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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年早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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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马上就到家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徐徐绎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然后他就挂了。物理意义上的。
他大概永远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驾鹤西归。
他发誓他当时一没醉酒,二没听歌,三没闯红灯。虽然是晚上,但他依然是打着灯都找不到这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当那辆失控的大卡车朝他冲过来,他整个人都懵了。刺眼的白光像捕食的蛇一般凶狠迅疾,橡胶轮胎与水泥路面摩擦的声音刺得他大脑死机。明明只几秒的过程在他眼里就如同镜头慢放一帧帧闪过,街边的行人的惊叫声变得缥缈,身体各部分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徐徐绎冰凉的手指微动,但仅限于这细微的动作,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再眨一下,就被卡车撞出了几十米开外。
痛,此外脑袋里再无其他念想。徐徐绎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风刮着身体呼啸而过,随后身体便重重地撞到坚硬的路面上。他觉得自己的后脑可能被撞击得凹进去了,有什么东西从口鼻涌出来,视线被血色蒙住。他知道自己的手脚在不停抽搐,但对此却无能为力,心里愤愤地想:老子都要死了还不能摆个好看的姿势,好容易上个新闻,照片跟釜山行似的,还是被丧尸咬完又被队友推下高楼的那种,想想就蛋疼。
大卡车又向前开出好一段距离,撞上一家关了门的门市总算是停了下来。
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有人在叫救护车、有人在报警、还有人在大声询问谁是医生。徐徐绎想告诉周围的人们他们都是活雷锋,还想问他们的名字,下辈子给他们一人发一面锦旗;他还想恳请他们不要都往里面挤,因为他怕谁一不留神踩了自己已经血刺呼啦的帅脸;他还想跟他们说别麻烦医院的大夫了,直接联系我的父母吧,算了,估计撞得也没人样了,还是先联系殡仪馆吧,先给我预定个炉子,趁热烧,我不要排队等着出尸斑······
徐徐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想,好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刚才打电话是要干什么来着……
他的意识渐渐流逝,最终彻底堕入虚空。
······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出车祸的那个街区。徐徐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仅仅像是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场。
“不应该啊,世态都已经炎凉到这个地步了吗?”徐徐绎从地上坐起来,“活雷锋们吃了个瓜就走了?”
大概是深夜,这条商业街上并没有任何的行人,丝毫没有烟火气息的夜里寂静得有些渗人。
借着昏暗的路灯,徐徐绎看到在四周的地面上隐约有暗红色的斑块,明显是大片鲜血干涸后透入进去的。自己出车祸应该的确是发生过的,但是自己为什么被撞成那样还没死呢?难不成我现在是阿飘?
他在心中默念三遍“马克思主义万岁”,慢慢站了起来,按照生前规划的路线一步一步导航。
脚步似乎比平常要轻松,十几分钟后,他站在了自家的公寓门前。他是和自己的发小一起合租的,发小姓程名竟,小时候曾因为出演了一名冷静理性的高智商天才儿童而红极一时,被誉为“国民弟弟”。同期出道,徐徐绎就不像他知名度高了,因为他当时接的角色是一个四处惹事的麻烦精,可能是他的精湛演技就像大家身边再平常不过的熊孩子,所以当时他的角色并没有收到过多的关注。
两人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最后考入同一所大学。徐徐绎报的表演专业,而程竟却是导演专业。
开学那天,徐徐绎勾着程竟的脖子:“真巧啊,没想到你也考了这所大学!”
程竟打掉他的手:“是啊真巧,我记得咱俩一起填的志愿。”
徐徐绎:“疼死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是啊,我都没意思了十八年了,希望接下来的四年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然后两人因为系统分配宿舍出错,生是被分到了一个寝室里。
“开心吗?”徐徐绎坐在下铺朝他招手。
程竟叹口气,把行李箱拉进来:“我好开心啊。”
“嘻嘻嘻,那接下来的四年我就来赖着你啦!”
