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姚迟树

2、护身符

　　“或许是你阳气已尽，见不到活人了。”可他又马上想到，“可是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徐徐绎也同样疑惑：“还有，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我，而别人不能？我明明不能触及到任何物品，为什么偏偏能碰到你？”
　　诸多的疑惑萦绕在两人的脑海，却没有丝毫头绪。
　　“啊！会不会是这个？”徐徐绎突然灵光一闪，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戒指挂坠，“我之前看过这种设定，如果人死前带有别人的贴身之物，在头七会回来和那人相见，两人可通灵。活人要帮死人实现生前遗愿，待贴身之物阳气耗尽，灵魂便散于人间，可入轮回。否则魂飞魄散，不得转世。”
　　“所以说，为什么我找了足足有一礼拜的项链在你这儿？”
　　“你上次洗澡时摘下来忘在洗手池边了，我一直没找到时间给你。”徐徐绎非常无语，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伤心，反而脑回路异常跳脱的现状让他感到一丝委屈，“你的关注点很奇怪诶兄弟！”
　　“我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年了，希望你对我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我到底是为什么才能容忍和你合租了这么久啊······”
　　程竟耸耸肩，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和他相处的那副欠揍模样：“毫无疑问是我的帅气。你要考虑好，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所以还不讨好我？”
　　“讨你个粑粑！”徐徐绎气鼓鼓地推了程竟一把，转头一屁股朝沙发坐下。
　　可惜他忘了他现在是一个灵体，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没有实体，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坐到了沙发的内部。
　　徐徐绎瞪着笑得快昏厥过去的程竟怒道：“还笑，还不快拉我起来！”
　　程竟伸出手来借他力，把他拽起来。这么一闹，刚才本还有些沉重悲伤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散了不少。
　　“我也太倒霉了吧，连坐都坐不了。”徐徐绎惨兮兮地蹲在沙发旁，从没觉得沙发是一件如此可望而不可即的高贵物什。
　　说完，他就看见程竟仿佛是故意气他似的，毫无困难地就坐到了沙发上。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是只要活着就能做到的事嘛！
　　“喂！你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专门欺负我这个22岁的小死人。我劝你耗子尾——卧槽！”正在絮絮叨叨的徐徐绎被程竟像抱小孩一样从腋下大力架起，抱到了他的大腿上。
　　“这下，能满足你想坐下的愿望了吗，麻雀先生？”程竟用一种老父亲慈爱的眼神注视着他，用手掌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我觉得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把你自己都不清楚的遗愿找出来，然后为了你不魂飞魄散而不懈努力，完成你的愿望，让你能顺利滚蛋OKAY？”
　　徐徐绎认同地点点头，心想，没想到程子看起来瘦，大腿还挺结实的，坐起来的感觉不错。
　　虽然灵体的他不应该再有疲累感，但似乎当时车祸的撞击留下了副作用，坐着总比站着舒服。
　　“嗯。”程竟应了声，重新打起精神来，“那我们换个思路，你是想让我帮你完成什么愿望呢？”
　　“让我变成亿万富翁什么的是不是有点扯？”
　　“这么明显的事实就不用说出来了。”程竟重重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徐徐绎吃痛地捂住头，因为怕程竟把他从腿上颠下去，只敢用眼神来表达他的不满。
　　其实在死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确实曾经冒出个什么念头，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想抓住却被它从指尖溜走。
　　徐徐绎只顾自己发愣，程竟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这个平时就丢三落四的人：“这样吧，明天开始我陪你到处走走，也许看到什么你就会想起你许的什么愿了。”
　　“行吧。”徐徐绎眼皮有些沉重，“程子，我有点困了。”
　　“嗯。”程竟应了他一声，随即手臂发力，牢牢地把徐徐绎抱了起来，“我抱你回卧室。”
