亮而洁白,终于内心宁静的进入梦乡。
京都临海,修建有贯穿东西南北的官路,一年最盛之时,这里汇聚来自来的路上远远眺见几艘货船靠岸,码头位于城东,昼夜不歇。
京都的清晨,已经显露出繁忙的景象,挑着鲜鱼的小贩来来往往,新出炉的早点,白雾氤氲,行人的身影穿梭其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撩开竹制车帘,冷风洗面,驱散了马车内的热气,齐灵益打个喷嚏,揉揉鼻子问道:“到了吗,齐辉大哥?”,少年声音软而清。
三天的相处,即使齐辉看着冷然,齐灵益也记得他的两次援手相助,那天晚上齐灵益请教了他名字,便熟悉地喊起来。
明亮的日光洒在路月寒脸上,苍白的脸在马车内烘久了泛着粉意,她盯着城门看,阳光下眼眸闪着润泽的光,添几分朝气。
“到了。”路月寒开口,声音轻地似一缕风。
一旁三五行人看着护送的队伍,有几个看出是齐家的人,交耳议论,路月寒静静地等待。
终于,马车停下,齐辉先进去传话后,齐灵益下车等候。
大门打开,一位身披墨蓝罩衣内衬白狐裘青年在府内正对门处等候,身量修长,和齐灵益一般的琥珀色眼睛,却更内敛,冷白的肤色,清雅而冷漠。
齐灵益忐忑的上前,没敢走进门内,看青年长相年纪,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青年就是自己的堂叔,当朝最年轻的太尉,齐锦之,齐召元。
他怯怯地叫了声:“小叔。”
齐辉上前将两人迎进府内,马车则从府门掉头,路月寒的书忘上面,不过此刻她不在意了。
齐灵益见到这位年少成名,从未见过的叔叔,心里想说的话一下踌躇起来,只好乖乖地看着齐锦之。
齐锦之并未注意他,他的视线落到齐灵益的身后,平静的目光滞涩短暂的一瞬才转移到眼前的少年上。
看着齐灵益白净的脸庞,稚嫩的眼神,和他相似的外貌,齐锦之意外地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眼神也变温和:“平安即好。”,清润的声音给少年几分安抚。
齐灵益露出笑容,在手落到脑袋上时,喜悦一下击中少年,混合着这些天的委屈和难过,泪水就掉落出来,他张手抱住齐锦之。
“呜..呜...叔...”,齐灵益抱着现在世上和他最亲离他最近的亲人。
淡淡的白露香萦绕,是临河特有的香,抱住的那一刻,齐灵益闻到熟悉的香味,很淡却很熟悉,他感觉到安心,仿佛一只乳燕归群,他找到了依赖的亲人。
齐锦之安抚般拍拍他的脑袋,少年还不太高,脑袋刚好挨着他的肩膀,他轻抿起唇,心不在焉。
齐辉见状几步上前:“小少爷,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我带您去熟悉一下。”
齐灵益扭头懵懵的看他,松开了手,齐辉这便扶起齐灵益的胳膊就走了。
少年离开后,齐锦之理一下衣服,没看到没有什么明显湿迹。
他面色如常,看向一个人:“你回来了。”
平静的仿佛路月寒只是出门一趟半晌不到就返回,他们仿佛一对旧识。
路月寒的目光从他出现的一刻就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若是放在平常,齐锦之毫不在意,他早就见多了被人注视的眼光。
更遑论眼前的女子,她的注视于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了,无论五年前还是如今。
五年后还是见面了,即使失去性命,眼前的男子依然没有任何举动。
一幕幕影像席卷而来,路月寒握紧腰上的剑,冰冷的触感。
她字字说道:“齐锦之。”
齐锦之看到眼前女子握紧剑时,已经暗自警备,没想到路月寒剑光一闪。
齐锦之雪白的脖子上浮现出血线,喷射而出,鲜血四溅。
周围的人全无动静。
路月寒拿出令牌。
“散。”
人瞬间四散而去。
整个太尉府早被蛊人包围了。
路月寒抱着齐锦之回院中,看到院内的秋千,那是架整洁光亮的秋千,打理得很好,想了一下,她抱着人坐在上面。
秋千很宽,路月寒把他放到一侧,路月寒半边身子歪在他的怀里。
然后他们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向后倚在背靠上,闭目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