两个人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度过了四年,在实习的时候,程竟突然对徐徐绎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和我合租?我需要一个室友。”
在异乡有个伴总是要比独身要强,于是徐徐绎想都没想地就搬出了宿舍。
谁也说不准大众的偏爱趋向,他曾经出演熊孩子的那部戏突然因为其中的台词又火了,这次大家都注意到了徐徐绎这个长相可爱、演技出众的小朋友,各路媒体开始对他疯狂推广宣传,一夜之间他的热度翻了几番,大有成为新一代流量小生的趋势。
就在前几天他还一脸兴奋地抱住程竟:“我要红了程子!我离影帝又前进了一大步!”
当时程竟还一脸无奈地说:“我看你现在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结果一次饭后消食就把他真的送上了天。
灵魂体还是比较方便的,就比如他出门经常忘带钥匙,只能等程竟回来才能进家门。而现在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受实体物品的约束。
崂山道士上身,徐徐绎顺利地穿墙而过。房间里很黑,看来程竟还没回来。他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墙上的挂表。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徐徐绎把所有的房间都逛了一遍,发现自己所有的相片全部被收了起来。
“程子怎么还不回来,平常这个时间他都该洗洗睡了……”徐徐绎站到客厅的飘窗向下望,突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灯光大亮。
徐徐绎转身:“程子你回——”
“是谁?!”程竟一声大喊,把徐徐绎吓得倒退一步,直接跨出了窗户。
程竟下意识几个大步想去拉他一把,虽然他显然无法理解穿窗的诡异现象。但身体本能快于意识思考,他伸手,指骨却“铛”地撞上窗户玻璃。
磕碰的力度着实不小,沉闷的响声也吓了徐徐绎一跳,半空悬浮的他急忙又穿回来,拉过程竟的手左看右看:“卧槽,你手指头是不是怼折了,不要的手你捐出去送人不好吗?这么好看的手别毁在你这儿……”
程竟呆愣愣地望着面前絮絮叨叨的人,看他因为低头而显在他眼前后脑勺的两个发旋,他一时恍惚,
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就戳上了徐徐绎的旋。
头顶是徐徐绎的绝对禁地,像被蜜蜂蛰了一样,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打掉程竟的手跳出老远,边护住头边叫道:“你够了啊,本来我就秃,你再祸害我的头皮它就不长了!”
手上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程竟反应逐渐回笼,几步冲了过去,把蹲在墙角的徐徐绎紧紧搂在怀里,刚才因为救援不及的惊吓和重见挚友的惊喜尽数化作臂弯的力量。
程竟禁锢力道之大,让徐徐绎觉得自己可能要迎来二次死亡。
“你、你快勒死我了呃——”徐徐绎姿势扭曲地拍了拍程竟的后背,示意他放松点。
程竟深呼吸平复心情,渐渐放松了力气。他上下打量着徐徐绎:“你骨灰重组了?”
要说刚才还抱有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的徐徐绎,被这个问句彻底打破了幻想。他迅速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一脸平静地叙述事实:“不,我大概是死了。”然后他尝试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却穿杯而过,“看,我现在是灵魂体,碰不到实物。”
“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啊……”
“你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和我说话就已经很离谱了好吗?!”
程竟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看着他。
徐徐绎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转移话题道:“那个,我出事几天了啊?”
“七天。”程竟答道,又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个司机醉酒驾驶,被抓进去了,判了两年。”
“那我爸妈……”
“伯父伯母太过伤心怕睹物思人,处理完你的后事之后,回老家休养了。”程竟眼眸低垂。
“卧槽你们够速度的啊!葬礼上放的是DJ不?”
“你tm……”好容易培养的感伤情绪一下子破防,“你是不是还想人大家在你坟头蹦个迪?”
“这个主意好,以后你操办啊!”
“不说这个了,咱们是实行什么奇怪的宵禁制度了吗?为什么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啊?”
程竟诧异地看着他,眼中有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拉着徐徐绎的手腕来到窗前示意他往下看:“这下面现在没有人吗?”
徐徐绎摇摇头:“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程竟陷入了沉思。
事情为什么又突然走向恐怖画风了啊?!