　　大学时期他俩就经常挤在一张床上睡，徐徐绎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就连暖气都拯救不了他的状况。而程竟天生血热，即使室温零下也敢只穿半截袖出门。但凡到了冬天，徐徐绎就会说尽好话，想尽一切办法，挤进程竟的被窝一同取暖。程竟撵他不走，挣扎几次，索性放弃了。
　　但是此时，被程竟腾空抱起，徐徐绎罕见地薄脸皮了：“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没有腿。”
　　程竟无视了他的抗议：“行了吧，你都要栽倒了。老实点儿，别乱动，要不然我就松手了。”
　　“哦。”徐徐绎也不是什么倔脾气，听话地抱紧。
　　然而等到真到床上时，徐徐绎还是傻眼了。
　　他攥着程竟圈在他腰上的手臂，讪讪地问：“这是做什么？”
　　“睡觉啊，不明显吗？”程竟侧躺着看他。
　　“那为什么要搂着啊？”
　　程竟像看傻子一样：“不搂着，你等着掉下去吗？”
　　说完他手上的力道故意放松，徐徐绎马上就感受到了下坠，立马讨好地扒住程竟的腰：“对不起我错了。”
　　程竟一手搂着他，一手关了床头灯，扯过被子盖好。
　　”睡觉。”
　　徐徐绎闭上双眼，也许刚刚变成灵体，精神力还不稳定，不多时便沉沉进入梦乡。
　　夜半，闭目许久的程竟缓缓睁开了双眼，仿佛要确认眼前人并不是一场幻梦，用缱绻的目光将他全身细细打量一遍，而后轻轻地凑近。
　　睡梦中的徐徐绎哼唧一声，不安分地翻了个身。
　　程竟怕他掉下去，连忙把他捞进怀里。
　　当年在宿舍，有一次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半夜的时候，程竟被一声巨响惊醒，觉浅的他一个咕噜坐起来以为什么东西爆炸了，反手就要拽起徐徐绎跑。结果大手捞了个空，他惊疑地朝地下看去，发现徐某连人带被一起滚到了床下，并且没有醒！松了口气的程竟认命地把“瑞士卷”又抱上来，并且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以后用绳子把他捆起来。
　　曾经的始作俑者现在就在怀里，踏实和安心使他内心无比满足，不知不觉，程竟也慢慢睡着了。
　　清晨的微光从窗口照进来，程竟迷迷糊糊转醒，下意识向身边捞去，却摸了个空。他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被里床下都找了，全然没有那人的影子。
　　难道昨晚的一切全部是大梦一场！？
　　程竟连鞋都没顾上穿，几个健步直接冲到客厅。赫然发现让他提心吊胆的人正在沙发上悠然地喝着酸奶，听到声音还转过头打招呼：“嗨，早安！”
　　程竟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他搂进怀里，开盖的酸奶撒了他满身。
　　“又怎么了？”虽然不是很理解，徐徐绎还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头以示安慰。
　　“我以为，以为……”后面的话程竟几次提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放心吧，我还没在你这儿住够本呢，肯定不走。”徐徐绎道，“你说奇不奇怪，我今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能碰到东西了。”说着，他举起手中已经撒得只剩个底的酸奶杯，“会不会是在你身边睡了一晚沾了阳气的缘故啊？”
　　程竟身形一僵，打着哈哈道：“是吗，那是好事啊。”
　　“准确来说，我能接触到的是沾有你气息的东西，我屋里的绿植我就碰不到，这说明——你又没替我浇水！”
　　徐徐绎从“锁男”的怀抱挣脱出来，看着他的衣服，嘴里叼着勺子：“你要不去洗个澡吧，弄得满身都是，怪黏的，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吧。”
　　程竟看着他身上不知穿了几天的衣服，上面隐约能看见大片殷红的血迹，顺便把他也拎进了浴室。
　　徐徐绎不满地大声抗议：“喂，我可没有换洗的衣服，弄湿了我怎么出去啊？”
　　“好办，等着。”
　　程竟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头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不多时，程竟回来，脸上洋溢着“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你干什么去了？”徐徐绎问。
　　“我联系了一下火化你的殡仪馆，作为他们的VIP用户，让他们给你烧了套衣服。”
　　徐徐绎一时无语，现在连殡仪馆都要VIP制了吗？
　　不过VIP客户服务的效率确实不错，三分钟后徐徐绎的脚边就出现了一套衣服。
　　“我想请问一下。”徐徐绎提起花花绿绿的衣服一角，“这扎纸衣的手艺人是东北那嘎达的不？”
　　“一切潮流都应该接地气。”
　　徐徐绎换好衣服，像要去广场扭秧歌，就差块红手绢。
　　“这特么都接上地府了好吗？”徐徐绎皱着眉头看着身上，纵然百般不情愿，可又没有第二个选择，“你回头和他们商量一下，要不然回头我半夜找他们去。”
　　刚刚烧完衣服的打工仔打了个冷战，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徐某的墓碑，总觉得上面的照片在对他笑。
　　错觉，一定是错觉！这套衣服可是本馆爆款，客户应该不会不满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